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1 / 1)

心动间奏 荆盼 1688 字 2023-05-30

他在反驳昨晚的话。

谢宛宛抱着花踌躇半晌,递出去:“我不认识Sol先生,麻烦小姐帮忙送回去。”

若是收下了,就是给他说她心口不一的机会。

“Sorry.”金发女人攒眉,伸手在耳旁挥了挥,普通话的突变蹩脚,“我中文很菜,我听不懂你的中国话。”

白人的口音无故参杂着一股浓郁的印度咖喱味,表演痕迹过于明显。

谢宛宛的嘴角抽了抽,真是什么样的上司教出什么样的下属,间接选择性失聪。

她推回她的手臂,往后退,自说自话地准备离开休息室,关门前眨眨眼:“Break a leg today~”

人走了,赵科懵逼:“啥?她要打断你的腿?”

“是祝我演出顺利,文盲。”谢宛宛把花抛给他,提起裙摆在沙发上坐下,淡声道,“找个花瓶插一下,好生养着。”

她要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正式开始竞演舞台录制,傍晚五点。

依照上期投票排名,谢宛宛被分配到倒数第二个节目,俗称压轴。顺位不错,但要在短时间内熟悉一首高难度的新歌,赵科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双开门外是热闹的舞台,徐愉心客串主持人在前台报幕,观众被前一首歌调动气氛,能感受到人潮汹涌。

他无法确定现在观众的状态能不能体会到《花腔》的悲凉。

烟灰色的倩影在眼前晃动,门缝透进来的亮光在谢宛宛的鼻尖劈开一条精白的细线,眼睑垂眸,她抬手捏了捏固定耳返的胶带,慢慢闭上眼睛,蓬松裙摆细微摆动,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递话筒的手慢慢放下,赵柯噤声,不敢打扰现在的她。

这几年谢宛宛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分明人就站在面前,却能感觉到她在周围生起道隐形的结界。去她家收拾屋子,常常看她独自呆在录音棚整日。团建大家一起出去玩,她也只是出个请客的钱,偶尔到场露个脸。连秦婳都觉得她在刻意避开社交。

“宛宛心里一定藏了很多事。”秦婳如此评价,“我们得想办法让她真的开心起来。”

这怎么想,他们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赵科摇了摇头,想起很久以前试探过她:“你和他分手是出于本心吗?”

天桥,霓虹车水马龙,晚风微凉,低低的帽檐遮住女人的眼,侧脸若明若暗。

身后有人正唱:【任你肆意玩弄,从没去想,你是有多嚣张。】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扬扬嘴唇:“这歌怎么听起来像骂人啊。”

察觉到她姿态洒脱模样下的一抹不经意外露的情绪,赵科猜测她或许是愧的,愧对曾经那一份别人对她的真心。

“下一位竞演嘉宾,谢宛宛,我亲爱的宛宛姐姐~”

终于,外面提到她的名字,同样地,第二场的舞台灯全部熄灭。

谢宛宛主动从他手里拿过话筒,听到她长吁一口气。

后台的一点微光敷她脸上,瞳孔轻微荡起涟漪,眉宇黯然,如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多愁善感的夜莺。

赵科豁然松气,在唱歌方面担心她的状态简直太多余。

演出在风琴声中拉开序幕。单调的舞台灯从高出往下打在脸上,凉丝丝的,细碎的尘埃飘浮于隧道似的光筒里,这是瞳孔里仅存留的一束光,珍贵又富有生命。

谢宛宛开口唱歌时,嘴唇微微翕张,眼神显得无助柔弱。

好像歌词描述的物语,会唱歌的小鸟被关在黄金打造的笼子里,不愁吃喝,它唯一的工作是唱歌,它是主人好不容易抓来的,世界上唯一能唱出花腔的鸟。日复一日,它只能看到窗外的太阳落下的余晖,逐渐抑郁,心里非常痛苦。

她把话筒从立麦台上抽出,顺利完成低音部分,漫步走台到乐队边上。耳返里的伴奏混合节拍鼓点,歌曲即将迎来第一段高-潮。

心里习惯性跟着打节奏,扶了扶耳返,下一个音即将越过三个八度,不能进错时间。

然而,冷不防地预示进谱的架子鼓音在响了半拍后消失。

演唱依旧进行着,谢宛宛不慌不忙地按着自己的拍子唱下去,状似不经意间伸手拨开头发,调整胶布底下耳返。指腹的触感坚硬,不知是不是因为胶布包得太紧,耳廓碰上去有石头这么硬。

开始她没有放在心上,其实当时可以暂停重录,但很多表演无法再次复制,她喜欢一气呵成。索性放弃之后的走台,就站在乐队旁边接着唱。

继续沉浸歌曲中,故事讲到了笼中鸟进行反抗,它因拒绝为主人唱花腔,被断了粮食,到最后怒火中烧的主人也断了它的水源。绝食的第三个日落,它忽然望着镶嵌窗外的落日唱起了歌——

