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刀扔在了她的腿上,徐愉心全身冰凉,声线颤抖:“小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唐舒谈笑如常,“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下一秒,他像是撕开假面,拉长脸,嗓音低沉:“把耳朵割了,还给她。”
周围的人本在寻欢作乐,吵闹纷纷,不知是谁先回头看了眼沙发,嘈杂声陆续变小。
他们看到徐愉心神色慌忙地站着,有什么东西“噗通”一声掉落地板。
有人看见了,是把水果刀。
许空抬眸扫视其他人,流里流气地出来打圆场:“心心妹妹,别介意啊。”他起身晃过去,双手搭在姑娘颤栗的肩膀上,扶着她落座侧边的单人沙发,“小叔叔和你开玩笑呢,他就喜欢这样吓吓小姑娘。”
其他人听了以为是恶作剧,便继续各玩各的,场子的音量持续高涨,沙发上的几个人匿在浮光掠影里。
徐愉心咽了咽口水,手不由地抓住沙发沿边的皮料,肩膀耸起。
她不是小孩子,能分辨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唐舒说那话的表情,眼神以及语调,每一项都透露着严肃认真,甚至混着一瞬...凶狠。
他到底在替谁打抱不平。
惊魂未定,唐舒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翻过来,掠视一眼,放在耳边,轻轻挑眉:“到哪了?”
谢宛宛刚下出租车,匆匆拉了拉口罩耳挂,玫瑰金边的墨镜映出会所门外的灯火,她裹了裹低调的黑色风衣,习惯性低头,踱步上台阶。
夜间的Albatross,八卦聚集地,有许多狗仔会蹲点拍照,她的节目马上要在电视台播出,不想让人拿去把柄,以后大做文章,这个时代,开局一张图,说什么都会有人信。
她怀疑唐舒是故意选在这儿见面的,想要整她。
“楼下,几号包厢。”她接着电话,前台服务生眼尖地先认出她,迎上来。
“谢小姐,请跟我来。”
见有人带路,她作势挂断电话。
“等等。”电话那端唐舒问,“你猜猜我身边坐着谁?”
包厢里,气氛渐入佳境。
唐舒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到徐愉心的耳朵里。
与通常懒散温和的声音不同,他像是在与电话中的人说笑逗趣,而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冰冷。
谢宛宛在等电梯,对他的问题不感兴趣,低头拨弄指甲,嘴角若有若无地抬了抬:“不知道。你未婚妻?”
那头的男人呼出口气,似乎也在笑:“非得要和我闹不愉快吗,宝贝?”
一声“宝贝”,仿佛咒语,贯穿每个人的大脑,k歌的,跳舞的,打牌的,钓凯子的,把妹的,通通定身,一齐闭口竖起耳朵。
只听唐舒的手机传出清晰的女声:“呵,谁是宝贝,你巨婴吧!”
是谁?如此嚣张至极,敢开麦骂唐舒?
关键是他喊她宝贝欸。
在场无人不知唐赖两家的婚约,唐舒这样做,宛如在挑衅赖家,他在外头朝三暮四。
徐愉心无比震惊。
她耳朵尖,听出了那头是谢宛宛的声音。
男人毫不掩饰的宠溺口气和女人打情骂俏的回复,统统证明他们关系匪浅。
那...她刚才那些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徐愉心猛地窜起来,想要离开这儿。
“我让你走了吗?”唐舒睃她一眼,语气不可抗拒,“把刀捡起来。”
电梯里。
谢宛宛听着话筒里的动静,感到不对劲:“你在干什么?”
唐舒淡淡道:“你不是让我自己去查吗?现在和你报告一声。我找人调了趟电视台监控,抓了几个人问问,现场控音的是徐愉心远方亲戚的儿子,他在外欠网贷,急需用钱,徐愉心给了他十万封口费,保密在你表演期间操控音量炸音的事情。偷换胶带的是徐愉心的助理没错,你那儿有完整的犯罪视频,我就不再多说。”
“嗯,然后呢。”
“真冷漠啊,宛宛。”唐舒状似受伤地叹了口气,“还在为我那天说的话生气吗?”
他一向敏锐。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面无表情:“没有。”
包厢里听起来很安静,但谢宛宛隐隐感觉到有成百上千只眼睛在盯着他们通话。
她是要脸的,现在多说一句,都有可能是明日他人的下饭谈资。
“宛宛又在骗人了。”唐舒轻笑,“徐愉心今年十九岁,出道一年,身后确实‘努力复出’了不少。她的父亲是中川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的母亲曾经是拿过大满贯的影后,她资质一般,家里砸了钱将她送去国外的艺术名校,整日逃学旷课,毕论花了五万找淘宝代写,回国后,母亲一句话便有了上选秀综艺的机会。当时的断层第一,也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顺便偷了些别人的票......小叔叔有说错吗,心心?”
