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吱...”袖中,好似有东西没有章法地乱撞。
天还未亮,正是笼罩在一团漆黑中,黎双双喘着大气从梦中醒来,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打湿,她全然不顾,只施了个术法对着喃喃自语了起来。
不久后,刺眼的阳光从岩石的缝隙中射进,把黎双双从床上拍醒,黎双双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从床上起来,若不是今天是妖族十年一度的授业礼,她一定要睡得昏天黑地。
她闭眼穿着鞋袜,正要起身时,头撞到了个什么东西,她起身看,是用术法悬浮在空中的…一条凳子,上面闪着隐隐绰绰的光,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半夜醒来时做了噩梦,这凳子上的光,便是留音术的痕迹。
不过想必这个梦有些不同寻常,因为这凳子不仅把它悬了起来,还把它悬得如此之近,一起身就能直接碰个包。
黎双双揉着头,施了个诀,听听自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遥远缥缈得有些不像自己的声音传来:“醒过来…”
是支离破碎的呓语。
难道是我大半夜费尽心思,就为了叫自己起床?黎双双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虽然无聊,可也不会这么无聊。难道是有妖恶作剧,把重要的部分给他略去,只剩下毫无意义的呢喃?
黎双双看着床边的岩石,上面不知何时,印下了无数道明显的爪印,粗略一数,就有上百道,她把自己的手伸进去,严丝合缝,不明就里,这是谁用她手刻上的?
难道是他?
黎双双气势汹汹地在林间守株待兔,果然等了不过半晌,就看见他喜气洋洋地朝这边走来。
黎双双伸出一只脚,蛇妖一个急刹车,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给黎双双个白眼,“你今天又犯什么病了,白天还抱着个凳子。”
黎双双忍住怒火,“这凳子,还有这石头,可都是你的罪证。”
蛇妖不屑瞥她一眼,“你脑子没事吧?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别仗着厉放在这狐假虎威。厉放来了我也不放在眼里。”
黎双双正准备反驳,却觉得这段对话,熟悉无比。
那么此时,这山上...
黎双双向右侧下山之路望了一望。
“果然。”
蛇妖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也侧头去看,在他们站立地方不远处,便有两个人站在那里,准确的说是,一个俊朗少年,和一个美丽少女。
不知为何,这两人有些眼熟,黎双双迟疑了一下。
蛇妖鄙夷地看了黎双双一眼,“还是那么胆小怕事。敢闯入长岁山的人,都得死。”
蛇妖变成一条巨大的蟒蛇,他张开口,露出锋利的牙齿,无论任何猎物,只要被他咬住,一定挣扎不开,直到被他绞杀至死。
黎双双术法凝剑,全身戒备,一触即发。
少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少年表情却依旧云淡风轻。
蛇妖被那狂妄少年激怒,扑身向他而去。
黎双双朝蛇妖大喊,“一人一个!”
蛇妖不言不语,一口把男子吞下肚,站在一旁悠然自得。
黎双双还来不及骂他,急如狂风骤雨般的刀便密不透风地围住了她,刀法诡异刚猛,身法更是难以捉摸,而刀光更像是吸收了日光般,直晃的黎双双睁不开眼,一个不小心,刀便刺入了她的手臂,血液溅得满地,像雪地里的梅花。
黎双双难以招架,余光瞥了一瞥,蛇妖正站在一旁,悠然自得,全然不顾她的死活,而正是这一瞥,另一刀又劈了下来,她用剑一挡,剑立马便碎成碎片,刀直直在她右臂上划出血痕。
黎双双拖着受伤身躯,不断转腾挪移,变化位置,有时候能够避开大刀的攻击,有时候不能,很快,她的血,便快要把这片地给染红了。
黎双双倒在地上,再也挪动不能,她喘着粗气,看上去已经全然接受死亡。
少女的刀没有犹豫,刀光和着日光,炫目而耀眼。
黎双双嘴角却逐渐上扬,她的右手翻转,再次凝剑,闭着眼睛,手直直往上一刺,不过在最后一刻,她的手抖了一抖,还是故意偏了三分。
黎双双睁开眼睛,看见少女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她低头一看,那把剑正直直贯穿了她的身体。
受重伤的少女昏厥在了黎双双的身边,黎双双用尽全部力气把那把剑拔了出来,霎时,温热的血喷溅,染红了黎双双的脸。
蛇妖还悠闲地站在那里,黎双双拼尽力气对蛇精喊,“蠢货,快把他吐出来!”
