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顿饭。”
这句话放在阅读理解里能洋洋洒洒写出好几行答案。
可能是并不想兑现的口头约定,可能是真心实意的邀请,也可能只是随口的客套。
但夏允和骆芷瑜,一个较真,一个当真。
所以夏允现在的苦恼就是,如何在凌晨找到一个能吃饭的地方。
最终她凭借优秀的记忆,带着骆芷瑜来到了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便利店员看到感应门自动打开后,面带微笑地说,“欢迎——”
然而她看到了跟在夏允身后的无脸女。
等等,这不是《病栋》里的那位姐吗?这怎么还来串门了?
冷静!她们游戏NPC都是有职业素养的!
“——光——”
夏允指着一整个便利店豪横地说,“随便拿,我请。”
最后一个“临”字终究是没吐出来,因为店员有被无语到。
竟然还有玩家大半夜不睡觉,请其他频道的NPC来便利店里吃饭?
这届《罗生门》来的都是什么奇葩哦。
无脸女听到夏允的豪迈发言后,激动得双眼化为星星眼,然而却因为过于激动,星星眼挣脱眼眶吧唧两声砸在地上,滚进了货架下方。
最终夏允、骆芷瑜和便利店员三人合力将货架推开,找回了“客户丢失的个人物品”。
一阵兵荒马乱后,骆芷瑜拿了一盒猪排饭、一盒意面、一杯关东煮,夏允来到收银台结账,刷校园卡时,她眼角余光瞄到了卡机旁的一盒避孕套。
察觉到夏允的目光便利店员例行公事地说道,“您有需要吗?快乐的时候也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不用谢谢。”结账后拿着从微波炉里加热后的便当,两人来到了便利店的吧台坐好。
看到骆芷瑜将猪排饭推过来,夏允轻轻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然而骆芷瑜却固执地不肯松手,夏允沉默了一会,最终接过便当,拆开筷子。
一直以来夏允都是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吃饭,但好在骆芷瑜吃饭的时候并不讲话,两人仿佛达成了某种其妙的共识,一时间便利店里只有食物咀嚼的声响,气氛倒也还算和谐。
而心情非常糟糕的颜出桃在经过亮灯的便利店时,便透过玻璃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徐冬”竟然在和一个没有面皮的女人坐在一起和谐地吃饭?
颜出桃认得无脸女,当初在《病栋》她因为说无脸女丑被追杀了三天三夜,谁能想到当时那个张牙舞爪的恐怖NPC现在竟然能老老实实坐在吧台吃鱼豆腐呢?
一时间颜出桃有种次元壁被打破的幻灭感。
接着颜出桃又把目光落在旁边的夏允身上。
还有这个人是猪吗?食堂吃米粉、自动贩卖机吃面包、便利店吃便当。
指尖轻轻缠绕着脑后散落的麻花辫,颜出桃撇撇嘴转身离开。
算了,她对杀猪没有兴趣。
而正在干饭的夏允并不知道她险些被路过的颜出桃宰了,她快速地吃好饭、擦嘴、将便当盒扔进垃圾桶,然后静静地等待身边的骆芷瑜。
夜里的玻璃窗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镜子,夏允坐在吧台上盯着玻璃上的镜像出神。
今天晚上的收获可太多了,她要好好捋一捋明天要做的事情。
当骆芷瑜喝完最后一口关东煮的汤,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时,她发现旁边的夏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着睡着了。
区别于白日的高冷凌厉,睡着时的夏允显得有些温顺。
长长的刘海盖住了小半张脸,头顶的灯光直直地照下来,眼底的青黑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夏允这一觉睡得很沉,醒了后她有些迷茫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意识到在便利店里不小心睡着后,她立即看了眼手机,竟然已经是第二日六点多了。
她快速地站起身,一件便利店员的工作服从她的肩头滑落。
她看着地上的衣服愣了一秒,然后捡起来拍拍灰还给便利店员,“谢谢。”
便利店员看着夏允匆匆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的室友还好吗?很久都没见到她了。”
“谁?”夏允立即回头。
“就是那个校园卡套是一只美乐蒂的女孩子。”
夏允有些警惕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室友?”
“啊不好意思,不是吗?刚入学的时候我看她经常在下课后陪你一起买咖啡,我有点印象,不过后来你就一个人来了,她反倒是经常晚上独自光顾便利店,但我已经快半年没有见过她了。”
“半年?”夏允敏锐地捕捉到店员透露的信息。
而且能让便利店员有印象的顾客,要么是特征很明显,要么是光顾的频次很高。
徐冬频繁买咖啡这一点夏允并不意外,从她垃圾桶里堆积的咖啡瓶就能看出来,那杨雪丽晚上会来便利店买什么?