徐愉心手上拿着水果刀,像雕塑般立着,哑口无言。
不顾她有没有反映,唐舒戏谑地笑了笑,眸光微闪:“让我想想啊......谢宛宛今年二十四岁,出道三年,据我所知从初三开始在地下乐队活动,家里条件困难,没有报乐器班的机会,她在学校一天一碗白米饭配青菜省出钱去买乐器,所有乐理知识都是自学的,卖过唱,在酒吧栽过各种跟头。后来她放弃了大学,去给音乐人工作室打工写曲子,可卖出去的歌都没得到署名,三首上过榜单前十的歌明明是自己写的,却没有演唱的权力。去年好不容易得到一个上音乐节目的机会,录制前被别人顶替了去,你猜那个顶替的人是谁?对,叫徐愉心,因为她当时需要曝光度,靠家里和台长的人脉关系,挥挥手就把你扇走了......”
谢宛宛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带路的服务生对她九十度标准鞠躬,离开了。
屋里的声音和电话里的逐渐重合:“这种生活是不是很绝望,宛宛?”
他在心疼她?不,他在讽刺她。
谢宛宛摘下墨镜和口罩,径自挂断电话,推门而入,清冷嘹亮地说:“谢谢小唐总的对比,让我知道努力压根儿没用。”
犬马声色的屋内众人纷纷侧目。
入侵派对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五官明艳动人。精致的浓妆,正红色的口红,细细的眉毛,橙红眼影,眼尾刻意延长了些,显得更加深邃妩媚,黑色大波浪卷披在肩上,随着身体移动摇曳,风情万种。
原来这就是唐家小叔叔钟情的佳人。
她的视线目标明确睨下去与唐舒相接,像是当作其他人不存在。
美女闪亮登场,看热闹的人憋着气内心狂欢,可谁也不敢比沙发主坐的男人先发出声音。
谢宛宛站着,他坐着。
男人穿着黑衬衫,经过一日的奔波,衣料有几处褶,痞和雅同时在他身上交织。
唐舒懒散地撩起眼皮,盯着她像是花时间欣赏一番,才反驳道:“不,我是在告诉你,她徐愉心是什么东西,配得到你的愧疚?代言是你应得的,我们都没做错。”
“......”谢宛宛有些发怔,没想过他是这个意思。
的确,因为唐舒私自抢代言的事,她对徐愉心做的坏事报以了一丝宽容,娱乐圈不缺明争暗斗,但是伤害他人体肤,便是触犯了道德底线,按理,她该送徐愉心进局子。
谢宛宛分出些精力瞥向一边徐愉心。
她穿着单薄的吊带短裙,手里拿着把水果刀,直哆嗦。
大约是被唐舒的话吓蒙了,弱小无助地扑过来躲在她身后。
“宛宛姐姐!”刀擦过她手臂上的布料指出去对着沙发上的男人,徐愉心喊道,“救救我,小叔叔要割我的耳朵!”
谢宛宛看了眼刀,又看了眼男人,后者镇定地坐在那儿,撇了撇眉毛,一脸无所谓。
她问:“这耳朵一定得割吗?”
他说:“看你心情。”
唐舒不是残暴的男人,估计是想吓吓徐愉心,帮她出出气罢了。
谢宛宛侧身小心接过水果刀,欠身放在桌上。
她问:“你知道错了吗?”
徐愉心点头快得像在捣蒜:“知知道知道......”
谢宛宛又问:“然后呢?”
“?”
“年纪轻轻,记性不好啊。”
“我......”
“来吧我就坐这儿。”她走到唐舒边上得位置坐下,向后靠,远远望过去唐舒架在沙发背上手臂仿佛搂着她得肩膀。
谢宛宛双手抱胸,抬了抬下巴,一本正经地说:“给姐姐磕头和把耳朵割给你唐家小叔叔,选一个吧。”
气还是得出,不然谁都想拿她当软柿子。
忍冬花香钻入鼻尖,她今日的打扮总有种回到四年前的错觉,好像她还在他身边,Albatross楼下的洗手台前,前一秒还在对别人恣意妄行,后一秒会装着满怀委屈求他安慰。
这女人一如既往地喜欢就地取材。
唐舒顺势滑下手臂,手指轻轻搭在她的右耳上,口吻带着些亲昵的调侃,“你怎么不对我软软心。”
受伤的耳廓已经结痂,他用指腹揉着,倒是帮忙缓解了些痒意。
谢宛宛纵容了他的举动,睫毛颤了颤,冷淡地说:“你不需要。”
徐愉心最终选择了在众人眼底给谢宛宛下跪磕了个头,听到唐舒一句“你可以走了”,立刻飞奔出包厢。
看戏的人仍未散,都对谢宛宛感到好奇。
有人起哄:“舒哥,介绍一下呗,内人外人啊?”
许空又起来骂:“去去去,玩你们自己的去,不然就给老子滚蛋!”
大家都是能察言观色的人,知趣离开这块区域,包厢很快重新闹起来。
沙发的位子上依旧坐着许空和殷迹。
谢宛宛觉得不舒服,拉下唐舒放在她肩上的手,扭头轻声说:“我找你有私事,你出来。”
唐舒看了眼被她扔下的手,不乐意:“这群人你都认识。”
许空乐呵呵地说:“对啊,宛宛,你就直说,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给你支招儿,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许空油嘴滑舌的模样令谢宛宛觉得反胃。
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冷笑一声,嫌弃道:“等下唐舒对我发.情,你们也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