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龙战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明帝前面,门外侍卫竟无人察觉。
“回来了。”明帝察觉到身前突然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却毫不惊慌,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笔,从堆满奏折的案桌上抬起头来,“事情可还顺利?”
“嗯,这是账本。”龙战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递过了去。
明帝接过后随意翻看着,仿佛想到什么,冷不丁抬头,一脸戏谑地看向龙战,“听说,今日皇宫遭贼了?”
这说的,便是今日他进入太清池,却被个陌生女人当成刺客之事。
呵呵,登徒子,刺客,贼人。
这对夫妻玩得真花。
回宫沐浴,却在太清池里撞见一个陌生女人之事。
他不但澡没洗成,还打了一架,最后还被当成刺客让他不得不赶紧跳窗离开。
皇帝不提便罢,一提起,龙战的脸色顿时黑沉。
只不过在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表情变化不大,不熟悉之人根本看不出来。
皇宫守卫到底如何,明帝心里比谁都清楚。
皇宫内外有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围还有无数隐藏在暗中的影卫时刻保护。
别说一个大活人了,就连飞进来一只苍蝇,都逃不过护卫的眼睛。
众人皆知,大庆王朝新皇登基不过三载,便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
却不知,大庆王朝却有个天大的秘密。
那就是,大庆王朝不止一个皇帝。
暗帝身份极为隐秘,除了皇帝身边极少的几个心腹知晓以外,便鲜为人知。
明面上的帝王杀伐果断,英明神武,聪明绝顶,是大庆之明帝——龙泽。
暗地里的帝王神秘莫测,杀伐果断,武功绝顶,是大庆之暗帝——龙战。
兄弟俩为一母同胞的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
大庆王朝,一国两帝。
一文一武,一明一暗。
相辅相成,相互制约。
暗帝便是明帝背后的眼睛,亦是明帝背后的双手,代为处理一切帝王明面上不方便作为之事。
只是,龙战万万没想到,堂堂大庆王朝的暗夜帝王,回自家浴室洗澡,却差点被当成刺客捉拿。
简直滑天下之大谬。
“那个女人怎么回事?”见皇弟眼带戏谑地调侃自己,龙战只能开口询问。
“哪个女人?”明帝明知故问。
“太清池。”龙战依然板着一张冰块脸,惜字如金。
明帝自然不会不明白自家皇兄的意思,太清池自小是他们兄弟俩的专属浴池,从不允许外人踏足,今日,却突然进去一个女人,自然是坏了规矩。
照皇兄如今这反应看来,两人想必是如他所愿的撞了个正着,还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若不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两人都对彼此了若指掌,换做旁人还真难以从那张面瘫的脸上发现那丝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有戏,明帝眼神一亮。
“哦,那是朕新封的高贵妃,那个南疆公主。贵妃身份尊贵,远道而来,一路上舟车劳顿,定然疲惫不堪,这不朕便赐浴太清池,好让公主洗去一身尘埃,感念我大庆龙恩浩荡。”
“……”呵呵,信你才有鬼。
“一次,只此一次。这美人出浴都让你给撞了个正着,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缘分天注定啊。”
别看明帝人前一副威严做派,在自己亲近的兄长面前却很是放松,这胡说八道起来更是毫无顾忌。
能再假点吗?
比贵妃更为尊贵的皇后,怎么不见你赏赐太清池一次?
如此偏颇,也不怕后宫起火,殃及池鱼,伤害到你藏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心尖尖。
明帝见自家皇兄又像个闷嘴葫芦般不吭声了,便继续追问,“如何?”
“自己的女人,自己处理。”
暗帝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今日恐怕是着了这个皇弟的道。
匆匆召他回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居然只是为了看皇弟的女人洗澡。
登基不过三年,这个弟弟在自己面前倒是越发的无赖起来,就连自己后宫的女人都想往他怀里塞。
能怎么办,自己弟弟只能自己宠着呗。
毕竟,龙泽是龙战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也是唯二能够触动他内心柔软的人。
“现在是你的女人了。”
“……你当真不要?”
“当真,当真。你又不是不知,朕心里早有了清清,此生除了她,朕谁都不稀罕。”
“不后悔?”
