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 / 1)

心动间奏 荆盼 2110 字 2023-05-30

第二天迎来堇华大学盛大的校庆。

迎宾口设立在行政楼外,那是见证了堇华四十年的建筑。两边的石狮鬓发虬卷,威严庄重,气宇轩昂。

学生会作为活动支援人员,每人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

谢宛宛被副会长分配到行政楼巡视,说好听点叫督促检查下方工作,实际上就是一个闲职,能到处乱晃。

她严重怀疑这个工作是唐舒远程调的。

现在,太平洋对岸才晚上九点,微信却安静如鸡。

谢宛宛瞧了眼手机,最新消息依然是她发的一句:“早,我醒了。”

他倒好,让她闲,又不陪她聊天,报复她昨天三小时不回消息呢。

男人心,真复杂。

不远处,校长和好几位叫不出名字的老师在红毯台阶上接待来宾。这里面有教育局的,有从堇大毕业后成为各行各业领头人物的荣誉毕业生,发胶一抹,派头十足,还有其他学校的派来祝贺的代表。

谢宛宛往石狮子后面躲了躲,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丢丢眼泪。

她拢了拢外套,闻到一股甜豆浆味儿。

回过头,赵科端着从校外早餐车上买的豆浆递给她,吹了吹手指,今天风大,他的棒球服里只穿了件白色短袖T恤,一只耳朵上戴着了颗环形小耳钉。

昨天包工头,今天精致潮流boy。

这哪像傍晚要继续当日结工的小哥。

不得不说,有点古怪。

赵科没有感受到她的视线,抬高鸭舌帽的帽沿,眺望人群,感叹着:“名门学府就是好啊,树底下白发苍苍的中年人是剧团四幕的团长,他旁边那位是圈内有名的音乐制作人黎赞。”

“对哦,黎赞是你们学校计算机毕业的跨界大佬,我差点忘了。”

谢宛宛听而不闻,拉起袖子擦擦杯子上的塑料薄膜,把吸管戳下去,吸了起来。

赵科仍盯着那批人,脖子伸得老长,就差把眼睛挖下来扔过去看。

谢宛宛咬着吸管,有点惋惜,又觉得是他自找的。

“赵科,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没好好念书。”她说,“没文凭去不了好的音乐工作室,只能在三流公司上班,当小枪-手。”

赵科扭头望着她,压低帽沿,不服气道:“你懂什么?我走的是草根路线,当励志哥不行啊?我在直播平台上已经有五万粉丝了,以后别求着我给你签名。”

谢宛宛光从他的小动作就能判断真假,不留情面地损道:“你就吹吧。”

五万粉的主播周日的会不开播,来做日结工吗?他一定是在小公司呆着平时没业务,四处找兼职养活自己。

谢宛宛自认阅历不多,但是穷人眼里泛出的穷光,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照镜子的时候,看得太多了。

赵科不高兴地“啧”了一声,挽起袖子,似是想好好跟她争辩几句,却被铃声打断。

谢宛宛撇了他一眼,侧过身,接电话。

秦婳不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宛宛,出事了,来趟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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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宛急匆匆推开礼堂后台的侧门。

幕后光线偏暗,围着秦婳站成圈的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化着浓妆的女生,眼睛一个个圆溜溜的,盯得她怪不好意思。

谢宛宛径直走上前:“怎么了?”

秦婳从人群中走出来,嘴巴开了条缝,忽然一愣,视线明显掠过了她的肩头。

谢宛宛随着秦婳诧异的目光往左后放转,身后只有一起跟来的赵科替她关了门。

神奇的是,赵科抬头的时候,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和秦婳打招呼,然后默默走到一边,玩起了手机。

秦婳也收回注意力,告诉她有五位演员昨晚去隔壁市看演唱会,过了夜,上午回城的时候遇到高速事故,现在还堵在城外。

这般缺乏责任心,听得谢宛宛无语。

她失声揉了揉太阳穴,告诉自己要淡定,都是一个学校的,不能生气。

秦婳扭头把气撒在方斯年头上:“他跟你同寝,你怎么不好好看着!”

