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或许是奈仓的男人邀请我自杀。
天台上猛烈的起了风,远处绚丽的霓虹灯,伴随他的话语都在我耳边形成含混不清的叫喊声。是的。我意识到,奈仓是男是女似乎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今日来此的目的本来就是了结自己的生命。
“好,好啊。”我尴尬的冲他说着,向那边靠拢过去。
没有走到最边缘我就开始感觉有点受不了了,眯起眼睛偷偷向下看去。好……好高啊……再加上狂烈的风,我顿时感觉世界天旋地转的,眼看抓向栏杆的手扶了个空,我几乎要惨叫起来,正在这时奈仓扶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手稳稳的搭上围栏。
“小心点。”他的声音温柔又好听,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羞红起来,这恐怕也是唯一符合我想象的地方。
难道就要这样跳下去么。我并不敢往下看,此时只是产生了‘这样说不定会很痛’的想法,但是如果能让虚伪的父母真的就这样在意自己的话,只要给他们听到自己的女儿跳楼自杀的消息……
他们也许会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然后痛哭流涕着来爱我吧。
更何况还有奈仓……奈仓君在。我望向那边,但令我失落的是,奈仓君没有看向我,他似乎在眺望着遥远处的虚无。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漆黑的夜幕下城市的街道川流不息的流动着光点,人群如同蚂蚁一样渺小而忙碌,突然一丝恐惧涌上我的心头。难道曾经的我也是蚂蚁的一员么,那么如果一只蚂蚁想要寻死,真的会有人在意这件事么?
这美丽的夜色不会为我停留,城市的街道上也没有任何一辆车为我鸣笛哀悼,我就这样死在无人的角落里。对了,还有我的父母,自己孩子的死去他们多少会哭泣吧,然后悲伤,再然后……再然后……
“你说,死后的世界真的存在么?”率先发问的竟然是奈仓,我想起了他被母亲虐待的悲惨过去,于是试探着回复:“相信我,一定存在的。”
“哦?”他似乎在笑。“说说看你的想法如何?”
奈仓先生一定在期待我的安慰吧,我用怜爱的眼神看着他。“死后的世界,应该是灵魂从身体脱离,然后上升到空气中。那时候会感觉轻飘飘,暖呼呼的,感觉到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因为什么烦恼都不再重要了,我们会来到一个充满蜜与奶的地方,在那里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在那里所有的欲望都能得到满足,不会再有痛苦和饥饿,人世间所受到的苦都是在为这一刻所做的准备……这是中世纪的宗教□□教什叶派下的七伊玛目派中的尼扎里派,通俗的来讲是名为阿萨辛派的暗杀组织用来操纵和洗脑收养的孤儿的话术,目的就是让他们能够忍耐在生前受到的痛苦,虚构一个他们死后能够去往的天堂。”
少女凛然的微笑起来,她毫不意外的从男人的眼中看见那一闪而过的惊诧,她向前一步,松开握着破旧栏杆的手,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近到长相变得模糊,近到只能看清翻飞的睫羽……近到呼吸交融,只要再近一步就是亲吻……
“您是希望我给予你这种答案?还是告诉你根本不存在所谓死后的世界。死这种事情……没有比它再痛的了。”
一瞬间仿佛有蝴蝶从这副幼稚、迷茫的天真未成年少女的茧鞘中挣扎脱出。在如此近距离之下观察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是无比巨大的。此时她的神色完全变了,变得让人无法看清,仿佛漂浮在漆黑水面上的一座苍白冰山。
下一刻这种暧昧的氛围被擦过的刀光打破,只在一瞬,男子口袋里掏出了折刀划向少女的脖子,少女后撤仰身抬腿,单手支住栏杆,以一种灵活到不可思议的姿势将刀子踢飞,刀刃击打落地发出‘叮‘一声清脆的响。
在脸部即将受到重击前男子后撤一步灵巧的跳开,把自己拉出危险地带。没有人说话,交锋只在几个呼吸之间。唯有吱嘎一声是强烈受力年久失修的栅栏危险的响动,几颗螺丝顺着天台边缘滚落下去。
女孩松开支撑栏杆的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下,仿佛有一层银色的薄膜顺着她的面庞生长,霎时间长出一层银白色的面具,覆盖住了她似笑非笑的愉快表情,而在面具之下她的五官似乎也在发生细微的调整变化,可惜在夜色与面具的遮盖下根本无法看清。
“初次见面,折原临也先生……rin ya desu……我很喜欢你的名字啊,宗教味儿很浓郁。”
头戴着猫脸花纹的白面具,女性用轻轻上挑的调子如此诉说着。
“您是哪位呢?”奈仓,不,折原临也双手合十,面对这惊奇的一幕他居然还能微笑。“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见过你这号人,这号……猫咪妖怪,你很喜欢猫么?”