“绝不后悔。君无戏言。”
“死活不论,任我处置?哪怕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杀人毁尸?”
“拿去拿去。整个人都送你。只要别让她再来缠着朕。”
“……”
“不怕惹恼了南疆,引来两国战火?”
“不怕不怕,皇兄早已能将朕模仿得为妙为俏,她不可能发现。”
这是发不发现的问题吗?
龙战觉得自己又要被自己狡猾的弟弟带进沟里去了。
那可是一国公主,况且还对他痴心一片,不远万里特地从南疆嫁来和亲。
就这么随意将一国公主当礼物送人,真的好吗?
就这么随意将自己女人与夫兄凑作堆,真的好吗?
就这么上赶着自己给自己戴绿帽,真的好吗?
能为一个女人做到如此,看来是真爱无疑。
他倒是对这个将自己皇弟迷得神魂颠倒,入宫后便被藏得极深的女人开始好奇。
同时,也对这个神秘的女人警惕起来,可不能让明帝做出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荒唐之举出来。
“皇兄,你都不知那公主有多泼辣,多粘人。整天像只苍蝇似地盯着朕不放,还处处挖空心思制造机会和朕偶遇,清清最近都生气不理朕了。”
南疆女子向来豪爽大方,不拘小节,不似皇弟喜欢的小白花类型,也难怪如何殷勤都不讨喜。
想起那女子左肩惊鸿一瞥的疤痕,还有那双明眸皓齿,似曾相识。
会是她吗?
想起十年前的小女孩,龙战一向平静无波的心绪似乎泛起一丝波澜。
不。
不可能。
不可能这么巧合。
他苦苦寻找多年,都毫无线索。
不可能偏偏就是那南疆公主。
但是,以龙战谨慎的性格,若不确认清楚,怎能放心。
“好。”
于是,不等明帝继续磨人,龙战便爽快答应。
独留一句,“下不为例。”身影便瞬间消失。
无论是与不是,龙战都决定亲自走上一趟。
总比皇弟再将她塞给旁的男人好。
帮她这一次,也算弥补今日浴池的失礼行为。
而明帝这边,原本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说服皇兄帮他解围,没想到对方这次居然一口答应,干脆得有点反常。
要知道,自从南疆公主和亲入宫以来,对他是各种献殷勤,缠得他不胜其扰,好几次想让皇兄出面替他解围,都被拒绝。
皇兄一向不禁女色,从小到大,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未出现过。
他登基后历经几次选秀,后宫早已美女如云,皇兄身边却连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都没有。就连他让人塞进皇兄被窝里,最后都会被原封不动地给扔出来。
如今不过才见那公主一面,便改变主意,看来这个南疆公主委实不简单。明帝颇感兴趣地摸了摸下巴,挑眉邪笑。
可惜,好不容易有个能入得了皇兄眼的,却是他国公主。
这样的身份,却是万万做不得暗后的。
明帝眼神暗了暗。
又担忧地皱了皱眉,很快便舒展开来。
左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能让皇兄开心就好。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
有他在一旁,仔细替皇兄把关便是了。
*
听说,新入宫的南疆公主,长相妖艳,似乎很是得皇上青睐。
不仅一入宫便被册封为高贵妃,还被皇上赐浴太清池,今晚就能侍寝。
这个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遍整个后宫。
引得整个后宫为之震荡。
这是何等独一无二的殊荣?
不过是个蛮夷公主,入宫就能被封为贵妃,那可是仅次于皇后之下,如今后宫最高的份位了。
那可是太清池啊,只有大庆国真龙天子才能享用,从来没有妃子踏入过的地方。
更何况,沐浴完就能立刻得到皇上的宠爱,她们入宫三年,皇上一心忙于政务,可从未宠幸过后宫任何一人。
如此种种,全都是皇上登基以来的头一次,这叫后宫的女人们如何能不羡慕。
简直恨不得,将高贵妃这只狐狸精给生吞活剥。
一瞬间,高贵妃即将侍寝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后宫蔓延开来。
后宫诸妃得到消息后,大家的反应可谓是千奇百怪。
羡慕有之,嫉妒有之,看戏有之,有人漠不关心,有人静观其变,也有人隐忍不发,伺机而动。
各种反应不一而论,总之,就没一个高兴的。
尤其值得一提的,便是如今后宫最尊贵的女人皇后和明帝真正最在乎的女人白美人。
那后宫里,可谓是热闹非凡。
坤宁宫。
皇后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婉端庄,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般,无精打采地靠在软榻上。
对于贵妃进入太清宫这件事,整个后宫里最受打击的莫过于她这个皇后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还一款脸不可置信,反复向传话的公公确认了两遍,这才不得不接受。
即便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又如何?