“她不幸坠楼身亡了,但真正的死因存疑,我在暗中调查真相。所以虽然很冒昧,但我能否问一下,她晚上过来买——”
便利店员的目光下移,夏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收银台上的避孕套。
告别了便利店员,夏允匆匆向保卫处跑去。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杨雪丽可能的交往对象。
通常来说这么重要的身份应该不会路人甲身上,而性别为男的玩家只有四人。
陈涛、王重光、郝景以及那个名字都不知道的啤酒肚男人。
其中只有郝景和杨雪丽的关系可以暂时推出来,剩下三个人仿佛和杨雪丽没有任何关系。
这可真精彩。
然而更精彩的是,夏允跑到刚刚开门的保卫处时,发现监控室被封了。
“你来做什么?”一个眼生的老师见到夏允后问道。
“我的伞丢了我想查监控。”夏允再次搬出她昨日的理由。
“你再等等吧,这几天不行。”
“这是,”夏允指着被封的门问道,“怎么了?”
“昨夜有人举报原监控室老师玩忽职守,校方查明后连夜把他开除了,监控也需要重新整理。”
夏允:……
她倒是小瞧了那群玩家的执行力。
玩家的行为可以干扰游戏正常进行的剧情,这一点夏允在上一轮《病栋》就已经感受到了,但她没想到还可以这么玩。
扑了个空的夏允倒也不恼,她转身出了校门,按照导航的指引直奔徐冬曾光顾过的药店而去。
七点多药店才刚刚开门,店员打着哈欠对夏允说了声“欢迎光临”,这无精打采的状态和药店两旁如同打了鸡血般的“XX移动”和“XX电信”形成鲜明的对比。
“XX移动月底大促,指定套餐可获赠家庭业务百元券,还有移动千兆宽带等着您……”
“XX电信为回馈新老客户,限时加赠流量套餐……”
夏允指着正对收银台的摄像头说,“我之前在这里买过药,但回去后发现手机丢了,我想看一下监控。”
“抱歉,这里没有捡到任何客户遗失的个人物品。”店员打着哈欠婉拒。
夏允蹙眉,“我想查一下监控,看看手机是不是人偷了。”
“不行哦,”店员这次直截了当地拒绝,“除非警察来,不然监控不能轻易给别人看。”
看到店员的态度如此坚决,夏允沉默了一瞬转而问道,“这里有低钾患者的常用药吗?”
“有的请稍等。”店员慢吞吞地转身取药。
趁此机会,夏允飞速将药柜里药品的标价扫视了一遍,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一种感冒药上。
“等等不用找了,”夏允叫停了找药的店员,指尖点着玻璃柜说道,“我要买一瓶感冒药。”
结账后离开药店的夏允,打开了徐冬手机中的电子账单。
最初夏允的想法是通过监控来看徐冬到底买了什么药,但是此路不通她只得另寻出路。
徐冬平日里绝大部分的消费都集中在校园和网购,所以电子账单中“XX大药房”就非常显眼。
将药价和历史账单的金额进行比对,她快速地锁定了某一牌子的感冒药。
当然不排除同价药物、未标价药物、多种药物组合价的可能性,但这瓶感冒药,夏允曾在杨雪丽的药箱里看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
在看到这瓶眼熟的感冒药之前,夏允真的有考虑过氯-化钾毒杀的手法。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更何况徐冬还对杨雪丽抱有那么强烈的杀意。
得到重要线索的夏允没有着急回校,她依旧盯着电子账单的页面看。
只见“XX大药房”的上一笔消费是充值话费,而交易的对手账户是“XX移动”。
两笔消费的时间非常接近,在智能手机如此便捷的情况下,徐冬的确很有可能是在买药的路上随手充了话费,但“XX移动”就在药店的隔壁,她不得不多想。
夏允打开了短信,找到消费对应日期的移动来信。
【尊敬的客户:您已成功充话费30.00元。】
夏允接着又用本机号码登录了XX移动公众号,查询话费的缴费记录。
神奇的是,本机号码在那天并没有任何充值话费的记录。
夏允反复对比了看似自相矛盾的短信内容和公众号的缴费记录,最终走进XX移动借了一根取卡针,对着SIM卡槽旁的针孔戳进去,双卡位卡托应声弹出。
盯着卡托里仅有的一张SIM卡,夏允得出了一个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结论。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徐冬曾经有两张电话卡,一张在买药当日充值话费留下了短信记录后,就被取出丢掉了,另外一张是卡槽里现在留下的电话卡,所以在公众号登录本机号码查询的缴费记录里,自然没有被丢掉那张卡的充值信息。
夏允将手机中XX移动来信中所有的充值短信记录,和本机号码的公众号缴费记录进行一一比对,最终发现只有买药当日的这一笔话费记录是多出来的。
也就是说,那张被丢掉的电话卡,仅在买药当日充值了30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充值记录。
但电话卡只有充值话费后才能使用基础业务,而被丢掉的那张卡却有且仅有一笔充值记录,所以那张卡其实是一张新卡?
夏允努力思考,尝试着还原徐冬的经历。
徐冬在买药之前,先走进隔壁的XX移动开了一张新电话卡,并在新卡里充值了30元话费,那时手机留下了新卡充值成功的短信记录。
而之后出于一些原因,徐冬又将这张新办的电话卡取出丢掉了,但手机的内存却仍保留了那张被丢掉的电话卡曾收到的充值短信记录。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突然开通一张新的电话卡却又随后丢掉、购买和死者一模一样的感冒药。
这两种行为虽然听着很奇怪,但却又没有任何杀伤力。
徐冬到底是想要通过什么手段杀死杨雪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