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缘起(1 / 1)

柳府,

灯火下的烛光爆了又爆,噼里啪啦的吱吱作响,床上的人哼唧了一两声,呼吸渐渐绵长平稳。

“当家的,当家的”,急促的敲门声,噔噔噔的作响。

在睡梦中的人骤的惊醒,意识昏昏沉沉,几经重重的闭眼,才缓缓回神,出声低喃。

“这么晚了,出了何事”

门外头来传话的管事听了房内簌簌的衣料摩挲声,稍稍紊乱的心神将将安了下来。

“当家的,姨娘出事啦。”管事低声回道。

“进来”柳家当家老爷滴滴地说。

管事熟练而又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用眼睛的余光仔细的看着当家脸色。想着这么晚了,刚刚自己这么嚷嚷,做事太不妥当了,这种事还是不要闹大才好。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柳老爷自顾的倒了一杯桌上早就冷掉的茶,边喝边询问道。

“老爷,白姨娘不太好了,可能”

“什么不好了,怎么回事,晚间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这会子还支支吾吾什么呐”

柳老爷看着这个情形,觉得有一丝古怪,都睡下了还叫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思量完,定定的抬头望向管事,像是期待着管事说一些要紧事来。

“老爷,白姨娘吃完饭之后,是还好好的,但是就在一个时辰前,觉得有些肚子疼,起初没有放在心上,便没有支会旁人,就在刚刚那会子,竟突然吐起血来,我已经支使下人去请大夫了,老爷您快过去瞧瞧吧”管事略带着不安,急急的说道。

“快带我去看看”

柳老爷听了这话,也不想追究什么了,去取了衣架上的大氅披上,管事看着便低头弯腰顺势整理老爷衣袍角,小心的,谨慎的,跟着柳老爷出门而去,回头还看了一眼门口的小厮,眼神示意,带上了身后的门。

碧羽轩中,

站在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人隐隐的哭声,回廊有丫鬟在低低的啜泣,看到老爷来了,更是急急慌慌的捂住自己的嘴,怕被斥责。

柳老爷忽视了一众下人的请安,衣袖一甩,只余一阵冷风拂过他们的面门,和老爷没有温度的背影。

白姨娘的房门敞开着,站在门外,里头传来隐隐的交谈声,

夫人程氏立在白姨娘的床边,双手交握,不安的问道:“大夫,这该如何是好”声音带着鼻子的阵阵酸意。

“夫人,我给姨娘开张方子,请夫人随我到外间细细说道”大夫边收拾医箱,边看向夫人,脸色带着淡淡的遗憾,语气有些寂寥。

“小喜,带着大夫去东侧房去,”

夫人程氏看着姨娘,走向床边,坐下,拉起她苍白而无力的手,轻轻抚摸。

“你放心,且安心养着,老爷也马上就来了”夫人带着安抚意味的话语,抚着姨娘的手,起身,眼神示意着姨娘身边的管事大娘子帘翠跟着一起去。

话说到这时候,脚步声响起,下人们请安的声音,此起彼伏。

程氏听到声音,稍稍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袍,带着一丝严肃,向门口走进来的老爷略略躬身,随着老爷的步子,灵活的,扭转方向,“老爷,妾身先去安排好姨娘的药方,先行告退”说完,转身,抚了抚袖子,幽幽地出门而去。

柳老爷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床前,近似扑倒一般,身体前倾,坐在了床侧,双手紧紧抓住白姨娘的双肩,仔细看了看姨娘的面色,望向夫人,听着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这便是允许了。

“ 芬芬,这是怎么啦,脸色都苍白了,老爷心疼 ,哎哟”

柳老爷微微颤抖,往白姨娘那边贴了贴。

“咳咳”

白姨娘在他怀里仿佛更加喘不过气来,手放在老爷身上稍挣扎了一些,便作罢了。

“老爷快别看我,妾身身子不好了,唯恐把病气过给老爷,老爷还是快快避开吧,”白姨娘说完,看着眼前的老爷,手作势扶上眼角,仿佛有泪如泉,却实在是戏鱼罢了。

“小欢,还不快把帘子拉起来,”白姨娘还不忘招呼丫鬟行动。

“好的,姨娘”

丫鬟小欢低声应道,前行几步,躬身,将白姨娘床榻上粉地芙蓉描金喜字暗纹的丝质罗床帘放下。那罗是坊间珍品,千金难求,传闻此罗便是城中最大的织布坊,一年仅能得十五匹,用此布料做衣,人胜花娇,有美人一笑羞芙蓉的盛赞。