耳返猛然炸音,短促又尖锐。

耳尖侧跳浮浅青色的脉络,她靠着意志力忍下了第一次炸音。演唱没有停止,她念着讽喻的歌词,目光坚贞。毫不避讳地抬起左手拉扯耳朵,左边的耳返被轻易拉出来落在肩膀,而右边的像是被强力胶粘住,死命拽不断,入耳式耳返严丝合缝地堵住耳道。

右耳朦朦的,出现间歇地失聪的症状。

谢宛宛在哀戚的间奏中低头捂住半边耳朵,底下的观众皆以为是演绎演绎的一部分。

长达十五秒的音乐,些许惊心动魄,抑扬顿挫的节奏装满陷阱,射出一道道刺耳的炸音。

就在这时,余光感受到一股不怀好意的视线,她记得那个位置站着徐愉心。

胸口涌聚丝丝怒意,她睁开眼,在所有乐器一同奏音的刹那跪倒,欠身抚摸地板,掌心深切地感受到如心跳般的悦动,歌里的夜莺,苟延残喘之际,竭尽全力为自己的灵魂高歌。

第二节最后一个字,耳返再次炸音。

比刚才更强烈,如同被一瞬贯穿脑子,她咬住后槽牙,甩了一下头,黑亮的卷发遮护住半张煞白的脸。

间奏后是本曲最难的首尾部分,情绪攀至新的高峰,内心充盈着热恋自由的情怀,高音疯飙,冲破金丝笼,夜莺猝然结束生命最后的声音。

观众席鸦雀无声,似乎还没来得及从演绎中拔出神智。

大屏幕的全身镜头里,烟紫色如飘渺的雾气散开,跪着佝偻身躯的谢宛宛缓缓抬起头,肩膀耸动,微弱的喘气声从话筒传到音响中。摄像机缓缓拉近拍面部特写,深邃娇柔的眼眶微红,半含恨意,精致的右侧面颊留下一道鲜红,破碎凄美,深入人心。

雷鸣般的掌声中,谢宛宛朝着镜头慢慢勾唇,藏在裙摆的手心里紧紧攥着最后关头用蛮力扯下的耳返,金属部件刺入肌肤,痛感麻木。

下场后,她一路快走避开右边的跟拍摄像师,赵科迎面兴高采烈地走过来,递上一瓶金银花露:“好家伙,从哪搞来的假血浆,演绎满分啊!这舞台必须出个纯享发微博,让公司给你买几个热搜,说不定不买都能上,谢宛宛,以后不叫谢老师了,我直接喊你谢大神!你表演的时候后台备战区没有一个不是站着看完的,卢哥当场让经纪人要了我的联系方式,想日后和你出合作曲,你走这么快干嘛?急着上厕所啊?”

谢宛宛伸手反复避开瓶子,最后停在路中央,往赵科衣服上擦几下,面无表情地说:“别乐了,快帮我叫救护车。”

赵科闻到一股腥甜味,喉头停顿,盯着她的耳朵,颤颤道:“...这什么?”

谢宛宛神色异常淡定:“真血。”

经过紧急商讨,介于楼下有娱记狗仔站姐等人的蹲守,他们直接走停车场后门,坐私家车到私立医院。

“对,水吧花盆后面有一台go pro。”谢宛宛用完好的一只耳朵接电话,吩咐赵科,“你带回去好好查查。”

赵科还在电视台处理事故,大概是被她周密的预防惊呆了,在那一端感叹:“牛逼啊,你真的是八百个心眼子,你不会自己家里也装了很多摄像头吧?”

“赶紧去干活...嘶!”医生正在帮她包扎右耳,急诊护士站阿姨的手劲有点大,大约是在警告她别打电话。

护士阿姨叹口气,忽然心疼地说:“你们现在小年轻都太拼,受重伤了还不放下工作电话歇一歇,十分钟前有个工作疲劳发高烧送进来的总裁,西装笔挺的,帅得很,架子可大了。医生建议他住院调理一下,帅小伙非要打快针,一看就是没老婆的男人,工作狂谁喜欢啊......”

谢宛宛心不在焉地应和道:“护士阿姨,您是看他帅才想让他住院多看几眼吧。”

耳朵连同脑袋一起被绷带绕了几圈,谢宛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特别像某位有名的荷兰画家,如果身后再摆点向日葵的话。

护士阿姨在一旁开单子:“不跟你开玩笑,你家属呢?医生说你的耳朵要观察一天,晚上要不要找人陪床?”

谢宛宛叫小助理进来帮忙缴费,自己跟着护士去楼上VIP双人病房歇息。

“咱院单人房一层最近在装修,楼上很闹,你反正就住一晚上,隔床那位我听说挂完水就走了,别担心。”

护士在门上敲敲,推开——

衔上一道熟悉的目光,谢宛宛怔愣片刻。

她听到护士走过去问男人:“唐先生,您这瓶挂完了没?我问过殷医生了,他说今天一瓶都不能少,可能要挂到晚上七八点,您看要不要给换个顶楼的大套房?”

唐舒坐在单人沙发上,姿态惬意,修长的双腿交叠,优雅地放下纸杯,声色混着一抹只有她听出的轻佻:“不麻烦,今晚就住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