可来不及了,像烟花一样散开的,是蛇精的尸体,单薄俊朗的男子浑身染满了对手的血,眼神却淡漠无比,看也不看一眼,直直向黎双双走来。
黎双双一阵慌乱,她把剑置于少女的脖颈,威胁道:“我放你们走,只要你们不再上长岁山,否则,她就没命了。”
少年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中的杀意比日光还要刺眼,他一步步朝黎双双走过来,而黎双双动也不动,她看似冷静,但只有自己知道,光是维持那把剑,就已经用尽她的全部力气。顾洵靠得越近,黎双双就越能看清他眼角艳冶的那点红,和眼睛闪动着的疯狂。
“你好像没弄明白情况,那就是,我并不在乎。”
顾洵执拗地挥出手中的符咒燃起红莲业火,即使要把同伴的灵魂也一起焚烧也在所不惜。
不,不够,还差一点点。
黎双双放开少女,转而去抓顾洵的脚踝,顾洵脸色不耐,刚要踢开,却听到她叫他的名字,“顾洵。”
波澜不惊的湖面上,泛起了一道波纹,顾洵皱着眉头看着黎双双,手上术法滞了一滞。
而就在这一滞之间,顾洵看见了黎双双嘴角的笑容,随即一块巨石以迅雷之势滚下山坡,把他卷下了山崖。
周围法阵升起了亮光,黎双双嘴角带血,那漾出的笑容,显得她妖异又妩媚。
黎双双记得她经历过许多遍这个场景,她能预知姜未忆那诡异刀法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个变化的节点,每个张弛的转折,躲避它仿佛已成为她身体的记忆,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躲过,也可以闭上双眼,捕捉那风声最盛,杀意最浓,只顾进攻不顾防守的最薄弱的一点。
她也记得那人叫顾洵,他手上的火焰,持着的符咒,没有招式,只需直直飞过来,便会化成红莲业火,便能将眼前事物化为灰烬,永不超生,让她在痛不欲生中像蝼蚁一般死去。
她好像逃过,战过,死过。却从未活过。
而这是她第一次成功。
她能成功避开姜未忆的每次刀法,可这不够,她还不能战胜顾洵,于是她故意受了姜未忆一刀又一刀,在看似慌不择路的逃窜中,用打斗掩饰她布下的阵法。
隔音阵,最简单,最不引人关注的法阵,与某次记忆中,曾于妖宫传来的巨响,只有大石滚滚而下的山崩之势,一起成为了她的转机。
可还不够,于是,她躺在阵中心,拉住他的脚踝,让他不再行进半步,用话语拖住哪怕一瞬间,便足以让那巨石,把他击落山下。
黎双双勉力支撑着自己,期待着会不会突然有个神仙对她说:“恭喜你,通过了考验,现在你已经位列仙班。”或者返回到真实的世界里去,无论当时境遇是好是坏。
可什么都没有,仍旧是风轻轻吹着树叶,泉水淙淙作响,只有巨大的血腥味,彰显着此地的不同,于是她往后一倒,放心地在自己和他人的鲜血中安眠。
*
等厉放他们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只有血肉满地,一片狼籍,旁边的黎双双满身鲜血,昏迷不醒。
厉放脸色突变,一向坚韧的他,声音竟然在颤抖,此刻的眼神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了般,露出惊天的悔意和恨意,把旁边的小妖给吓一跳。
“快去找医官。”说着,便推开围着的妖们,抱着黎双双回了妖宫。
医官正在诊治,而厉放焦急地踱来踱去,医官带着药箱走去,他急忙迎上去,“怎么样了?”
医官对他笑笑,“黎长老并无大碍,我已为她疗伤,接下来好好疗伤便可。”
厉放终于心安,随即感到体力不支,他连忙用手扶住了玉桌。”
旁边小妖报告,“妖王,请问那个昏迷的女子怎么处理?”
他还来不及作答,另一个小妖就回禀到:“妖王,我们发现,有一个男子挂在了悬崖边的树上,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