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当长相思(1 / 1)

双佩行 姜漾 1776 字 2023-05-30

凤仪殿是好。

最起码单青城每日都会过来。

她是个弱女子,就算再恨毒了他,也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取他性命。

只能另辟蹊径。

已过去了三日,迟迟找不到机会。

这日,小满发现,陈朝辞经常会亲自为单青城煮药膳。

她住的偏殿离凤仪殿的小厨房很近,因此每日总会发现有炊烟飘过。

起初她很好奇,每日御膳房都会上贡菜肴,何故再动用小厨房。

那日好奇,默默走进了相看,发现竟是陈朝辞亲自在里面忙活。

这可是前所未见。她素来身份高贵,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亲自下厨,那这膳食,不说也知道是为谁准备的了。

她孤站在角落里,听里面的陈朝辞温言对侍女说什么伤口,补身体之类的话。

因离得远一些,并不能听的清楚。

似乎单青城之前因陈朝辞受过伤,因此这药膳每日从不间断。

席间一起用膳的时候,小满也曾看见单青城总是一脸宠溺的看着陈朝辞。对她端过来的饭食从不拒绝。哪怕不喜欢,都要忍着用几口。

她心道,这却是个好机会。

这日风和日丽,就连呼啸的北风都停了下来,小满对镜梳妆,揽镜自照,依旧穿了一袭白衣,带了那只桃花簪子。

她慢悠悠的走至小厨房,里面的陈朝辞还在忙着。今日仿佛有人要来拜访,陈朝辞在里面忙的不可开交。

凤仪宫的侍女们也是手中各自有自己的活儿,就连小满进去也没人注意。

陈朝辞以为是侍女,连忙道:“快看着些陛下的炖盅。”

细白的手指掀开炖盅,小满执起勺子搅了搅。

陈朝辞没有听到侍女的回应,转头去看,发现周小满正拿着勺子欲动。

慌忙呵斥道:“你进来做什么?赶紧出去。”

又高声呼唤侍女将她请出去。

小满松了松手,手中的勺子落在了地上。便乖乖的跟着侍女出去了。

陈朝辞皱眉看着地上的勺子,让婢女拿出去扔了。

她走到那炖盅前,发现炖盅盖子还很好,又想起那勺子也是干净的,并没有沾染上食材,可见周小满并没有打开过食盅。便松开眉,去忙其他事了。

今日单青城心情好,请了江畔来宫中。

她与江畔青梅竹马,江畔是大将军江宁的嫡子,素来与她交好。

那日她和亲北齐便是他一路护送,她知道,他对自己有情,那日他还问她,若是她不愿意嫁给单青城,他愿意带她走。

当日,北齐与南梁伐交频频,北齐贵族拿她为质,也是江畔,为了就她,二话不说开了晋州城门。她虽不爱他,却心存愧疚。

到底是拿他当朋友的。

如今他来宫中,自己岂能不尽力招待。而且听说陛下欲要重用他。自己心中也十分高兴。

陈朝辞面含微笑的准备膳食。

小满面如冰霜,心里暗骂卑鄙小人,蛇鼠一窝。

她后悔了,应该连着陈朝辞和江畔一起杀了。

小满转身离去。心知今日凤仪殿宫宴,少不了自己出席。

可好,这群人今日都聚齐了。

当日晚间,就有侍女带她入正殿入席。

她到时,单青城,陈朝辞,江畔三人都已到了。

两载未见,江畔已然成了陌生模样,以往他为了陈朝辞对小满颇有敌意。但还是俊郎外向的性子。

现在却长成了散发着戾气的青年了。

只是看向陈朝辞的眼神中,还是包含着爱意。神情温软。

小满走过凭几前跪坐好。

便听单青城笑道:“今日故友聚齐,咱们要好好饮一饮这酒水。”

又道:“今日这饭食都是朝辞亲自准备的,小江将军可要好好尝尝。你与朝辞素来交好,孤也当你是亲弟弟。”

江畔听到“亲弟弟”二字,脸色微变,小满看的真切。觉得这一屋子的人真是可笑。

各有心思,哪一个都不无辜。

单青城朝小满,江畔举起酒盏。

小满瞧见江畔咬牙回酒,自己也做样子饮了一杯酒水。

那江畔见着小满,无一字相问,宛若陌生人。

陈朝辞虽不喜小满,却实在很久未见江畔了。便温言道:“江哥……江将军,已是许久未见了,不知你最近可好?”

小满心中冷笑,如何好的了,每日门前被人人诛骂卖国贼,谁撑得住。

江家世代为军,百年英名都毁了。

江畔这才敢抬首望向陈朝辞,一把柔肠捏碎了讲于她听:“托娘娘挂怀,臣一切都好。”

看着二人双目相交,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单青城这时笑道:“好了,孤迫不及待要品尝皇后今日准备的美食呢。快传膳吧。”

陈朝辞这才收了目光,略吸了吸鼻子,拍手让侍女传膳。

直到那炖盅被端到单青城面前。

小满的心才提起来。

她抖着手,努力克制着发软的腰腹,让自己尽量不表现出异样来。

那厢,单青城正皱眉,对陈朝辞说:“今日宴客,就不喝了罢。”

小满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灼灼的看着单青城。

像是怕被人笑话,单青城竟朝不好意思江畔和小满笑笑,解释道:“孤受了轻伤,皇后便不辞辛苦每日炖这药膳。孤实在是喝够了。”

陈朝辞还在那里端着炖盅,柔声劝道:“陛下,良药苦口,臣妾炖了许久呢,您就当为了自己的身子,喝几口吧。”

江畔见此,也劝道:“陛下,娘娘拳拳心意,实在不宜辜负。”

单青城却对着小满笑道:“郡主也这样以为?”