这部剧复出最多的就是秦婳,她肯定不想眼睁睁让自己的心血被搅黄了。

方斯年举起左手:“我发誓我昨天阻止过,可他们非要去隔壁市看演唱会。”

谢宛宛被他们吵得心烦,打断道:“没时间责怪他们了,他们有说大概还要多久能到吗?”

这时,台后掀起一阵凉风。

“通了!通了!车动了!”有人撞开门,激动地喊,“秦婳学姐,前线来报,路通了,预计一个小时后到。”

方斯年大叫:“一个小时!还有四十分钟就要开场了!他们还要一个小时?!我报幕报二十分钟也不合适吧!”

顷刻间,其他人稀稀疏疏小声讨论,大家脸上忧心又沮丧,谁都不希望节目开天窗。

“唉,好不容易一群人聚在一起做点喜欢的事......”

“对啊,本来还想当一个美好的校园回忆呢。”

“真是的,为爱发电遭受严重打击。”

不想结束,她也不甘心。

外套的拉链“刷”地拉开,抛在一边的桌子上,露出一件修身的高领黑毛衣,显得她站在人群中身姿耸拔。

既已付出了这么多,就必须痛快地走到底,谁都不要留遗憾。

谢宛宛抿了抿嘴,倏然浑身充满干劲,指着打电话的男生果断命道:“让女生在车上把妆画了。”

“哦,好!”

她看向另一边:“秦婳,有没有节目可以提到前面顶二十分钟?”

秦婳微微皱眉:“今天来了许多嘉宾,校方把我们的剧当重头戏宣传了一遍,上午只剩下这个大节目。”

方斯年表情严肃地插嘴道:“我刚才在台前看了眼,校长那一排席位上已经坐了两个费城电影学院的校长,估计是他邀请过来观戏的朋友,他上周让我在网上多宣传宣传,说咱学校不仅学术精,艺术方面也很高级。”

“......”秦婳扶额,“你怎么不拦着你外公一点?”

谢宛宛目光微怔:“校长是方斯年的......”外公?

方斯年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嘴。

谢宛宛领会了他的意思,越过这个话题,看着节目单,皱眉,“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把中间二十分钟的空荡补上。”

“秦婳,街舞社之类的,能不能直接出一两个节目?”

艺术类社团平时会排练一些节目自娱自乐,说不定能直接上场表演。

然而,秦婳立刻否决了她的提案:“我一次性排不出能顶十几二十分钟的。”

此刻的秦婳乱了阵脚,面如土色,叉腰垂头,懊恼地说:“宛宛,我昨天应该听你的,录个音。要是唐舒在就好了......他面大,说什么校长都不会骂。”

“......”谢宛宛在脑子里进行头脑风暴,抬眼时看到后勤部部长带着搭台的工人进来,他们手上抬的是等下要用的置景道具。

为首的后勤部部长驻足观望了他们一群人一会儿,油腔滑调道:“怎么了这是?一个个焦头烂额的?节目糊了?”

“现在花钱请外援可来不及了哦!”

他简直将幸灾乐祸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瞬时周边的空气中飘荡着压抑的颗粒。

这个男的谢宛宛记得,是之前开会时唱衰的那位。

血气方刚的方斯年忍不住骂道:“黄博实!闭上你的乌鸦嘴!”

黄博实卷起袖子,叫嚣回来:“方斯年!现在唐舒不在,老子随时可以跟你单挑。”

“来啊!我怕你这只黄鼠狼?”

“你有种再说一遍?关系户!”

两人即将大动干戈,旁边的人连忙拥上去制止,将他们隔开,七嘴八舌地劝着。

谢宛宛心烦地离开是非之处,和秦婳并排站在角落。

“秦婳,我觉得可以......”