“然也。”猫咪妖怪一只手握拳拍向掌心,表现出极大的肯定。
“怪里怪气。”临也抨击。
“哎哎哎哎?”面具怪人发出大惊小怪的叫声。“居然是这种看法么,我觉得这副模样很可爱啊。”她像是为了展示一般旋转了一圈,深蓝色的水手服裙摆翻飞。“我,猫,可爱,你懂?”甚至出现了强调一般的单词发言。
“无法认同,池袋地区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啊。”折原临也继续表达抨击,少女手舞足蹈的表演出‘怎会如此‘的夸张动作,随后歪头。
“真正该被称为妖魔鬼怪的是临也阁下你吧,诱导未成年少女追随你自杀,这般模样,简直就是在殉情啊。”她的调子突然低下去,变得冰冷刺骨起来。
“真恶心。”
话音刚落又一柄折叠刀像飞镖一般直接破空扎向少女的方向,被侧身闪开,随后又是一柄,再次落空,猫咪面具的怪人用撒娇的口吻甜腻的说着下流的话语“你还有多少存货啊,不要再射了。”一边冲对方,她的身法如同真正的猫咪一般灵巧,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峥——女孩随手抓住的折叠刀和临也的刀峰相抵碰撞,恍然间似乎擦出了虚幻的火花,就在这双方搏力的刹那女孩突然松手让临也受力失衡脱出,在他身体前倾的时刻一膝盖顶上他的肚子。
而临也的刀锋直接不受控制的向前,向着她的脖子划去,同样她的脖颈扭动,头部旋转的同时刀子擦着脸颊的绒毛划过,锋利的甚至切断了擦过的头发。
此时的临也却像是预判到了一样躲开了肚子上的一击,同时刀柄半途受力后撤,直接改道。
那柄改换了方向的刀刃在躲闪不及的情况下直接擦过少女的皮肤,一点猩红的液体染脏了临也的外套毛边。
这尚且是权衡博弈过后的结果,无法躲开的情况只能送上次要的部位承受。一抹鲜艳的血珠连成直线从她的侧脸滚落,耳廓在流血。
而临也那边也同样不好受,原本被躲开的膝击直接舒展拉伸化为临门一脚。黑色的t恤上一个显眼的鞋印。临也重重的撞上身后的墙壁,后脑受到重击的情况下他闷哼一声。在他头晕眼花无法动弹的间隙,猫面具直接拾起地上掉落的两柄刀刃,利落的插进他的手掌,把他钉死在石膏板墙面上。
“咳咳……啊……哈……”在这种常人都无法忍耐的剧痛下他还能笑出声来,尽管喉头还是传出压抑了一半的惨痛□□。“您真是了不起的猫妖怪。”
“彼此彼此,镰鼬次郎。”少女按压住耳朵流血的伤口,鲜血弄花了她的袖口,她又对着临也补上一脚。
“能咨询战斗的理由么猫妖怪?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疼痛下临也还能冷静的发问,这个男人的头脑聪明到可怕。
“那当然是逮捕阁下了,把您送进监狱。”
“罪名嘛……大概是教唆犯罪,诱拐未成年少女,以及贩卖人口……吧。”略带一丝迟疑的声音。“可是我又觉得您犯下的罪远远不止这……算了算了,足够了。”仿佛买到廉价商品将就使用的口吻,她陈述着名叫折原临也的男人的犯罪事实。
而他同样垂下的眼帘仿佛也在宣告着认输一般,然而就在这刹那之间,伴随着叮珰的一声金属瓶罐落地的声音,大量的浓烟腾空而起。折原临也艰难的用强行挣脱刀口血肉模糊的手掌支撑起身体,呛人的浓黄色烟雾模糊了视野,泪水覆盖的双眼难以睁开,只一瞬间折原临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墙面以及地上未干涸的血污证明一切。
