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1 / 1)

春风不度 Seree 2481 字 2023-05-30

三天后又是周末,她查到裴彧有一场演出在宁市。

票不难买,但位置只有靠后排的了。

也许是前段时间的艺术节宣传有了效果,越剧的票卖出去了不少。

坐在后排的位置,姜十里竟然有点高兴,裴彧今天是不是能赚不少的钱。

演出结束后,姜十里和喻初打了招呼,轻车熟路到了后台。

在这里的戏剧院,裴彧是有自己的休息室的,姜十里在门口咳嗽两声,敲门进去。

裴彧看见是她,竟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抬眼冷冷说了句:“姜编辑还真是闲。”

姜十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挤眉弄眼小声学裴彧说了遍“姜编辑还真是闲~”,然后又正襟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说:“我来是有正事要做的。”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个红包出来,里面有零有整刚好是李乔的住院费。

“我来还你钱。”

裴彧没给那个红包什么眼神,继续卸妆。

姜十里在旁边开始卖惨:“你知不知道你微信不肯收钱,我跑了多远才去取了现金出来。”

裴彧停下来,看着她:“ATM机,有这么少见吗?”

姜十里:“……”

她引以为傲的口才,频频在裴彧面前受挫。

这个编辑,裴彧来当好了。

姜十里能胜一筹的就只有脸皮厚这一点了,于是她继续笑脸相迎:“所以可以接受我的采访了么?看在这个大红包的份上。”

姜十里趁势把红包向裴彧面前推了推。

裴彧瞥了一眼说:“这不是还我的钱么。用我的钱来收买我,姜十里,你很会算账啊。”

姜十里眯眼笑着,“对啊,我高考数学满分。”

裴彧没再说话,姜十里在一边看着他卸妆,然后趁着他不注意,悄悄拍了张照片。

姜十里觉得裴彧应该是看到了。

但他没有阻止,这个发现让姜十里有些得意。

“你们这个妆,要化多久?”姜十里问。

“妆发一小时到三小时不定。”

“这个油彩伤皮肤吗?”

“这个不叫油彩。”裴彧纠正。

“好吧,这个‘不叫油彩’,伤皮肤吗?”

裴彧无语了一下,还是回答:“有点。”

“那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好看,皮肤好嫩哦。”

裴彧手下动作停了下来,他的妆已经卸得差不多了,因此脸部和耳朵的瞬间绯红一目了然,他慢悠悠转过头来,姜十里托腮看着他笑。

裴彧咬肌用了用力,看着姜十里:“你是真的对越剧感兴趣吗?”

姜十里想了想,实话实说:“还好。”

她抬手轻抚了下桌上裴彧卸下来的装饰,说:“小时候跟外婆一起听过,没什么印象,分不太清它和黄梅戏,如果不是要做这个选题,我应当也不会主动去了解。”

“不感兴趣,为什么还要做。”裴彧问她。

“因为我感觉这个选题会火,而且,如果能顺便宣传一下传统文化,何乐而不为呢?”

裴彧像听到什么笑话,轻笑了一下,“会火?你是不是对越剧,有什么误解。”

姜十里十分自得地回答:“不,我是说,做别的越剧选题不一定火,但做你就可以。”

裴彧:“……”

姜十里干咳一声,“我是说,以你为展开做选题。。”

“你对我,是不是也太有信心了。”裴彧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了,视线转移到镜子上,用余光看着姜十里。

“何止是有信心,我简直势在必得!所以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姜十里耍赖皮似的,冲着裴彧眨眼祈求,“求你了,就答应我吧!嗯?好么?”

姜十里正常说话时就有股恃靓行凶的媚劲儿,撒起娇来更是十步杀一人般披靡。

裴彧喉头紧了紧,在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速到被旁边人听到前,把人赶了出去。

“我要换衣服了。”

