安分下来的纪文礼只能安静吃饭,但心里却在猜测这青年是何人。
能大摇大摆地进入这关人的地方,想来在山寨中地位不低。
纪文礼在猜测对方的身份,青年却没有关注这边,只是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待纪文礼吃完,放下碗,青年睁开了眼睛。
在纪文礼端正了坐姿,以为对方要说话的时候,青年却是快速地将碗筷放好,提起食盒就走了。
纪文礼一脸茫然,他不太明白,这人是谁,到底要干嘛。
但好歹对方没有对他做出过分的事情,还给他送吃的,姑且算对方为好人把。
然后,第二天,这个好人,就带着纪文礼跑了,路上还塞给了他两个包子,“拿着吃吧,接下来可没这好料了。”
他们是悄悄出的山寨,纪文礼不懂对方怎么能够带着他这个大活人,还躲过了山寨里的追杀,竟然就这样让他跑了出来。
将疑问问出口,得到的回答是:“把嘴闭上,我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的。”
好吧,纪文礼只能做一只鹌鹑,尽量降低存在感,哪怕他的存在感已经很低了。
秦公子的体型并不高大壮硕,但给他的安全感却比他自身高出百倍。
一路上寻路加躲藏,为了尽量不留痕迹,他们走的路都很崎岖。
很快纪文礼的形象就比刚逃出来的时候更为狼狈。
衣服快成破布不能蔽体,头发散乱,快成乞丐。
而在前面开路的青年,却游刃有余,越发潇洒。但目光扫到身后狼狈的男人的时候,还是会嘴角上扬,忍不住想笑。
谁让纪文礼是个文弱书生,不会武功,力气也小,还比不上她。
好在他们终于是赶在纪文礼的衣服彻底报废之前到了集市,换了衣服,才没真的让纪文礼闹出笑话。
纪文礼虽有些清楚对方有恶作剧的心思,但也以为对方是个性情有些古怪的世外高人。
不但没有怨言,还满心想要报恩。
这倒是让青年有些头疼了,
这一路上不是不能好好护送,只不过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让对方长长记性。
既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也想两不相欠。
奈何书呆子执拗,青年也只好趁着书呆子被家人包围住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但心里反而比做了恶作剧还要憋屈些。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下次遇到,一定要欺负回来。
“呼——”
掌风声突如其来,青年只能抬手去挡,“谁?”
来人却是快速出招不说话。
青年咬牙,来人武功高强,打不过,眼看就快要败了,无奈只能大喊道:“哥!饶命啊!”
陆寻柯却是当作没听到,化掌为拳,继续出招。
“哥哥哥哥!”
招架不住,只能认怂,原本是清冽的男声,突然变成了清脆的女声,“哥别打了,我是琴蓁啊。”
拳头堪堪停在距离青年的脸颊旁,然后陆寻柯收了手。
他当然知道青年是谁,“你长本事了。”
陆寻柯说完,就伫在那里不动。
而青年,或者应该说易容成青年模样的陆琴蓁,则是飞快地将脸上的易容撕下来,露出一张充满朝气的脸。
嘿嘿两声道:“再厉害还不是被你抓到了。你不是说这一年都不管我的嘛,现在又来拦我。”
陆琴蓁也委屈,这大哥怎么说话不算话。
陆寻柯道:“路过罢了。”
陆琴蓁才不信,公主嫂嫂还在帝都,大哥又怎么可能无事路过。
联想到纪文礼,陆琴蓁总算知道前几天山寨外面闹的意外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大哥是来剿匪的!”语气是肯定的。
陆家没有笨人,陆琴蓁反应也很快。
陆寻柯没有反驳,只道:“你胆子够大,单枪匹马也敢自己闯,还敢带人。若是被发现了,不但他的命没了,你的命也危险。”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儿!”陆琴蓁说着,还带着隐约的骄傲,“哥你就放心吧。”
说着,转移话题:“您还是快回去陪公主嫂嫂吧。”
说到乔谨,陆寻柯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柔和,但也没有被搪塞过去,“既然想你嫂子了,就不要在外面乱晃,赶紧回去。”
陆琴蓁才不干,这才自由多久,哪里愿意,转身运起轻功飞速离去,“哥,我走了,帮我跟嫂子问好~~~”
声音越飘越远,直到看不到人影。
陆寻柯立在原地不动,他若有心思追,陆琴蓁逃不过。但他今儿只是凑巧碰上,便将人拦住看一眼罢了。
