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嫩的唇瓣张开条缝又闭上抿了抿,她挥开他的手,赌气似的走了。
唐舒捡起地上的外套,轻轻掸了掸灰,听着越来越远的高跟鞋踩踏声坐进驾驶位。
他对后座的异响充耳不闻,只是踩油门前往左后视镜淡淡扫了一眼。
黑色迈巴赫飞驰出闸,开往高速。
整齐的路灯往后退,车窗贴了防窥膜,照入的光没那么晃眼。
唐舒掌控着方向盘,眉间打着褶,显得凛然难近。
静悄悄的后座,昂贵的真皮沙发上,Betty肩胛骨僵硬得酸痛,缓慢吐气。
首先,看到刚才那场面,不是出于她的本意。
唐舒今晚的应酬,按照原计划只进行二十分钟,他做事向来讲究效率。
可今日一反常态,收到唐舒吩咐她延迟后面行程的消息,Betty很吃惊。
见人一直没回来,她犯困,跑去后座打盹。唐舒在私底下对下属没什么束缚,这也是大家在连续加班下还喜欢跟着他干活的原因。
半小时后一位女士在车边转悠,Betty认出来是女星谢宛宛,身上披的外套有点眼熟,但当时的注意力不在这儿,消遣地躺在后座翻看她的微博。
五十分钟后,唐舒漫步回来。
紧接着,Betty发现了老板的大秘密。
他们讲话的声音不大,但是从互动和零碎的关键词中,Betty隐约能猜出这两个人以前是情侣关系。
这...可如何是好。
Betty小心翼翼扒向副驾驶椅背。
她试探道:“Sol,匿名发给我们彭怀骏视频的IP找到了,如你所料,不在国内。”
海外部的人一般不喊小唐总,直接喊他英文名。
“我心里有数,这件事到此为止。”
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唐舒音色寡淡:“Betty,通宵带组赶有鸣的案子辛苦了,我先送你回去。”
“Merci(谢谢)”Betty的肩膀松散下来,有点庆幸。
确认唐舒没在意她的偷听,她放松地靠回椅背,以为接下来他们之间不会有话题。
内外存在温差,挡风玻璃铺上一层水雾,唐舒伸长手按除雾键。
热气“轰轰”地向上吹,耳根子躁动一阵,前面的车尾刹车灯变得清晰明亮。
车子靠右变道,转向灯提示音有节奏地跳动着,唐舒严冷的嗓音一同响起:“她在车边站了多久。”
Betty用了几秒反应男人口中的“她”是谁,这种提问口吻带来的压迫感不低于任何一次会议上他对部下的质问。
他应该很在意那个女人。
Betty正襟危坐,把谢宛宛在车子周边徘徊的时间,做了什么,打了几个电话,一五一十地都汇报了一遍。
“她很焦虑,包着衣服在车后备箱那儿来来回回跺小碎步,我敲了车后的玻璃提醒她,结果她压根儿没听见......这真的不能怪我,Sol......她准是在想你。”
“作为绅士,不能让女士等你这么久,我得说说你。”
车内的气氛在谢宛宛话题下逐渐升温。
唐舒不知何时展开了眉头,调侃她:“儿话音很标准。”
男人的嗓音变得温和多了,Betty开始放担子闲聊。
Betty:“她真美,我逛了她的微博,新拍的照片好像有你的出镜。”
她说着打开手机,再次翻阅谢宛宛的公众账号。
笑容轰然凝固,欲哭无泪地喊道:“哦不,Sol,我才发现自己用了公司账号发了评论......你别生气,就得到了几个赞,我马上删。”
唐舒却说:“等等,我看看。”
他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后座,似乎有点迫不及待。
公司被内鬼坑了,他好像都没这么急。
Betty憋住笑,把手机递过去。
前面的车有序缓慢地排队下高架,唐舒随意翻了眼谢宛宛下午的微博。
Betty是法国人,写了句法语评论。
TGB Office:【tu es belle】
言之有理。
虽然只有三百个赞,但这一条已经被顶到评论区热门前排。
唐舒没空去看楼中楼的回复,从容不迫地把手机往后抛。
一条白色的抛物线晃在眼睛里,Betty利索地接住。
她略诧异地抬眼,看到男人露出了今晚上车以来第一个笑容。
“于公,你毁坏公司形象,于私......”唐舒语气慵懒愉悦,“还是你们法国人懂浪漫。”
见到这一幕,Betty不由地想起了唐赖两家的联姻契约,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后来的后来,Betty和未来老板娘私下提起这件渺不足道的往事,听她笑容满面地吐槽:“他啊,看到我就这样,像个纯情男高第一次谈恋爱,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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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无声息地越过十二点时,脑海里回荡着同一个男人说过的话,像暗夜谷底的回音,荡漾着荡漾着,不到边际难以停息。
