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么骗你的？”
“他从小就告诉我妖魔鬼怪皆是害人之辈，不应该存活于世，捉妖杀鬼便是我的职责。
我当时不过六岁，还不能明辨是非，被他诱骗着入了杀道。后来长大了，幡然醒悟之时，却是晚了。那个时候的我戾气重，杀心重，已是快要入魔之人。如今倒是好了很多……”
“过往种种，一想起来就觉得可笑，我本想救人，没想到却害了那些无辜的鬼。”
江晏看着宋尘，坐直身体，盯着宋尘那双好看的双眼：“这也不全是你的错，八岁的孩子又懂得了什么？你起初也是想做好事的！不要太过自责。”
宋尘听了江晏出于善意的安慰，心中的烦闷扫清了一二。
他轻笑着摇头：“没事，生死我见惯了，早就不在意了。如今我只想能多做些善事，攒些阴德，帮助怨鬼化解怨气，助他们放下执念，早日投胎转世，算是弥补过去犯下的罪孽了。”
江晏：“你不是说我就是上天给你的生机吗？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是我还是想你能化解此劫。”
“借你吉言。”宋尘右手轻轻揉搓了下指尖，收敛了笑容：“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
“因为我向你供奉的原因，你又与我整日待在一起，所以你现在算得上是我养的鬼，不过我并没有认为我们之间是主仆关系。”
“这算什么事。”江晏并不在意这种事情。
“寻常人……和鬼要是被迫成为别人的附庸怕不会很高兴，你倒是无所谓。”
江晏一笑：“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也并不认为我如今成为了别人的附庸，不管我如今的境遇如何，我的心总归是自由的。”
宋尘望着这个在眼光下说着心中自由的姑娘，心中一颤。
“还有一件事，因为这个原因，我如今是可以感觉到你此时的情绪变化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主动去窥探你的情绪。”
江晏闻言，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事已至此，看来以后她要收敛一些。
想到这里，江晏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心如止水，心如止水……
“再想什么？在吗不说话了？”宋尘见江晏一言不发的样子，以为她是生气了，微微低下头，试探着去看江晏的表情。
江晏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在想那些纸人，总感觉有些担心。”
宋尘：“不必太过担心，或许只是我多想了。”
话虽这么说，宋尘眼中的忧虑却没减少。
江晏吃饱喝足后感觉有些累了，便回到宋尘的袖子中休息。
迷迷糊糊间，江晏似乎听见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原本她还以为是自己做梦。
过了一会儿，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已经是鬼了，鬼哪里会做梦？
江晏瞬间感觉浑身一震，立刻睁开眼睛。
眼前的场景她倒是很熟悉，这不就是她白天才来过的纸扎店吗？面前的两个人一个就是白天见过的纸扎店的老板，另外一个像是老板的儿子。
江晏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纸人。
看来她这是附身到纸人身上了……
她现在直觉都这么准了，感觉要出事就真的出事了？
可是她不是睡在宋尘的袖子中吗？怎么会突然跑到这纸人身上？
江晏百思不得其解，试着动了动手，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禁锢一般，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眼就看见自己附身的纸人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线。
“阿大，你这段时间还是安分一些，今天来的那个人看上去不简单，而且他还知道纸人不能画眼睛的事情，我怕……”陈婆眉间深刻的皱纹挤在一起。
阿大一听就有些急了： “娘，你怕什么，我看那不过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哪里懂这些，白天估计就是随口一问。”
他见自己娘亲好像还是有些顾虑，又连忙道：“儿子这也是没办法了，那赌坊的人说我要是再还不上钱，就要砍掉我的手脚，让我上街乞讨赚钱，娘你也不想见儿子年纪轻轻连媳妇都没娶就被人砍了手脚吧。”
“知道了。”陈婆拦不住只得答应了自己儿子：“你去把那个纸人搬过来。”
接着江晏就看着阿大走过来将她搬到了陈婆面前。
陈婆点燃了一炷香，双手合十在江晏面前拜了三拜，神色虔诚：“莫怪莫怪，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莫怪莫怪。”