小满克制住内心惶然,努力做出微笑来,开口道:“妾以为……,确实不该辜负。”

单青城这才转头对陈朝辞道:“好吧,不过皇后每日辛苦,孤总是心里过意不去。今日也让太医院配了补气血的方子。已经熬制好了。朝辞辛苦,就陪孤一起喝吧。”

说罢,便让人端来了另一个白玉似的药盅。

陈朝辞嘟了嘟嘴,口中道:“陛下真是小孩子脾气,这药膳难喝,非要拉着臣妾一同遭这罪。”

单青城却笑道:“咱们夫妻一体,况且这确实是对身体有益。”

看的小满冷汗直流。

往日里,单青城每次都是痛快饮尽,从未同今日一般,另给陈朝辞赐药膳。

小满攥紧拳头,看着单青城把药膳一饮而尽。

而陈朝辞也在一勺勺喝着她的补药。

小满目光灼灼。等待着药发。

大概片刻。上座的陈朝辞却突然口中呕出一口黑血来。

惊的江畔想要去抱她。

但单青城却先一步抱紧了她,口中唤着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陈朝辞也被挪进了凤仪殿。

后宫之地,江畔就算再心急也只能在宫外等待。

小满呆站在凤仪殿外,不明白为什么单青城喝了那炖盅里的东西没事,有事的却是陈朝辞。

小满手里紧紧的握住陈辞送给自己的那支桃花簪子。

簪子中空,中间装了些许乌头,是军中常备的毒药,服食后便会心肝欲裂,口吐鲜血而亡。

陈朝辞明明是这种症状。

小满还在发呆,单青城此刻却出来了。身后还跟着羽林卫。

小满见此情景,哪里还能不明白。只是觉得胆寒。

单青城明明知道那药有毒,却还换给了陈朝辞喝下。

何等的恶毒,他可真会装的。装了这么些年。骗过了自己,骗过了陈辞,也骗过了陈朝辞。

真是可怕。

事到临头,小满握紧簪子,也不想再装那些恭敬了,面上满是憎恶。

单青城见她含恨模样,悠悠道:“郡主做什么要在炖盅中下毒?”

小满见他还是装模作样,冷笑道:“单青城,我是在你的那盅中下毒,至于如何跑到了陈朝辞口中,只有你清楚!”

单青城拍了拍手,走向小满道:“不错!是孤换了与皇后的炖盅,只是,孤只想让皇后尝尝孤的药膳而已。并不知晓其中污糟。”

小满嗤笑,心知单青城眼下还要再装,竟连他自己都要骗么。

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古怪,明明他早有预谋。

单青城见她不答,又道:“孤自认待你不薄,缘何要杀孤?”

小满梗着脖子,冷然道:“你杀了我的夫君,灭了南梁,害我成了亡国奴,难道我不该杀你么?”

单青城走至小满面前,命令羽林卫控制住小满,从小满手中夺过了那支桃花簪子。

他放到鼻尖嗅了嗅,轻笑道:“害你丧夫的人可不是孤,而是孤的皇后。再者说,郡主在南梁时也遭受白眼,受尽苛待,我以为郡主该开心才对。且成王败寇,郡主得接受现实。”

小满含恨着看着他,见自己与陈辞的定情之物落在他手中,眼中沁出泪来。

单青城顿了顿,又道:“这簪子却是好物,今日却成了凶器。”

他将簪子递给一旁的侍卫,命令道:“给江将军送去,他与皇后情同兄妹,该知道真相。”

小满恍然明白,单青城准备借刀杀人,不脏自己的手。

只是这么一来,陈朝辞的死归于自己,江畔找自己复仇,到时单青城再借口除了江畔。如此南梁皇族殆尽矣。

单青城一不用背负刻薄的骂名,二不用遭受南梁遗民的仇恨。不费一兵一卒,南梁尽可归顺。

小满心知自己在这场游戏中被设计了个彻底,骂道:“卑鄙!单青城,你不仅恩将仇报,还刻薄寡恩。今生枉做人”。

单青城却笑道:“为这盛世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尔等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靠近小满耳边又道:“周小满,如今你觉得,孤还比不上陈辞么?”

小满只觉荒谬。还未来得及回答。

凤仪殿内传来哭声,一个小太监慌忙跑过来,跪着对单青城道:“陛下……皇后娘娘……薨逝了。”

单青城楞然。

他摆摆手,让羽林卫将小满压入天牢。

他转身,快步跑进凤仪殿。

小满面上露出绝望的神情。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

她的泪珠一滴滴掉下来,心里想着如果陈辞知道,会不会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