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 / 1)

心动间奏 荆盼 1710 字 2023-05-30

转眼间,日子仿佛平淡地过到了十二月底。

医院大厅拥挤不堪,天凉易病,暖气开得足,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浓郁。老人们在等候区佝偻着身子排排坐,一双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只盯着奔波在科室与缴费之间的孩子,生老病死,人世间的平常事,在冬日里显得极为凄凉。

刷卡,签名,拿上回执,不过十几秒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起,谢宛宛扫了眼扣款金额,口罩里呼出一团热气。

她从付款队伍里走出来,刚好碰上放学来医院的谢淮。

“姐。”谢淮小跑过来拦下她,回头瞧了眼她面对的大门,试探道,“今天也不上去看看爸吗?”

“不去了,有事。”谢宛宛把手上一叠单子拍在他胸前,“□□都在这儿了,拿给你爹存着,别到时候再觉得我狼心狗肺,对你们爹俩不管不顾。”

自从谢宛宛接手家里的烂摊子后,谢淮对她敬重了些,慢慢恢复到以前姐弟的相处方式。

“哦,谢谢姐。”

“零花钱够用吗?”

“嗯。”

“走了,没事别联系我。”

“哦。”

他本想拉住她的袖口再劝阻一番,可抬手的同时被女人周身的气场吓到似的,很快放下藏进裤袋里。

姐姐已经担起支付父亲医疗费的责任,他虽然比她小几岁,但谢家一些事情多多少少是知道些的,小时候,谢父对她的谩骂他也看在眼里。谢宛宛对谢汉林有恨,或许他不该要求更多。

然而有另一件事令他很在意。

谢淮盯着那抹清瘦袅袅的背影,禁不住头皮发痒的感觉,再次开口叫住她:“姐姐,之前那位唐枫弈的亲戚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想起那个气质矜贵的男人在警车前拉过谢宛宛的手,两人交换的眼神落在旁人眼里暗昧不清,连身边的唐枫弈看了都惹不住哂笑。

在附中,谁都知道唐枫弈一圈子人家里特别殷富,连学校领导见着他们家的人都要忌惮几分,更别说会去拎着他脑袋到教务处强行染黑了。可偏偏这么一个刺头,市模考成绩次次没下过全市前十,校长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是令人妒羡。

那日谢淮第一次见唐枫弈的小叔叔,看上去很年轻,光是拿捏学校刺头这项就很帅,在警局忏悔完回家后,他特意去打听了名字:唐舒,现任堇华大学的学生会主席。

岂不是与谢宛宛同校?

与姐姐同校,还帮谢家安排医院里的事情,这也太好心了吧!再加上两人暗戳戳的互动,他后来越想越认为这两人有一腿。

难怪谢宛宛如此有底气,想必是找了有钱人家当靠山。

谢宛宛转过身,一袭黑色大衣,凉津津的,自始至今没有对他笑过。

若她想借此机会永远摆脱谢家,那他该怎么办?他要再失去一名亲人吗?

听到谢淮的问题,谢宛宛有预感最烦心的事情要出现了。谢家说不定会认为她攀上了一户有钱人家,借此机会肆无忌惮地使劲薅,虽然话这么说很缺德,但是幸好谢汉林病倒了,钱握在她的手上。

眼珠的光一缕一缕地暗下去,谢宛宛抬眸,静静地说:“谢淮,姐姐奉劝你一句不要动歪脑筋,不然上天会让你和我一样...做孤儿。”

谢淮总归还是太单纯,听到她捎带威胁的一句话,眉眼间便浮现出畏怯的表情,他咬着嘴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坐上公交车,她把头靠向玻璃窗,又快到了日月交汇的时刻,想起谢淮刚才的脸,她不由地笑着给唐舒发了条消息。

宛宛:【你说的办法很管用,我承认爽到了。】

之前她本来想把三十万全还给谢汉林,从此两不相欠。

那会儿她正靠在男人怀里看美剧,落了点薯片碎屑在他的居家裤上。

唐舒不紧不慢地掸一掸碎屑,忽而立起手背在她头上敲一下,调侃道:“宛贵人糊涂了。”

她摸着脑袋直起身,觑他: “唐爱卿有何见解?”