说完这些，陈婆将一柱香插入了江晏面前的香炉中。
陈婆和阿大死死的盯着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红色火星，而面前的纸人一半脸被烛火照亮，一半脸笼罩在黑暗之中，地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一直延伸到墙上。
寻常人要是看见这诡异的一幕，恐怕要吓昏过去。
陈婆看着一缕白色的轻烟从香上飘出来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它同意了。”
同意了？谁同意了？同意什么了？
江晏明白陈婆这话怕是对她这个鬼说的，但是为什么陈婆会说她同意了？难道和刚刚燃的香有关？
但是不管是什么，估计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江晏想到宋尘之前说的话，在心里默默喊了几声宋尘，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说不窥探还真不窥探？
江晏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看来宋尘现在是指望不上了，她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婆拿出针在阿大中指上刺了一下，用笔蘸了滴冒出的血在纸人的眼珠中央点了一下，做完这一切，又解开了缠绕在江晏手腕上的红线。
“好了。”
阿大闭着眼睛，欣喜得喊道：“真的能看见了。”
看见？江晏细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又看了一眼阿大紧闭的双眼，八成阿大这句“看见”说得是能看见她现在看得的东西。
陈婆见阿大喜出望外不免有些担心，她按住阿大的手臂叮嘱道：“能把债务还了就行，别做其他的事情，也别贪心。”
阿大立刻答应下来，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听话。
虽然阿大言辞恳切，但是一直盯着阿大的江晏还是看出了他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敷衍。
和赌徒说不要贪心？真是离了个大谱。
看到这里，江晏也明白，这两人用纸人来控制鬼为的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证明，江晏也没猜错，阿大操纵江晏去到了一座大宅院里偷东西。
有鬼附身的纸人身体灵活，在黑夜中也不明显。
不一会儿功夫，纸人空空的身体里便装了不少金银首饰。
江晏无奈地想，这纸人用的什么纸，怎么能装？也不怕被压破了……
阿大显然是上头了，他偷的东西加起来估计都够他活几辈子了，果然赌徒的话信不得。
江晏又在心底喊了几声宋尘，期盼宋尘能听见她的呼唤。
阿大操纵着江晏又转了几圈才停了手，准备绕路避过巡逻的护卫离开。走到僻静处的一座小院时，里面传出了女子说话的声音。
突入其来的声音吓到了江晏，同时也吓到了正操纵纸人的阿大，江晏停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朝窗户边挪去。
江晏在心底嘀咕：好奇心害死猫，你钱都到手了能不能消停点？敢情被抓的不是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吧？
纸人矮小，借着一旁的大石才爬到了窗前，江晏借着纸人的眼睛透过窗户缝隙看了过去。
房屋内亮着盏小灯，微弱的灯光将小屋内的景色照得昏暗发黄，一男一女正抓着彼此的手互诉衷肠，一旁堆着杂乱的木柴。
“清清，听说你母亲在为你相看人家了？”男的穿着朴素，似是这家的仆人，言语间有些急切。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是没办法……”女的长相柔美，身穿绫罗。
“要不我们还是分开吧，我如今是贱籍，实在是配不上你。”男的低下头，满脸的歉意。
三言两语间就足以让江晏脑补出一场仆人与小姐的爱恨情仇，好狗血，她好喜欢。
江晏看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感到自己肩膀一重。
心中一惊，她下意识的想回头，不过现下她附身在纸人上无法动弹，只能僵直脖子看看是什么情况。
熟悉的气味从身后传来，是宋尘。
宋尘按住纸人的肩膀，将江晏从纸人身体里拽出来了。
“宋尘……”江晏一看见宋尘眼睛都亮了。
宋尘顾虑一旁还有人，没有回答江晏，伸手将窗前站立的纸人捡起，带着江晏不动神色地离开了宅院。
回到客栈，江晏把自己刚刚经历的事情悉数告知了宋尘。
“陈婆以纸人来控制鬼，但她法力不够，办事前需要询问对方同不同意。她在你面前点香便是在询问你，若香燃出的是白烟那便是你同意了，若是黑烟便是你不同意。”
江晏一愣：“可我也没同意啊……”
宋尘无奈地看着江晏，学着江晏的语气：“可你也没不同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