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死(1 / 1)

秦铮冷笑一声,“怎么,这次不怕是我故意骗你的了吗?”

她笑着歪歪头,“秦铮,你这样说是因为害羞了吗?”

“……”他眯了眯眼,下一秒就要反唇相讥。

梓萱笑着上前,忽然抱住了他。

那些滚到唇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僵着手臂垂在两边。

梓萱将脸埋在他胸前,“很早以前,我就想这么做了——藏经阁的火倒让我看明白了,反正到头来总还是死路一条,怎么也得死在牡丹花下。”

他正要抬起的手倏地一顿,声音里又不免带了讥诮,“你以为现在在哪里?怡红院吗?”

将脸埋进他怀里,她闷声道:“那我就给你赎出来,要一辈子跟着我。”

仿佛整个天地都安静下来。

好似是过了一个世纪,又好似只是刹那。

他轻轻抱住她。

“好。”

***

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是一片雪白。

梓萱啪的一声从床上弹起。

这样的布置她记忆里只有一次——便是大婚那天……

难道……她又穿了?

难道因为她改变太多剧情,给她送回新手村教育一下?

“醒了。”

梓萱悚然一惊,这才注意到秦铮就坐在她床边!

“你、你……这是哪儿?”

秦铮眉头一皱,抬手覆上她的额头,“你这反应,怎么和当初在青楼醒来时一模一样。”

“……今天几号?”

“三月十五。”

“什么?!”

秦铮笑了一声,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今天是十月初三,不是三月十五,你从祭台上摔伤,已经过去半年了。刚刚你只是睡着了,我抱你回的房间。”

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眼底的关心更是没有半分作假。梓萱终于松了一口气,仰头就倒在枕头上,“那好好的,突然挂白干什么?”

“本来是准备今夜洞房的,临时有变,便也没让他们改。”

他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就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梓萱反而双颊一烫,“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如此通情达理了……”

“我如果不通情达理,今天你坟头的草都有半人高了。”

“……”

梓萱冷笑一声,“那你就成鳏夫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穿那身白色的嫁衣?”

她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重,秦铮捏了捏她的脸,脸上一片高深莫测,“怕你把持不住。”

“……”

“我还记得你那天第一眼看到我时的眼神。”

梓萱嗤笑一声,“是吗,那我也没见你后面有对我心软半分!”

看出她并没有真的生气,秦铮俯身抵住她的额头,“那这次补偿给你。”

天光还未完全暗淡,室内依旧明亮。明晃晃的白绸堆里,总给一种坟头蹦迪的诡异感。

“毓毓会被你气死的。”

“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提别的女人吗?”他挑眉。

“你刚刚,”她搂住他的脖子,“是在等我醒来吗?”

“一个人做实在有些无趣。”

她噗嗤一声笑出声,“不喝合卺酒吗?”

将拉她起来,他侧身指向一旁的长案。

案上摆着三个牌位,上面刻着桃源先祖和她父亲的名讳,左右各放着一柄玉如意。

她认出其中一柄是女皇所赐,那另一柄自然便不言而喻了。

坟头蹦迪的感觉忽然更强了。

“想拜堂吗?”秦铮道。

一种诡异荒谬感兜头落下,脚底莫名泛起某种诡异的落寞感。

这牌位上的名字她一个都不认得,现在她面前的秦铮更与她笔下的那一个,判若两人……

可是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反而笑着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所以一会儿,你要当着我先祖的面对我行虎狼之事吗?”

“你看起来,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被他呛了这一句,原本的抑郁都一扫而空。

梓萱冷笑一声,“毕竟是要摘太子殿下这朵高岭娇花,让人实在是有些无从下手呢。”

他却没有再反唇相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微博的光,仿佛月下古井折射的光点。

梓萱眼底一热,血液深处忽然生出某种感动。

或许这根本不是她写的那个世界,而是一个平行世界呢。

踮起脚尖,在天地与亡灵的见证下,她吻上他的唇角。

一种柔软的力量在刹那间流遍四肢百骸,梓萱闭上眼睛,仿佛整个人都落在一片羽毛上。

等她再次睁开眼,他已经将她抱起,放在柔软的白绸上。

“秦铮。”

“嗯。”他抵住她的额头,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腰肢。

“你穿白衣很好看。”

他低笑一声,单手脱下胭色的外衣,露出里面白色的婚服。

梓萱瞪大眼睛,跟着他坐起。

“穿那么多你——”

“嘘——”他捂住她的嘴,

“这种话你还是等到事后再讲吧。”

他凑近她的眼睛,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

天光远去,倦鸟归林。

一番云雨之后,两人各自分开。

马车停在后院,梓萱坐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等人。

脚步声响起,秦铮从对面走来。

梓萱脸蹭地一红。

他又换了一身崭新的红衣,与身后的落日相映成辉。

原本还想在上车前嘲笑他两句,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扭头就走,沉默地钻进马车。

在她身后,秦铮脚步一顿。

恒安立刻连退三步,心道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车帘打起,梓萱正靠在车壁上唾骂自己,陡然间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坐啊。”她从唇间挤出一个字。

他深深看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

天光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漆黑的夜里,只有几盏闪烁的灯火从窗外映进来。

“恒安,”秦铮骤然开口,“出去。”

梓萱脖子一梗,兰辛接着道:“殿下,婢子也去跟车夫说说话。”

说着,不等她同意,她已经先一步跳下了马车。

梓萱:“……”

狭窄的空间里瞬间只剩她和秦铮两个。

面前陡然罩下一片阴影,秦铮走到她面前。

梓萱连忙后仰,然而她早已退无可退。

马车开始前行。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

“真的?”

