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1)

心动间奏 荆盼 2019 字 2023-05-30

在目光的对视中,谢宛宛的大脑快速转动,没料到唐舒这么快就会来寻她。

刚才她跟许空东聊西扯的话原本是想暗示唐舒把手机还回来。

现在,她有点儿怕他用手机把自己敲死。

唐舒微哂,“下次再造谣,我把你舌头割了……”

慵懒而低沉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唐家二少爷,很残暴的。”

这也太带感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不属于自己的味道侵入身体,心跳的节奏和雨势同步了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赌约——

【若是唐舒回头了,她就去追他。】

路上冲过三辆摩托,红色的尾灯刻下丝滑的轨迹,发动机的轰鸣过后一片寂静。

谢宛宛缓缓把手抽出来,撩开长发,一点也不心虚:“学长这么有兴致,不如把花的传言也坐实了?”

女孩眼睛里的惊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玩味自信。

食指在伞柄上摩挲了几下,唐舒转身去车里拿来了一台手机。

谢宛宛认出了是自己的,马上抢了回来。

手机背后的触感有些毛糙,她翻过来看了看:

是一张一百元现钞。

不等她开口,唐舒嗓音清凉地说:“够花吗?”

谢宛宛眨眨眼:“什么意思?”

“你陪许空聊天,他没给你小费吧。”

唐舒居高临下地觑她,好像她在他眼里就是便宜的陪酒女,给点钱就能打发。

有几个臭钱还真是了不起呢!

谢宛宛噎了半天,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一下。

这时一辆出租车从红路灯路口开了过来,停靠在了他们附近,司机探出头问:“你们有没有人叫了车?”

谢宛宛扭头,挥挥手:“师傅,我叫的,你等一下!”

也不知道司机是因为什么误会了此时的状况,他不嫌事儿大地叫着:“小姑娘!搞快点,分手而已,下一个更好!”

唐舒的脸色发黑,蹙起了眉头。

谢宛宛暗爽,把一百块塞进口袋,趁其不备地往前挪了步。

她踮起脚尖,凝视着这张好看的脸,歹意像嫩芽似的,在雨夜里偷偷钻出心底。

唐舒想要后退,却被女孩一把抓住两边敞开的前襟,扯了回去。

女孩的脸孔毫无预兆地贴近,气息拂在他的脸上:“给多了哦。”

接着温软的唇瓣压向他的唇,雨水湿润了这个短促暧昧的吻,融入了淡淡的威士忌酒香。

谢宛宛的下巴抵在他的胸前,眼睛亮莹莹的,绵密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魅惑:“找你二十,小哥哥。”

她跑进雨里,伸手拉开车门,头也不回。

唐舒深深吐出一口气,脚步加快地回到车里。

喉结上下滚动,淌出一道流畅的轨迹,盯着扬长而去的出租车,神色晦暗不明。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车内的顶灯缓缓关闭,一道阴影忽地落在方向盘上。

男人眉峰褶起,踩下油门。

他的初吻,只值20。

---

早上六点。

“哔哔哔——哔——”

尖锐的哨子声击破清晨的宁静。

谢宛宛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刺耳的声音叫醒了她的身体,大脑仍然处于宕机的状态。

她半梦半醒坐起来,捂住昏沉的头,摸出手机,酸痛的眼睛久久不能对焦到屏幕的数字上。

淦!现在到底是几点?

“大一的快起来!”寝室长像是憋着一股起床气,怨念颇深,“朱子钰!谢宛宛!你俩快去操场集合,不然那哨子能一直吹,吵死了!有病!六点军训就是tm有病!”

寝室长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不到五秒就去见关公了。

另一位上铺的学姐睡得很香,雷打不动。

谢宛宛满脸疲乏不堪,缓慢地穿上迷彩外套。

四肢像是刚被驯服似的,爬梯子都不利索,胸口宛如压着一块巨石,呼吸几下就嫌累。

朱子钰精神饱满地坐在镜子前梳头,脸上白白的,应该是涂了防晒。

她回过头,眼神像是见鬼了:“宛宛,你活着的不?”