而现在,这料子却给白姨娘做成了床帘子,这的荒唐程度,当真是“芙蓉帐暖玉生烟”。此时,再回味往日的白姨娘也颇有“云鬓花颜金步摇”之感。只是这世间谁敢与明皇相比,在心中想想便作罢了。

柳老爷和他的芬芬正在隔帘含情相望,隔了帘子也看不清那美人是不是在流泪,正无语凝噎时。

此时,程氏带着丫鬟小喜和帘翠回来了,惊扰这波暗潮。

帘翠是白姨娘身边的管事婆子,此时想到刚刚大夫所说的情况,仍然有不安的看向程氏的背影。

待程氏请完安,在房间的黄梨木圆桌边坐下。

“小喜”程氏挥手示意。

小喜走上前来,躬身行礼请安。

“回老爷夫人的话,奴婢已经拿着大夫开的方子,派人大夫药房配药,等药到了,也通知厨房安排煎药了。对于白姨娘这次生病的原因也已经调查清楚,原是此次厨房在做桂花酒酿的时候,厨娘不小心加入夹生的小圆子,此次小圆子是用木薯粉做的,木薯粉生食有毒,后安排新来的厨娘煮的,不想竟然没有盯牢,出了夹生这等岔子,厨房的相关人等皆已得训,望老爷示下惩罚,以儆效尤。我等奴婢必定更忠心护主,绝不再犯,望老爷明察秋毫。”

说完,小喜跪下,接着屋内一众奴婢接连跪下。

柳老爷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本就为白姨娘的病情郁结的心,更紧了一紧。

怒道:“这是在做什么,要挟?”

“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老爷嘛?你们这群人啊,是要骑到我头上来嘛,混帐东西,还不快起来”

跪在柳老爷面前的小喜悄无声息的抬了抬头,看着柳老爷,心里思忖着,老爷虽然看着生气,但是语气却是斯斯文文的,甚至带来了一点从容不迫,仿佛灵魂是冷漠的,连带往日对白姨娘的宠爱都只是一种想象,并不真切。

“老爷息怒”小喜一声呼,跪下众人皆应“老爷息怒”。

“老爷,这次的事情,我难辞其咎,我是柳家的当家夫人,此次事由是我御下不严,用人不当,望老爷明察秋毫,体谅她们的难处,妾身在此谢过老爷”语毕,程氏跪下向柳老爷的方向俯下,磕了下去。

“夫人何苦如此,于此时此处相挟于我”柳老爷目光微垂,看着伏于地上的程氏,拳头微微用力过度,身下椅子发出一丝吱呀的声响,久久,默默收回目光。

“诶,罢了,将当日做桂花酒酿这道菜的厨娘逐出府去,其他涉及的下人打发去外院吧,不要再进内院伺候了”说完这句话,柳老爷久久沉默。

“谢谢老爷,此次事是下人不当心造成的,想必并无恶意,老爷知道的,妾身的身子向来不太好,误食此物,身体反应难免大一些,妾身也是有不妥滴地方,这么晚还劳烦老爷过来探望,打扰老爷的安寝,这是妾身的第二处不是,还望老爷不要将此事记挂于心,一切以国家天下为重。”白姨娘将手放抚腹部,舒缓着自己的不适,打破沉默的僵局。

“芬芬,难道身子不要紧吗,尽是这般的说,这般的刻薄我”柳老爷带着薄怒,心疼的说道。

小喜听着这话,一个冷颤,似乎其他下人也是一个激灵,这是被肉麻到了?

“罢了,这事今天就到这里了,都散了吧,芬芬也早点休息吧”

“是,老爷”

下人有序的退出屋子。

小喜拿着引路的灯火,候在院门处,院门口种着盛开的蓝花楹,夜色中幽幽沉浸,看见程氏也出来了,随着程氏回院子了。

此时,姨娘屋里烛火摇曳的光把人的样子照的迷离,影子也跟着微风拂起来了,将柳老爷和白姨娘之间的距离拉扯的更近一些了,像是要腻在一起一样。

白姨娘看着老爷,似语还羞,有些怯怯的道:“老爷,早些回去安寝吧,”

“嗯,好好将养”柳老爷说着,将手伸入衣袖之中,“这几日你就不必再去夫人那边请安了,在院子里好好住着,不必随意走动,定要在意些,好好注重自己的身子”语毕,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出门,走时衣角掀起的风让烛火摇曳的更加厉害。

帘翠本就在门口候着,等着白姨娘和老爷说体己话,看见柳老爷离去的背影,便进了屋子,拿着热气腾腾的药伺候着白姨娘服下,扶着她躺好,自己也在外间的榻上安置了。临睡前,她还是默默的摸了一下衣服夹层里面藏着荷包,荷包里面鼓鼓囊囊,像是枕头,枕着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