等到烟雾散尽,猫面具走过去拾起地上残留的空管,从裙子下面的打底裤口袋里摸索一番,掏出一个半透明的大号密封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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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从车厢里醒来,身体动弹不得。
手和脚都已经被死死捆住,嘴巴也贴了胶带,前面开车的男人似乎在和谁打电话,见到她苏醒,立马挂断电话招呼起来:“醒了?”
森野绫子没有办法说话,她只能发出呜呜声。
“醒了就好办。”男子操着粗野的大版口音“还好咱没有用力过猛把你给弄死,要不然一会的器官移植手术就没办法进行了噻。”
啊啊,伴随着这样恐怖的宣言,绫子终于想起来了。
在四处寻找无果后她遭到了流氓骚扰,左躲右闪后钻入小巷,正当自己可以高枕无忧松一口气的时候却突然从后颈传来一阵剧痛,接着就是在这辆面包车上。
器官移植……绫子不会蠢笨到以为自己本来健康的身体需要送到医院去做什么救治,现在只有一种可能。
救命啊!救命!!!!她拼命的挣扎起来,眼角也渗出来了泪花,你要对我做什么啊?!救命啊!爸爸!妈妈!
“哦呦,变得更有活力了一些呢,不愧是年轻女孩子。”开车的司机明明声音是那么憨厚,可却让绫子觉得无比的阴森恐怖。“一会说不定可以多要些价格,不如先把你卖到特殊场所等利用完了再送去做手术吧,看你长得似乎也不错。”
绫子拼了命的用头撞击车厢侧板,企图用声音吸引路人,可是街道的车水马龙声掩盖了她所有的呼救,在都市蚂蚁们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里,没有人倾听一只小小的,名为绫子的蚂蚁悲哀的请求,她被掩没在都市的喧嚣尘埃中。
几度精疲力竭的挣扎过后,绫子突然感觉到面包车车速变缓,渐渐停了下来,中年男子的司机打开前车门下车,随后从后面拉开了绫子所在的车厢。
救命啊!你要做什么?!?!?!救救我,求求你住手啊!!!!绫子疯狂的用头颅撞击着车厢,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中年大叔把手伸向自己的身体,她绝望的发出此生最悲哀呜咽声。
随后,她感觉身体一轻。
捆绑着手臂的束缚被松开,不等男人下一步动作,她直接一脚蹬在对方脸上,同时快速向着车厢最里面爬进去。
“哎哟!”遭到袭击的大叔惨叫一声,随后又是一声,绫子把鞋子脱下来砸在他头上。
“别过来!”她威慑一般的举着剩下的一只鞋。“再敢靠近我就大声喊叫,直到把警察都吸引过来!”
“吸引咱干什么,咱不就在这里么。”大叔捂着吃痛的额头,绫子还在大叫着“胡说八道些什么。”并且试图大吵大嚷吸引路人,可是对方下一个动作让她直接噤声。
“山口猿司。”大叔亮出五瓣金色樱花的警官证。“正是在下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