谢宛宛知道自己一定脸色煞白,黑眼圈黑得能去动物园与熊猫竹园结义。

“活着。”她挺起身板,不情不愿地整理仪表。

宽大的迷彩T恤架在肩上,从短袖变成了中袖,她认真地把多出来的衣摆塞进裤子里,勒紧皮带。

腰肢纤细,显得腿也很长。

学着室友的样子把长发编成两条麻花,扣上帽子,活像六七十年代的下乡知青。

出门前,她在全身镜前多照了一次,除了脸上的四层眼皮外,其他都是整齐的。

这样要是在操场上猝死,人还是美的。

朱子钰推着她下楼,谢宛宛满脑子安慰自己不与这个世界生气。

大一新生从寝室楼鱼贯而出。

操场上的教官们摆着张扑克脸,盯着学生自觉列队。

教官凶巴巴地大喊一声:“你们班男生呢?都死光了?”

谢宛宛正好站在他面前,脸上差点被喷到唾沫星子。

她厌恶地往后退一步,翻了个白眼,冷道:“我们班就三个男的。”

英语系女多男少,名单都不确认一下,就知道凶。

这年头只有靠吼才能立威吗?

教官顿了顿,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尴尬,只有冷漠。

他低下头瞪着谢宛宛,面无表情地说:“说话之前要先打报告知道吗!”

谢宛宛克制住顶嘴的欲望,目光自动拒绝与他对视。

眺望着远方的升旗台,喉咙里的声带震了震:“嗯。”

“很好!”教官像是金嗓子喉宝磕多了,每一个字都带有扩音器的效果,“你!出列!带队绕操场跑三圈!所有人把口号都给我喊起来!年轻人不要萎靡不振!精气神!精气神!跑不好罚站军姿!”

谢宛宛带着一条扭来扭去的队伍跑了一圈又一圈,喊了半个小时的号子。

英语系一班在教官的魔鬼训练下,不是站军姿就是走正步,连休息吃早饭的时间都要学唱《团结就是力量》。

谢宛宛坐在草坪上,嘴里唱着歌,手上见缝插针地回微信。

晚晚:【要死了这破军训!】

S:【教官罚你了?】

晚晚:【我昨晚三点多才躺下,六点就被拖起来上刑!我觉得我快要猝死了QAQ】

S:【那你跟教官请假,说身体不适。】

晚晚:【我不敢,他好凶…早上我稍微怼了他一句,他就罚我带队跑步,现在还逼我军歌……宝娟!宝娟!我的嗓子!好想喝金银花露啊……】

……

……

晚晚:【你怎么不回我了?】

晚晚:【S先生你也要离我而去吗?T_T】

晚晚:【好吧你忙吧,我休息时间结束了…】

没有得到安慰的谢宛宛有点难过,S先生最近似乎很忙。

她躺在草坪上,无比想念S先生……

的红包。

上午十点半,太阳逐渐变热,好几个班的方阵被拉到梧桐树荫底下训练。

教官指着他们,夸赞着坚持在烈日底下站着的一班:“其他班都不太行哈,我们班个个都是铁娘子!能吃苦!他们还要站半小时,我们再站二十分钟就结束!坚持就是胜利!”

正当操场寂静之时,一队干干净净的男生来到了操场。

他们推来的平板车上放着十几箱矿泉水和运动饮料,看起来格外清凉。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一下子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卧槽,唐舒!”朱子钰在一旁险些叫出声,压着嗓子细声,偷偷摸摸地讲,“神仙学生会!我打算回去报一个学生会纳新初试,你呢?”