她今晚是逃不出这座山了,注定失眠。
窗帘缝隙溜进屋里的光格外刺眼,翻来覆去,谢宛宛起床披上家居服外套打算去录音房消耗夜晚的时间。
黑色蚕丝褂子的襟摆,随着底下露出的半截雪白小腿轻盈摇晃,独居女人的身影在空间里显得单薄寂寞。
走到客厅,她顺便去茶台倒杯冷水,嘴靠近杯沿的刹那,止不住想起很久之前,有人会突然挟着强势的苦艾香围住她,把水换成温的。
玻璃杯被她放回水槽里,倒掉冰水。
自从郊外酒店回来,心情低落压抑,做什么事都能想到唐舒。
谢宛宛的双手撑在吧台上,神色不清地望着深夜的家。
现在的家在市区中心,高档社区,她选了最小的房型,一百平出头,正在每个月自己还房贷。
唱歌挣得零散钱够花,忽然对事业失去欲望,满足于现状。
四百天没有出新正儿八经的专辑,六个月没有上过台,每每陷入长夜,迷茫又颓废。
谢宛宛扭动脖颈,咯吱作响。
这时,手机屏幕的光透过薄薄的衣料,亮了亮。
她懒散的把手机捞出来查看消息。
一行字映在眼里,内容单刀直入。
陌生号码:【一起吃饭,我们聊聊录音笔的价钱。】
这句话她只看到一半,对方的名字呼之欲出。
谢宛宛克制住眼球向上翻,输入:【小唐总不来寻麻烦,我自然不会毁你声誉。】
他敢把话说出来,怎么会担心后果。
她不会上当。
消息提示再度响起。
陌生号码:【可是宛宛六小时前说了想我。】
陌生号码:【图片。】
陌生号码:【下次可以面对面回复我。】
是一张截图,她晚餐前发的微博。
看着蹭蹭蹭霸占屏幕的三条短信,谢宛宛差点吐血。
谁能想到赵科乱写的文案能被他抓了去故意解读啊?
谢宛宛靠在吧台上,低着头,指甲点击键盘发出紧凑的声音。
【我,没有,在回应你说的万分想念。】
对面的男人不依不饶,顽劣地玩起了文字游戏。
陌生号码:【我有说是这句吗?】
陌生号码:【还是说宛宛忘不了我说的每一句话?】
谢宛宛换了个姿势,转过身趴在台子上,做了次深呼吸,平复情绪,继续回复:【如果这样子能让你快乐的话,我就闭嘴。】
谢宛宛越想越气:【唐舒,为什么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无赖呢?】
谢宛宛:【大半夜给我发消息,这是骚扰!】
这次,唐舒久久没有回消息,好像终于消停了。
谢宛宛拿着手机在沙发上躺下,朝天花板交替蹬腿,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她好像有种不想他回,又想看他回了什么的复杂心理。
时间过去“漫长”的两分钟,小腿肚子发酸。
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我的秘书不小心拿公司的官博发评。】
陌生号码:【宛宛想不想删?:)】
沙发人影瞬动。
谢宛宛猛然心绞痛,快速打开微博评论区。
热评第一是看起来很有逼格的蓝v官方号,一串英文字母,法语评论。
这一层挤满了楼中楼,个个像看热闹的猹。
-【这什么账号,点进去都是财经信息,咱家宛宛美到法国去了?】
-【靠,是唐氏资本的官微,我知道他们老总特别帅,我给你们看图。(查看图片)】
-【你管这喊老总?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大帅比!我以为金融圈都是秃头老爷爷。】
-【哦,唐舒啊,确实不能喊老总,他是大佬,分分钟上下玩弄几个亿项目。】
-【分分钟上下......斯哈斯哈】
-【我恪守妇道十几年,刷到这张图是我应得的。(查看图片)】
-【堂堂企业老总,穿得这么暴露,男德在哪里,尊严在哪里,联系方式在哪里,地址在哪里?】
.......
谢宛宛抿着嘴点开网友的图。
1:1尺寸里,一片雪白袭击视线。
这大概是男人在健身房冲澡的时候被偷拍的。
侧脸俊俏,鼻梁高挺,眼神带着一种惹人心动的漫不经心,发梢的滴水在瞬间被抓拍,却给予这张图动感的效果。小水珠沿着下颚线落下,在清晰的肌肉纹理汇聚成溪,一路受着地心引力往腹部流淌,水珠进入隧道似的白色浴巾,滑过神秘危险的地带,最后在脚下着陆,破碎蒸发。
谢宛宛咽了咽口水,反手点击举报。
举报原因:涉嫌传播X色照片。
下一秒,她涨红着脸点开新来的短信。
陌生号码:【谢小姐,有狗仔半夜通知我手上有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料。你说要不要买断呢?】
那威胁的语气与他的照片一般,赤条条。
谢宛宛阴沉着脸,一个字回得铿锵有力。
谢宛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