身侧的人盯着混乱的场面做了五六次深呼吸,秦婳的肩头微颤,平时温和的眼眸猛然乌云密布,手上的台词本被捏成长筒。

谢宛宛刚想安慰几句,秦婳抬起手“啪”得在身后搁置的木板上砸了一下。

那道短促凌厉的异响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够了!”她大吼,呼出一口气后,嗓音逐渐变软,带着一丝无奈,“节目中途停四十分钟,我来背锅。”

围观的众人满脸诧异。

“秦婳?”

“秦婳学姐?”

“整整四十分钟的空荡,晚上复盘的时候会被主任批吧。”

就在这时,忽然传出一道洒脱的男声:“我说你们这群小屁孩,能不能有点志气。”

赵科放下手机,从墙上直起身子,活动了下臂膀,看过来:“又不是女主的演员不在,把戏份删一删不就行了。”

“谢宛宛,菲菲是那位演老女仆的妹子吧。”

谢宛宛双手抱臂,觑他:“嗯。”

赵科摊开手:“这不就完了。”

“?”

“你来唱。”他在她面前站定,抬了抬眉,“highC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

谢宛宛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屏住呼吸,思索半晌。

看其他人排演了几天,自己也不是没有心痒的时刻。

秦婳宛若找到救星,拉着她的手臂: “宛宛你会唱?”

临阵磨枪,她舔了舔嘴唇: “……能把剧本借我看看吗?”

“你看这份。”

根据记忆翻出页码,瞳孔映出煽动的纸片,她虽是旁观者,却早已默默在将词暗记在心。

谢宛宛指着被标黄的段落,平声说:“第二幕男主的演唱部分改成说台词,找个身材差不多的背朝观众演。”

“那下幕的女二与男主的合唱怎么办?”

演唱变成台词会缩短时间,再删下去不妥。

现在能去哪抓个男人出来唱歌呢?还不能太难听。

眼底瞟过一双褐色马丁靴。

顷刻间,谢宛宛灵光一闪,脑子里有了一个想法。

她抬头望向马丁靴的主人,把本子扔过去:“喂,姓赵的,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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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川国际机场。

国际航站楼到达层,唐舒迈着长腿闲庭信步,他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微信跳出一堆消息,头像的红点旁显示着消息的数量,第一页从下往上依次是:18,88,20,11,9,21,50,1。

1......

宛宛:【早,我醒了】

他冷着脸再打开学生会用的钉钉,发现大群里热闹非凡,消息999+

【谢宛宛神级救场,前排围观!】

【她什么百变嗓音啊,一开口就是沧桑老女人!要不是隔着帘子唱,我都忘了她平时的声音是温柔卦的。】

【同她对唱的是哪个学校的?隔壁中川音乐学院的吗!小哥哥声音好野啊!】

【这段二重唱有外面剧团的味儿了!虽然看不到脸,但是听着就是在吵架,情绪到位!】

【我站领导那一排,黎赞听到男声出来的时候说了句“有点东西”,不过后面换人了,他就没啥反应了。】

【黎赞是谁?】

【那男的好像是谢宛宛带来的外援。】

【我在后台!我见过了!他很潮!】

姜鹏在接机口等候多时,看到唐舒出关的身影,立刻小跑迎上去。

一共跑了十几米,敏锐的他发现上司的气场在这几秒内猛然发生了转变。

唐舒把手机收回大衣,声音稍嫌冷淡:“把我东西送到家里,车钥匙给我。”

姜鹏小心接过行李,呈上钥匙,狗腿地跟在后面。

可唐舒的步伐越来越快,追得他直喘气

姜鹏把人引到车旁,实在忍不住,蹲下来,挡住驾驶座向上关的玻璃窗,试探道:“舒哥,您一夜没好好休息,真的要开车吗?是总部有什么急事吗?”

前天唐舒让他改签机票的时候,他就想问了,硬生生憋了两天。

上升的车窗顶开了他的手臂。

未闭合的缝隙里,唐舒的手搁在方向盘上,眉眼冰冷地目视前方,口气透着寒意:“后院起火,你说算不算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