他说这年头有钱的都是爷,她大可以嚣张一点对待谢汉林父子。

谢家小舒:【不过这方法有弱点。】

宛宛:【我懂。】

一旦她把手上钱花光了,谢家父子也就没那么容易听话了。

谢家小舒:【或许你可以与我交易,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代价是让我当你这辈子唯一的债主。】

前方传来一声“老年卡”,谢宛宛起身给老太太让了坐,扶着栏杆看手机,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宛宛:【周折半天,是你想当我爷呀~要包养我?】

谢家小舒:【用词不当。】

谢家小舒:【掏钱,掏生-殖-器,不掏心的男人,他才是包养。】

谢宛宛明了他的意思,满不在意地回:【也有可能是大佬爱而不得的金丝雀。】

她可不想被关在笼子里,状似幸福地度过余生。

公交车驶入进商业区的大桥,余光瞥到一抹霓虹,她抬头顺着光转向窗外。

深蓝色的天空下,西黎湖畔波纹荡漾,对岸高楼耸立,眺望着犹如大地的星光,其中最亮是慕辰娱乐大厦的大屏幕MuChen Vision。

那里正在播放这周的音乐排行榜。

身侧初中生制服的女孩子们像是看到了喜欢的明星,激动地打开窗,拍视频留念。

桥上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远远地,歌声掠过湖面,轻轻传了进来。

谢宛宛微微出神,手机在掌心震动,她垂头。

谢家小舒:【你不是金丝雀,是自由的小鸟。】

宛宛:【你呢?】

谢家小舒:【你筑巢的枝。】

飞鸟衔枝,翅膀敲击着春天的音符。

十二月冬至,寒风吹落细枝,抒怀成一曲即将落幕的童话。

“前方到达远洋大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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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樱水的小舞台唱完一首歌,谢宛宛去了躺厕所。

今天不知怎么的有点犯困,她问李鑫要了根烟。

在厕所旁边的吸烟房,她按下打火机按钮,火苗窜出来,底部有一丝丝橙色的火星,她叼着烟凑上去,鼻尖一热,指腹猝不及防地刺痛一下,条件反射地放开按压着开关的手指。

她低头吹了吹被烫着的地方,白皙的皮肤上有点点微红。

“用我的吧。”一道熟悉的女声悦耳袭来。

她闻声斜视过去,是许空的前女友佟美美,“谢谢。”接过打火机,重新点烟。

小小一间透明玻璃间里,两个女人各站一边,慵懒地靠在墙上,互相打量着。

今晚樱水的客人不多,吸烟室里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气声。

佟美美一身驼粉色大衣,婀娜多姿,脸上有些憔悴,虽然她极力用浓妆遮盖住不良气色,可眼睛周围若隐若现的细纹出卖了她。

听说她与许空是和平分手,一对饮食男女,走肾不走心,似乎没什么令人惋惜和吐槽的地方。谢宛宛刷视频的时候偶尔会刷到她的直播,满屏雪白,男观众争相送火箭刷礼物,把男人糊得直送钱是一种本事。她当年做主播的时候其实也可以这样,但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她想,她应该是有那么一股子傲气在身体里。

“听说你成为了舒哥心尖上的女人?”佟美美娇啧道,“看不出来,谢小姐是那么有本事的人,当初应该好好跟你取个经。”

谢宛宛的食指在烟卷上轻轻敲了两下,烟灰掉落一截儿,她微微笑,也不做反驳。

她能有什么本事,顶多是运气好罢了,事实上,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在做梦。说不定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误入了一场美好的童话。她本想和唐舒玩一场心跳小游戏,现在倒好,男人比她认真,她还不敢不认真。

“佟小姐在我眼里也是位值得敬佩的人。”同样是勾搭那个圈子的人,佟美美可以做到从头到尾不走心,定力非凡。

佟美美听了她的恭维,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红唇轻抿一口烟,蓦然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谢小姐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她没有否决:“是。”

佟美美轻飘飘地说:“难怪。”

这句难怪好似带着点儿轻讽,谢宛宛大概也能猜出意思。

在女人变成一位纵横情场,看破红尘老手前,十有八九在男人身上栽过跟头。谢宛宛想起第一次见到佟美美的场景,妖艳美丽,能说一嘴讨好许空的话,“我爱你”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口头禅。

谢宛宛:“我猜你想告诉我,不要被男人的甜言蜜语迷惑?或是他看上我的干净?”

都说男人对初恋有特殊的情结,说不定唐舒也有。

佟美美望着她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美瞳后的眸中有一缕伤感,“现在的小姑娘道理都懂,大学里随便拉一个出来都会喊【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但当自己真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又会觉得眼前的男人是特别的,乖乖女觉得纨绔会为自己回头,有些会为了男人随口说的一句我喜欢你动心一整晚,有些认为肾走多了能擦出爱的火花,实则都是假象,不如趁机多搞些钱......谢小姐,我看你年纪不大,也不笨,还是多多为自己着想为妙,我想你最初总不会真的只看中唐舒这个人吧,格局要大......”

佟美美这一番告诫,不由地让她起疑,她不喜欢打哑谜,单刀直入地问:“是有什么风声吗?”

烟雾缭绕后,佟美美沉默了一会儿,盯着一角出神,嘴唇翻动:“有一则笑话是......我怀孕了,他把我踹了。”

闻言,谢宛宛沉默地低头掐灭烟,胃里有股气四处逃窜,撞击着胃壁。

再抬头时她仿佛看到了佟美美的脸在烟雾里扭曲着,变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