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1 / 1)

心动间奏 荆盼 1817 字 2023-05-30

病房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宽敞整齐,私立医院的好处就是,只要钱到位,给你按高级酒店的配置。傍晚五点外头的天正在慢慢变暗,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白窗帘飘动,一晃一晃的影子在他清俊的脸上浮动,他盖下笔记本电脑,白皙手背扎着输液针,露出一截银色。

护士走过去帮他调节滴管的速度,叮嘱他多休息。

唐舒垂头,单手捏着两边太阳穴,置若罔闻。

看到这个动作,谢宛宛后知后觉。

原来他昨晚在她家的时候已经身体不适,而她还薄待人家一口饭都不准备点,确实没什么良心。

要是今天再住一晚,和垂饵虎口没两样。

谢宛宛迟迟不去空床上躺下,叫住护士问能不能换顶楼的套间。

她瞟到唐舒掀眼望来,不由地挺起腰板,制造出一副很阔绰的气魄,即使一只耳朵被绷带包着,背了只不值钱的帆布包,或许狼狈又穷酸。

“私立医院套房很贵哦。”护士偏头小声回着,好像有点不相信。

“多少?”

“三万八一晚,包吃喝,”她挥起双手比划大圈,“有个超大的浴池,供得是温泉水。”

“住。”谢宛宛不假思索地说,昂昂下巴,“姐有点小钱。”

三万八就三万八吧,就当在高级疗养院度假。

谢宛宛又瞟了男人一眼,发现他的笑容微带谑弄。

像是为医院冲了次kpi,护士小姐姐乐呵呵地说马上去开单子尽快安排,让她在这屋稍等一下。

少了个人,气氛骤然下降一度。

刚想沿着床沿坐会儿,听到唐舒干咳,伴着几声嘶哑。

窗门打开,风呼啦呼啦地直接往头上吹,发梢轻轻飘动,他弯曲手臂靠近口鼻,咳得很克制。

谢宛宛望着他抖动的肩膀,抿着嘴走到窗边,把窗缝拉小,嘀嘀咕咕埋怨着:“这房间又不止你一个人用,窗开这么大想冻死谁啊。”

她在他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保温杯,里面还剩半杯热水,头也不抬,直接拿过唐舒刚才喝水的纸杯,倒上热水,啪得放到男人眼皮子底下,扭过身不看他,口气极差:“爱喝不喝。”

唐舒盯着她一系列动作有点意外,端起热乎乎的纸杯喝下,喉咙瞬间舒服了不少。

他再次看向女人耳朵上的绷带,皱了皱眉问:“耳朵怎么回事。”

谢宛宛靠在椅背上翻杂志,漫不经心地回:“你不是喜欢查我吗?自己查去。”

唐舒莞尔,问候倔强高傲的猫咪:“疼吗?”

因为感冒,他的声音听起来更有磁性了,穿透几层纱布传进耳道。这种感觉像什么呢,大约是清晨登山去寺庙里敲钟,累死累活地爬到半山腰,快要放弃时,从顶峰传来低沉的钟声,从头灌至脚,召唤你赶紧上去。

谢宛宛差点下意识转头对上他的眼睛,用劲儿把脖子卡死在正中方向,盯着健康杂志,冷漠地说:“聋了,听不见。”

唐舒却完全无视她的话,伸手一把抓住她的书脊,盖上拿过去放在另一张桌子上,口气温和:“宛宛,我现在四十度,很虚弱。”

谢宛宛两手空空坚持不看他:“都说了,我现在耳聋,听不到。”

唐舒继续厚脸皮地说着:“病友之间互相照顾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谢宛宛忍无可忍,转过身怒道:“你要干嘛?”

唐舒抬起打着吊针的手,一本正经:“上厕所。”

可能真是因为发烧了,男人的嘴唇粉白,双颊绯红,眼神颇有些无辜。

谢宛宛愣住,脑子里蹦出则网络笑话:霸总也是要拉屎的。

随即她更觉得他脑子可能烧迷糊了。

唐舒:“算我求你。”

“......”

其实也没让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帮忙脱外套而已。

滞留针挡在袖口,她慢慢扯他的袖子,无意间碰到他的手心,滚烫滚烫的,像刚从桑拿里拿出来。

“你怎么烧的?”她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嘴。

唐舒眯了眯眼,哑着嗓子说:“你再问的话,我会误以为你在担心我,宛宛。”

谢宛宛解他袖扣的手顿了顿,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些不爽,搞得她有多稀罕他似的。

慢慢把衬衫袖子卷上去,她说:“谢谢你的提醒,我也事先澄清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为在担心你。”

唐舒腰杆笔挺地站着,自己高高的提着吊瓶,乖乖点点头:“嗯,了解。”

说完,他走入厕所,隔着门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谢宛宛站在门前,撇了撇嘴,喊道: “等下出来记得把外套披上再工作,听到没?”