“再说,看心情。”

谢宛宛原本半眯的眼睛睁开了些,视线里进入一道颀长的身影。

唐舒换了件灰色的夹克,里头配了件黑T,阳光投在英俊的脸上,有些温柔。

他径直走向总教官所负责的队列,那一方阵的微微骚动了一下,马上被教官骂得安静如鹅,只敢伸长脖子看人。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一上午铁面无情的总教官突然豪爽地笑了起来,说了句谢谢。

唐舒也笑了,笑得很斯文。

这男人好像有一种天生的能力,碰到谁都能对应得游刃有余。

但这不是现在该关心的事。

谢宛宛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胃里翻江倒海得难受,她能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感受到背后渗出的冷汗,身体止不住得发抖,太阳的光线愈发刺眼,整个人踩在草地上轻飘飘的。

随着一阵异常的眩晕,腿一软,她倒下了。

“宛宛!”朱子钰惊叫,连忙撑住她的一条胳膊,“啊啊啊教官,怎么办!”

“嘘——”谢宛宛半依在朱子钰怀里,虚弱地说,“你喊轻点,我脑仁疼。”

教官蹲下查看情况,碰了碰她的额头,沾了一手冷汗:“没事的,不要慌!可能脱水或者低血糖了,意识清晰的……来个男生!背去医务室歇一歇吧!”

班里常年装死的三名男生忽然铆足了劲儿冲了过来。

-“我来我来我来!”

-“就你这小身板算了吧,教官我来吧!”

-“报告教官,他们俩都是想逃训,我是真的关心谢宛宛同学,让我来吧!”

六只手激动地在半空中打了一架,愣是没分出胜负。

脾气暴躁的教官绷不住了,往他们仨的头顶一人敲了一下,怒道:“滚滚滚!三个臭皮匠丢不丢脸!回去站着去!”

到底送不送了,不送她都要好了。

谢宛宛在朱子钰的搀扶下站起来,叹了口气:“教官,我自己去吧,能走。”

求人不如求己。

她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穿过塑胶跑道,转过堆着矿泉水的树荫。

仅仅龟速移动了五十米,胸口依旧感到有股郁气出不来,她不由地停下来弯曲膝盖,扶着树干,喘了喘。

谢宛宛隐隐听到了脚步声,一双价格不菲的运动鞋闯入视线,她捂住胸口,下意识沿着笔直的裤线往上看。

还没看清人,胸骨猛然出现挤压般的疼痛,割裂着心脏,难以忍受的痛苦涌上大脑,紧接着眼前一黑,四肢失去了知觉,向前摔去。

意识想要消失,可她努力想要清醒,两道指令对冲着,搅得脑浆迸裂。

视线朦胧之际,一张面孔在眼前忽暗忽明,他有着利落的脸廓和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罩下一片阴影,冷静的眼神里附有一丝焦灼,白皙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水珠,滴落在她的眼睛上。

睫毛痒痒的,为她带回了点神志。

有人托着她的后颈,锲而不舍地叫着她的名字。

那道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空灵飘逸。

“谢宛宛,我是谁。”

她微阖着眼,视线开阔了一点点,一股苦艾香在鼻尖蔓延,有点舒服。

谢宛宛软软地衔上那张清晰起来的俊脸,眨了眨迷茫的眼睛,轻声答道:“唐舒。”

谢宛宛再次清醒时,全身无力。

她大脑空白地盯了会儿橙色的天花板,眼珠子慢慢平移,输液瓶里的透明液体有节奏地滴入管道,顺着长长的软管延进被窝。

稍稍动了动小臂,手背凉凉的,有点疼。

风轻轻地吹进来,白色的窗帘也被余晖染成了橙黄色。

她的目光停顿在窗台下的小茶几上。

两只玻璃瓶并排摆放着,在桌面上映出两道胖乎乎的影子,有点儿可爱。

她侧过身,仔细瞧了瞧上面标签上的大字。

金银花露。

长舒一口气,陷入床垫,木讷的表情恢复半分气色。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