“……嗯。”

“是吗,我还以为是三公主阅尽千帆,心里有了比较呢。”

她脸一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黄萱,”秦铮眯了眯眼,“拐弯抹角不是的你风格,若是我刚才做的有哪里不得你心——”

她立刻摆手叫停,“秦铮,你那么懂得玩弄人心,难道不知道女孩子这时候会害羞的吗!”

他忽然呆住,面上是完全的空白。

车外有光照进来,他猛地别过脸,侧脸在车内明明灭灭。

宛如清流绕过心湾,梓萱噗嗤一笑,原本的羞涩不快都一扫而空。

“我现在相信你说自己洁身自好的事了。”

不等他恼羞成怒,她向前一倾,偎进他怀里。

秦铮手臂一僵,还是低头搂住她,“怎么,现在又不害羞了?”

他身上带着沐浴后好闻的气息,梓萱闭上眼睛。

“秦铮,男人有时候要学会闭嘴。”

***

夜色之中,整座公子府仿佛一只遗落在天地间的巨大香炉。

明明是为主人贺寿,摆设布置却不见丝毫翻新,仆从面上也不见任何喜色。

就好像,这只是同往日一般,并无二致的一天。

黄茵知她畏寒,便将饭桌摆在了木槿阁。

原本她还以为她得是最后一个到的了,进入阁中,却只作了黄莹莹一个人。

一见她,难得正襟危坐的黄茵茵顿时眼睛一亮,“前儿去看你还弱不禁风的,今儿倒是精神起来了。”

梓萱挨着她坐,“没有,我一直很弱不禁风——大哥呢?”

“去迎太女了,你没碰见?”

梓萱摇头,看来是错开了。

“表姐那边明天要请你去做客,”黄莹莹瞥了秦铮一眼,“请柬——收到了吧。”

“嗯,”梓萱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前这一茬,“难道因为我最近升了官,要变香饽饽了?”

黄莹莹恨铁不成钢,“尹家和你同级的官员你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呢。”

“……”

“尹家表弟你还记得吧?”

“马场上那位?”

黄莹莹颔首,不紧不慢道:“母君当年曾与尹家有过共识,要把表弟指给你做侧室。”

“扑——”梓萱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咳咳咳——”

背后落下一只手,一下一下为她顺气。

“原来不只是齐人之福,”秦铮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之前还真是小看了你啊。”

“咳、咳——”

黄莹莹不以为然:“你们青塬一个王爷都要一妻一妾,何况我们萱儿。”

“二姐,”梓萱扶额,“咱们家是只有我有结婚这个功能吗?兔子都知道不能可着一株草薅呢!毓毓明年就要及笄了吧,你们都不操心一下东宫的男主人吗?”

“这个人选有什么好讨论的。”

梓萱一怔,然而她旋即意识到什么,“是已经定下来了吗,要准备婚礼了吗,那个人不会是——”

“三姐!”

梓萱被吓了一跳,一回头,毓莘出现在门外。

“我送去的血燕,三姐还喜欢吗?”她走到她身边。

握住她的手,梓萱捏了捏她的脸,“当然。”

“太女入座吧。”黄茵笑道。

毓莘微微敛了笑容,对她眨了眨眼,“我坐三姐旁边好不好?”

“那要看二殿下是否肯割爱了。”不等她开口,秦铮断然道。

球忽然踢到了黄莹莹这里,后者一脸高深莫测,“大哥怎么看?”

“虽是家宴,礼数不可废,”黄茵道,“太女上坐吧。”

毓莘笑容不变,眼底的光却冷了三分。

“既是长兄所言,毓莘也不敢造次。”

“太女言重了。”

所有人脸上都没有任何异常,梓萱却如坐针毡。

酒过三巡,毓莘笑吟吟道:“三姐刚才是与二表姐商量我的婚事吗?”

竟然被当事人听到了,还当众提起,梓萱略为尴尬,“毓毓有属意的人吗?”

“三姐呢?”

捏着筷子的手一顿,梓萱看向她,“何意?”

“如果有的话,我就娶他啊。”她理所当然道。

梓萱微微一笑:“那不如你娶我吧。”

空气霎时一静。

只有她如常地夹菜,“既然是家宴,开个玩笑还是可以的吧。”

黄莹莹点了她额头一点。

“若是言者无意,”黄茵道,“听者有心便不好了。”

说着,他对秦铮举杯,“小妹率直,还望少君不要见怪。”

秦铮微微一笑,举杯回敬,“兄长客气,铮自然不是望文生义,小肚鸡肠之人。”

气氛已经凝固成石,毓莘却恍若未觉,“姑婆有意为我与沈家说亲,虽然无法为三姐践诺,但想来三姐看上的人,定然是人中龙凤,倒也能略补缺憾了。”

梓萱的笑容一僵,“婚姻之事还是要两情相悦,若然,贩夫走卒又有何妨?”

毓莘甜甜地笑,“就算开始不是两情相悦,不还有日久生情吗——就像三姐和秦太子,不是吗?

“还是说三姐心里,”她微微一顿,“其实舍不得沈大人另嫁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