唐舒停止咳嗽,应:“好,知道了。”

他病起来怎么乖得像她儿子似的。

谢宛宛迷茫地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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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舒再醒来的时候,沿着输液管望上去,最后瓶药水剩下一半。

屋子里干干净净,开着床灯,床头柜叠着Betty送来的文件夹。

他捏了捏眉心,傍晚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缓缓浮现,从枕边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这时,有人敲门。

他从床上坐起来:“进。”

穿着白大褂殷迹大摇大摆地晃进来,手里捧着束花。

他拿着花在床尾敲几下,一脸看戏地调侃道:“谁啊这么损,把花摆门口,搞得像是你已经噶了。”

唐舒脸色不耐,多次确认后,认出这是今早让秘书去电视台送的星辰花。

他闷声低头查看手机,三十分钟前收到了某人的短信。

谢宛宛:【照片】

谢宛宛:【原封不动的还你。】

照片里是星辰花竖着摆在门口的样子。

门是褐色的,真有点给他上坟的错觉。

殷迹抬头看药剂,继续输出:“怎么回事儿啊,小唐总,老被女人嫌弃。哥们儿我今天给你创造多好的机会,不是说了让你装晕,装惨,装傻,装死都行,不能白烧四十度啊......”

话音忽然停止。

夜灯下,黑着脸的唐舒浅撩嘴角,无声地冷笑,落在他眼里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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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入院手续办得迟,晚餐时间晚了些。

一个人住一间顶楼大套房,很奢侈,不亚于五星级酒店的家居设备,七十多寸的电视机里放着一部老电影。

谢宛宛仰躺着,右耳作痒,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上面爬来爬去,医生说这是在恢复期,让她忍耐忍耐。

她只能转移注意力,和秦婳发发微信。

婳婳:【赵科在剪视频,这高清地够她吃一壶了。】

视频的录屏她已经收到一份,徐愉心的助理趁着他们去楼下摄影棚拍海报时偷偷跑进她的休息室,掉包了她的胶带。炸音的事十有八九也是她指示的。

婳婳:【但是她完全可以甩锅给助理,炸音的事情你们也没证据.....】

谢宛宛弯起腿,回道:【把视频实名发给她本人,就说十天内不过来跟我磕头认错,我们会把视频放到慕辰大厦的屏幕上,轮着播一整天。】

婳婳:【余总能同意吗?】

谢宛宛讥笑,睡到枕头上:【徐愉心是他们女团的流量担当,她要是被市场放弃了,慕辰年末想推出的女团可以提上日程了,余总会不高兴?】

再说他也不是什么会心慈手软的角色,这视频到他手里,明天徐愉心小朋友就能全线下架。

小姑娘家家的,她愿意给一个错改的机会。

事情告一段落,她吸了吸鼻子,放下手机闭目养神。

提起余岑岸,心里头烦得很,不久前他借着慰问下属的名义联系过她。

“喂,余总。”她明白这个电话的用意,主动开门见山,“我再重申一遍,这事儿请您另寻他人。”

另一端余岑岸不急不躁:“先别急着拒绝,我是来提醒你,牢里的替罪羔羊可能快不行了。”

想到这,眼前的黑暗似乎在涌动,她的心起伏不定。

“也许活不到你等他出来。”余岑岸告诉她,“失去他的作证,你就什么都没了。”

谢宛宛交叠在肚子上的手微动。

余岑岸:“再好好想想要不要走捷径吧,谢小姐。”

打断思绪的是开门声,护士推着餐车进来,饭菜香四溢冲击嗅觉。

今天为了穿上束腰的礼服没吃多少东西,早已饥肠辘辘,她被勾魂般从床上一跃而起。

护士固定好长长的床桌,将精致的菜品一盘一盘摆放开。

五菜一汤,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小份的龙虾茶碗蒸,凉菜是卤猪耳朵。

端主食的时候护士问她吃白米饭还是面。

她伸长脖子往餐车上看,好奇地问:“什么面啊?”

护士直接把面端到桌上,掀开陶瓷盖:“牛肉面,澳洲和牛。”

高汤上飘着绿油油的香菜,牛肉粒占据半壁江山,配色十分诱人。

飘渺迷人的香味冲击性地扑面而来,谢宛宛舔舔嘴唇,感叹:“你们医院伙食真好。”

护士整理着餐具,低头笑嘻嘻地:“还行吧...哈哈哈。”

谢宛宛接过勺子,捞起口汤,尝了尝,咂咂嘴:“护士小姐姐,这真是你们厨房做的吗?”

护士推着车出去:“当然啊,你今晚是超级VIP病人,不得让厨房给你开小灶嘛。”

谢宛宛看着桌上的菜,不再多想,就着老电影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值班医生帮她换了药,绑上新绷带,她坐在浴池边泡脚。

偏绿的水拍打她的膝盖,整个下半身舒活筋骨,驱散疲惫。

她刷微博浏览今日录制观众对演唱评价,好评一条接着一条,满足感爆棚。

雾气氤氲中,池子里晃动的双腿突然并拢。

屏幕上方跳出短信,仿佛夜间刺客。

陌生号码:【牛肉面好吃吗?】

心率跟着加快,从浴池里提起一条腿搁在岸上。

谢宛宛深吸一口气,紧闭着嘴唇,输入:【?又是你点的?】

她就说为什么小护士眼神躲躲闪闪。

对面的男人回得飞快,好像提前就知道她会问什么似的。

陌生号码:【对,我想再欣赏一次你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屏幕一亮一暗,谢宛宛的眉毛拧成团,急躁地揉了揉头顶,一脚下池踩出朵透白的水花。

吞下肚的,她还怎么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