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 / 1)

心动间奏 荆盼 2056 字 2023-05-30

阶梯教室里的人静了两秒,哄然大笑。

数不清的声音里谢宛宛随即抓听了一两句。

“电话对面真的是唐舒本人吗?好痞好骚好喜欢!和他平时相差太多了吧!”

“我耳朵酥了~我们等下去问他女朋友要个微信吧。”

哈哈,她的耳朵也酥了,只不过酥糊过头要烂完了。

讲桌前的田教授也感到意外,印象里唐舒都是以彬彬有礼的形象示人,谈吐得当,从不说流里流气的话,忽然听到他调戏小姑娘,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常常教育男学生做人要温雅正气,不能去开女生的玩笑。心爱的学生如此轻浮行事,简直无法无天。

田教授眉头一皱,手指抵在屏幕上,批评道:“臭小子,怎么说话的,这么有能耐下次你过来帮她考试。”

趴在桌子上谢宛宛听了,抬起头,脑子里最先蹦出一句:还有这种好事?

她拍拍脑袋,缓缓神,把脸上的温度降下去。

田教授说完便将手机递过来,安慰道:“他以后再用这种话吓你,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谢宛宛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脸已经丢尽了。

她苦笑着谢谢了几声,连忙把手机收进书包,低头装死。

直到下课,她的脑海里都是一间教室的议论声。

赶下一节课的路上,她才敢再次打开手机。

屏幕有一条消息提醒,是唐舒在五十分钟前发来的。

谢宛宛的眸底淡光微闪,把手机塞进口袋,攥在掌心。

碍于身边有其他人,她没有第一时间点开听,路过文体馆时找了个借口和朱子钰说先去上个厕所。

午后的文体馆比较安静,各个社团活动室大门紧闭,一楼的老体育场只有三四个男生在打篮球。

新体育场的竣工日定在明年夏天,那时候唐舒已经毕业,应该是不会有机会看他打球了,感觉有点遗憾。

阴凉的走廊里过堂风吹得双颊发冷,谢宛宛搓了搓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一边听一边往另一侧的门走。

温润的声音拨开冷风,钻进耳道,唐舒的语气谦逊回往常。

“原来是田教授,失礼了,跟您道个歉。”他规矩地说着,“她脸皮薄,您就放她一马,我回去之后保证把她教会了。”

也许是误以为她做错事被老师抓了,后半句话有点求情的味道。

谢宛宛不由地停下脚步,靠在墙边,捂着听筒又重播了两次。

室内球场传来运球声,随着脚步的频率越来越快,恍惚间一下一下敲在胸口。

大脑空荡荡的,好像离开了那道男声就会陷入黑暗,渴求依恋着。

指腹下意识移到侧面的按键上,音量逐渐变大。

她将唐舒这些天发来语音都听了一遍,不厌其烦地按照顺序听下来。

十三个小时的时差,他总能精确地算好时间与她说早安和晚安,他会把一天的行程分享过来,让她知道什么时候他在忙,不能及时回消息。

他会发来一些生活照,告诉她正在做的事,或是路过商业街的橱窗,询问她喜不喜欢里面的一件贵得零都数不清的衣服。

那天晚上,没见过世面的她说:“模特穿着好看不一定我穿上也好看,你别乱买,没试过,换货很烦的。”

他却说:“是吗?我觉得你穿这条裙子会比他们都好看。”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谢宛宛有点儿信了。

唐舒现在,是真的喜欢她啊。

教学楼的广播响起上课铃,谢宛宛拿下手机,在键盘里输入了三个字,发送。

顿时,聊天框下起漂亮的星星雨。

空旷的走廊上,她踏着轻盈的脚步,右侧的排窗外是一棵棵正在落叶的银杏树,金黄色的,耀眼夺目。

不知为何,明明才走了一周,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她没有什么可为他做的,只希望他早上醒来看到消息后能精神百倍地去迎接新的工作。

然后,早点回来。

谢宛宛收起手机,继续走向通道尽头的侧门。

一道熟悉娇弱的身影映入眼帘,是秦婳。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倚在厕所转角处的瓷砖上,像是在偷听。

放慢脚步,轻轻走上去,很快验证了猜想。

老文体馆房间的隔音很差,墙里有两道尖酸刻薄的女声传了出来。

秦婳听得专注,甚至没有感应到她的靠近。

谢宛宛觉得前进也尴尬,后退要是被她察觉了也很尴尬,不如就站在转角等一会儿。

-“说实话,我有点受不了秦婳的公主病,大小姐的性子,喜欢号令别人做事,好像地球是围着她转一样。”

-“纪检部巡查的时候没收了我好多东西,拜托她帮忙通融一下,就跟我摆包青天那一套,无语。”

-“就是,有什么清高的,她还没大一那个谢宛宛本事大呢,新生欸,直接和唐舒搞上了。”

-“这个确实有趣,她追唐舒很久了吧,论坛的帖子当初也是我用来讨好她开的,现在那楼里嘲讽她的有不少。”

-“谁让她平时端着一副优越感十足的模样,我早就看不惯了。人呐,都是仇富的。”

-“那你天天和她出去玩?”

-“遇到个人傻钱多的不容易啊,总请我们吃饭,我生日的时候秦婳送了我一个Gucci的包......难道你没捞到好处?”