白云县这边的事情很快就解决了,山寨里的几个当家,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都要押送回去听候皇上发落。
四当家也被抓了,跟大当家关在一起。
那些被重金请来看门的高手,也在追击中死伤惨重,不成气候。
有的直接在山寨遇难之际直接消失,不知去向。
山寨一夕之间彻底覆灭,陆寻柯身上的丰功伟绩又多了一笔。
纪文博终于在纪家的老宅与纪文礼相会。怕纪文礼留下心理阴影,也为了以防意外发生,他们决定在老宅修整一番,让纪老丞相多派些人来护送他们回去。
于是,纪文礼跟纪文博便再老宅住了一个多月。
——
细雨润土,倾盆可浮。
又到了多雨的季节,沈娇怡的丫鬟青梅捧着皇上赏赐的杨梅,进了沈娇怡的寝殿。
“娘娘,快尝尝,刚洗好得杨梅。”
那杨梅颗粒饱满,色泽深明,态势喜人,奈何沈娇怡却是没有半点心情去碰。
“这宫里的都谁有。”
青梅默了默,还是道:“那边的那位也是有的。”
她知道娘娘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之前那苏婕妤看着不显山不显水的,竟然还是个好苗子,承恩没多久,肚子里就揣了崽。
宫中有什么赏赐,皇上上一刻刚说,后一刻便传遍宫中了。
后宫之中,除了皇上孝敬太后的无人能说什么,其他人得了,都会遭受一番嫉妒。
沈娇怡之前专宠多时,早就惹得后宫上下不满,如今有了苏婕妤,倒是人人心里都解气许多,不但对怀有身孕的苏婕妤和颜悦色,还都纷纷嘲笑沈娇怡,等着她彻底失宠呢。
沈娇怡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韬光养晦这种事,她最是信手拈来。
审时度势才是活得长久的根本。
让男人愧疚,比让男人说出甜言蜜语更有用。
但老天似乎对沈娇怡格外优待。
又过了一个月,沈娇怡怀孕了。
这如何不让皇上惊喜!
这爱妃和普通的妃子还是有区别的。
皇上一听沈娇怡有孕,直接让正在议事的大臣改天再继续,匆匆从御书房赶到沈娇怡的寝殿。
太医道:“娘娘大喜,这的确是喜脉,且脉象平稳,身体很健康。”
皇上听了更是高兴,直接大赏上下,一时之间,恭贺声不绝于耳。
皇上还特地将宫中最有经验的产婆分配了四个到沈娇怡这边,补品汤药源源不断。
同样是怀孕,苏婕妤那边有的不过是太后派过去看护的两个产婆,而且赏赐也没有这边多。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皇上的态度,苏婕妤暗恨。
同样都是怀着皇上的孩子,那沈娇怡的肚子就是个宝,得护着,她这肚子就是个草,分不到多少关注。
自古以来,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没有跟沈娇怡的对比,苏婕妤还觉得自己怀了孕便与旁人不同,至少比旁人受宠些。
再不济,就算皇上不喜自己,那肚子里的孩子,总该重视吧。
然而现在,她无法再宽慰自己。
皇上不说对她或者孩子多宠爱几分,但也不能如此视而不见。
不说其他,但论她的出身,就比那沈娇怡高出千倍。
苏婕妤怎能甘心。
很快,苏婕妤的家信,就送到了苏府上。
苏婕妤的父亲是刑部的尚书,是个犟驴的性子,知道自家女儿受了欺负后,定是要闹个明白不可。
他叫来苏夫人,吩咐她道:“你过两天去请安,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女儿可不能白白受了欺负,就算是皇帝小儿也不行。”
苏大人本是朝中元老,先皇在位时便功绩累累,他长得五大三粗,铜铃眼,络腮胡,声音粗矿,凶的时候,能把胆小的吓死。
他的女儿倒是继承了苏夫人的长相,温婉可人,但性子如苏大人一般,不但犟,还很不服输。
若是没有体会过宠爱,没有对比也就算了,原本她可以在怀孕期间独树一帜,而今却连心中那点念想都没有了。
苏夫人入宫一趟,将苏婕妤的宠爱被分走的情况跟苏大人说了,苏大人当即就想入宫叫皇帝要对他女儿好一点,她就这么个女儿,其他都是儿子,入宫前也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
若不是女儿想入宫,苏大人是不会同意跟皇室结亲的,但如今女儿不但已经入宫,肚子里还怀了龙种,那自然只能成为女儿坚强的后盾。
好歹知道直接入宫去跟皇上叫嚣是没有用的,苏大人克制住了冲入宫的想法。
这得从长计议。
至少,得先让苏婕妤肚子里的孩子平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