即便她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又能如何?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恩威宠辱,皆出自皇上一人。
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拜皇上所赐,换句话说就是,
皇上能给予她一切,也能随时收回一切,若是惹恼皇上,她随时可能失去一切。
所以,即使知道皇上此举毫无疑问是在打她这个皇后的脸,还打得啪啪直响,她也得感恩戴德,欢天喜地的受着。
人前笑脸相迎地送走传讯公公后,人后却只能回来将满肚子火气全都撒在这屋里的死物身上。
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之后,被摔碎的名贵花瓶和瓷器洒落得到处都是,满地的狼藉。
宫人们早已吓得纷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皇后一怒之下牵连自己。
唯独一旁老神在在的容嬷嬷大胆上前,她从小照顾皇后长大,又是个心思活络的,没少自家主子出歪注意。
可以说皇后如今的性格,一半除了强大的家世背景以外,另一半则少不了容嬷嬷在旁怂恿撺掇。
只见她俯身在皇后耳边嘀咕几句,皇后面上神色总算是逐渐缓和,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点头应允,宫人如蒙大赦般,赶紧下去布置。
菡萏宫
“皇上今日会来吗?”
“小姐,皇上今日召了贵妃侍寝,不会过来呢。”素裹在一旁小心答话。
自从得知高贵妃今日侍寝的消息,小姐便坐在窗前发呆,手上却心不在焉地给窗边正开得茂盛的牡丹花剪枝。
随着白清清的手起剪落下,大片大片的鲜花伴着绿叶纷纷扬扬落下。
的却不止绿叶,还有正开得娇艳的鲜花。
不过一会儿功夫,地上已是鲜花落叶铺满地,一片狼藉,枝头只剩光秃秃枝丫,哪里还能看出半点雍容华贵牡丹的影子。
一个娇弱病美人,满地残花败柳,病美人楚楚可怜的脸上还挂着一抹奇异的笑容,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素裹站在一旁打了一个胆颤。既是心疼,又是担忧,却不敢出声。她不像银装那般能说会道,若是惹怒了主子,可没有她好果子吃。
这几盆牡丹可是皇上御赐之物,如今变成这幅模样,可如何是好?
也许,应该,大概,还能养活吧?!
“还会长出来的。”白清清仿佛才回过神来,望着经自己手笔变得光秃秃的牡丹花,喃喃自语。
素裹以为小姐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杰作懊恼,连忙点头安慰,“是呢,只要根还在,这牡丹早晚还会开出花来,小姐莫要担心。”
“若是连根拔起呢?”白清清接着问。
“那自然是活不了的。”素裹肯定回答。
殊不知,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皇上回来看我的。”
“嗯,一定会。”素裹也不明白,小姐哪来的自信,认为皇上一定回来。
不是她不看好自家小姐,而是后宫美女如云,白家又不显赫,人微言轻,导致小姐入宫三年,份位还只是个美人。
而那个南蛮公主,不就仗着家世好,一入宫便被封了个贵妃。
即使小姐如今再得皇上宠爱,这份恩情又能多长久?光这美人爬到贵妃的位置,都得熬到小姐人老珠黄。
但这话素裹也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底替小姐感到不值。
由于白美人在整个后宫嫔妃中的身份极低,入宫三年来,白美人几乎是见人就得请安行礼,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倘若皇上真有口中所说的那般宠爱小姐,就不该让小姐在身份上受这份委屈,人前遮遮掩掩也就罢了,还只给封了个最下等的美人。
唉,君恩难测啊~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后宫不知有多少红烛,又要垂泪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