-“她又不缺钱,造福一下普通人又怎么了?塑料姐妹也是姐妹。”

谢宛宛听着零零碎碎的句子,已经猜出了大半。

这两个人表面上和秦婳玩得情如姐妹,背地里使劲说她的闲言碎语。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类似的事情其实很常见,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谢宛宛若有所思地侧眼望去,秦婳身型僵硬,肩上的毛呢竖着细小的绒毛,扶在墙上纤细的手慢慢收拢成拳,想来是气得不轻。

听到里面厕所隔间的关门声,秦婳长吁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随即满眼惊愕。

谢宛宛镇定自若地对上她的眼睛,手指贴在嘴唇上,做了嘘声的手势。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短款皮外套,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她画了眉毛,嘴唇上涂了有些发亮的正红色唇釉,五官立体,淡妆下脸上的线条微显凌厉,一头卷发扬在肩膀上,自信大方。

过了一个长假,她的气质好像发生了些许变化,平添一股女人味儿。

让人看到偷听墙角,秦婳的脸色煞白,欲言又止,窘迫地拔腿要离开,可往后退了几步,被拉住了手臂。

谢宛宛侧眸盯着身侧的墙壁,轻声问她:“你咽得下这口气吗?”

秦婳愣了愣,垂下眼皮,她能怎么办,难道像泼妇一样冲进去和人扭打在一起?

不行,家里人知道了,一定会骂她没教养。

可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望向谢宛宛,绷着脸小声问:“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秦婳,我觉得你脾气太好了,能忍。”谢宛宛蓦地拧眉,“但是,我可以用我过去的经验告诉你,有时候不要考虑太多,与自己妥协,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很好欺负,你不是圣母,不需要宽容众生。”

她指了指对面男厕门口放着的水桶,里面还剩下半桶水,眸底沉了沉: “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想让她们的脑子变得清醒一点。”

“偶尔疯狂一下又如何?”

秦婳深深地看了眼水桶,回过头时声音发颤:“我可以吗?”

她没干过这种缺德事,但是被谢宛宛怂恿了一下,想想都觉得刺激。

谢宛宛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这幢楼的监控不是一直都在通电,现在没有亮灯,不在运作,你可以和他们闹着玩一下。”

她用的词是“闹着玩”。

——

两个女生跑到操场上,气喘吁吁。

谢宛宛在观众席上坐下,扶着腰,视线掠过秦婳的头顶:“是不是觉得特别痛快?”

她咽了咽口水,抬头侧望来,脸上红彤彤的,露出一颗小虎牙:“宛宛,谢谢你。”

他们其实没做很出格的事,在女厕门口撒了半桶肥皂水,里头的人出来时“不小心”摔了两个屁股蹲。

谢宛宛不禁想起初三和赵科分道扬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名塞报纸的同学,趁她不注意让她在厕所里体验了一把冰桶挑战。

泼水那一刻的感觉,谢宛宛现在还记得。

浑水从隔间的瓷砖里迅速流出来,渗进间隙,沾染了她的鞋底,尖叫声溢满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

解压指数十颗星。

谢宛宛理了理跑乱的头发,打量面前的人,提议道:“作为回报,你把帖子删了吧。”

秦婳呼吸一滞:“什么帖子?”

“你和唐舒的帖子。”

“都听见了?”

“一半。”

秦婳挨着她坐下,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为了这个。”

谢宛宛扬眉:“不对,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个时机提这件事很适合。我知道你不喜欢欠人情,给你节省想如何谢我的时间不好吗?”

秦婳微笑着端详她了几秒,好像并不排斥:“好,我等下就删。”

正当谢宛宛想问问她为什么答应得如此爽快时,她扭过头,徒然吐露心声:“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其实并不喜欢唐舒,他一看就是很难驾驭的男人,不是我心悦的类型。”

“但是家里人逼我与他交好,想要捞生意做,这你应该懂吧。”

谢宛宛笑了笑:“你们这圈人,心眼真多。”

“对啊,所以我觉得唐舒喜欢你也很正常。”秦婳目视前方,颇为感慨,“我们可太羡慕你这种能由着自己性子过生活的人了。”

“别人永远会拥有你想要的东西。你生来没有物质上的顾虑,就不该再贪心。”谢宛宛摇摇头,打趣道,“当心我也仇富。”

秦婳耸了下肩:“要是能换人生的话,我愿意跟你换。”

谢宛宛断然拒绝:“可别,我一个活生生的男朋友怎么可能会让你白嫖去?”

秦婳笑出了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说起这个,我在信天翁那晚就知道你和唐舒有情况。”

谢宛宛诧异片刻:“我很明显吗?”

“何止是你?唐舒更明显。”秦婳比了个三的手势,调侃着,“我最近想投资商铺,就向他咨询,他至少出神了三次,一次是进门看到你的时候,一次是有人找你搭讪的时候,他看到你和方斯年聊天还皱了眉头呢!把数据多说了一个小数点。”

谢宛宛盯着操场的跑道:“谢谢你告诉我。”

眼底捕捉到中央干枯草坪上仅存的一抹绿色,全身涌起一股暖流。

“不过宛宛,有件事我不知道唐舒有没有告诉你。”秦婳的语气慢了下来,担忧地说,“他这个阶段谈恋爱,我总觉得不适合,当然,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你继续说吧,我听着。”

“我爸说,唐舒今年会出国。”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谢宛宛低头看手机,漫不经心地回道:“恩,我知道,他这不是已经去了吗?”

秦婳失声半晌,投向谢宛宛的目光里混着一丝同情。

“他有长期呆在国外的计划,”她微微皱眉,“今年年初,我在办公室看到他在准备国外大学的申请资料和论文,他已经出国一周了,现在手里恐怕不只一个offer……这件事,你知道吗?”

聊天框的文字被逐一删除,留下一片空白。

清亮的瞳孔中,黑色的输入线一明一暗地跳动着。

“我不知道。”谢宛宛回消息的的动作停滞了半秒,神色波澜不惊,“我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