-

从剧院出来,外头月朗星疏,春风拂动。

她清楚地感知到了裴彧在她面前愈来愈明显的放松,在此之前,姜十里不知为何,感觉,裴彧对她呈现一种抵御式的防备感。

现在这种防备感,在慢慢消失。

她在等车的时候,给李乔发了条消息,得知李乔明天出院,想了想,姜十里说,我明天去送你吧。

这几天姜十里陆陆续续一直在和李乔保持着联系,得知李乔父母在她离开的那天下午就去了医院后,姜十里放下心来,后来也忙着工作便没再去看她。

另外,她对于那天李乔给她讲的故事心有余悸,许多模糊的想法都找不到落地的地方,她还没想好怎么去同李乔讲。

现在人要出院了,出于礼貌,她也应该过来送一下。

姜十里买了个果篮和鲜花,踩着李乔出院前一小时的点到了医院。

还没进门,站在门口的时候,被迫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医院大约是为了安全,墙和门都不大隔音,所以即使明显压制着声音,对话的内容也清晰可闻。

李乔的母亲大概提议了让李乔休学,被李乔父亲言辞反对,“出了这么大的事办休学?别人闲话会传得更离谱!”

李乔母亲:“别人的看法重要还是小乔的命重要,你要让她现在回去面对那些吗?”

“现在不回去,以后还是要回去,这是研究生学校,不是初中小学,不是你想换就换的,这种事,别人也就头两天讨论讨论,再过几天谁还记得。”李乔父亲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李乔母亲带上了哭腔,“你一辈子就是自私懦弱,为了你自己那二两面子,你管别人死活吗?”

“我工作一辈子都是为了谁,现在倒成了我要面子我不顾你们死活了是吧?要不是李乔,我至于丢脸丢成这个德行吗?你听那个老师说了什么,我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姜十里无意悉知别人的家庭闲话,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等着。

这时始终安静不说话的李乔忽然开了口,“姜编辑,你来了?”

吵架的李父李母骤然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门口。

姜十里骑虎难下,只得过去,局促地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李乔你现在怎么样了。”

李父李母表情转变得很快,大概也是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家的一地鸡毛,两人都对着姜十里露出和善的笑,只是李父也许是方才动怒太深,笑得有点僵硬。

“你是小乔朋友?”李母问姜十里。

他们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桌上放着一袋已经打包好的水果,虽然姜十里说了拒绝,李母还是执意给她洗了个苹果。

“她是一家很厉害的杂志的编辑。”李乔介绍她说。

姜十里把自己带的果篮鲜花放下,接过来苹果,微微笑说:“是的,我是李乔的朋友,我叫姜十里。”

李乔又说:“那天晚上,就是姜编辑打电话救了我的。”

李父李母表情又变了一变,很明显由方才只是客套的笑,转化为发自内心的感激的笑。

李母甚至一把拉过姜十里的手坐到沙发上,“我们小乔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她认识你这么优秀的朋友,阿姨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阿姨从家里带了点特产,你如果不嫌弃就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吧。”

说着就要打开箱子。

李父冷不丁开了口:“人家大城市的人,要什么没有,别拿出来丢人了。”

李母脸色唰地红了一下,抬眼去瞪李父,姜十里说:“不用这么客气阿姨,我就是随手打了个电话,谁站在我的位置都会这么做的。”

李母看了看李乔,眼眶有些红,“还是要感谢你,不然我们小乔……”

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了,李乔说:“妈,我听医生说我最开始的医疗费是姜编辑男朋友垫付的,你给人家。”

姜十里没有否认这个称号。

李母立马收住了表情,又慌张开始找单子,“说的是说的是,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个中情绪,最终姜十里也没拒绝。

快到出院时间,李母一直把视线放在姜十里身上,反反复复瞧着。

“我们离得远,没办法一直看着小乔,她身边能有你一个这么有文化又关心她的人,我和她爸就放心了。阿姨求你件事,你以后能不能多照顾照顾小乔,谈个恋爱谈成这样——”

“妈!”李乔已经下了床,皱着眉打断了李母,“人家姜编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哪有空一直管我。”

姜十里看了看李乔,说:“我会的,如果有时间,我会经常和李乔聊聊天。”

姜十里有种感觉,李父李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简言之,李乔没有告诉他们,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

“那我就放心了。”李母颇有种喜极而泣之感。

在一旁话不算多的李父也道:“麻烦姜编辑了。”

李父去办了出院手续,李母拿着保温壶又去接了壶水,趁着两人不在,姜十里向李乔道:“你的故事,我觉得主编可能不太会给我过。”

李乔表情滞了滞,随即又是一下苦笑,“我明白,姜编辑你不用感到为难。大概没人想听我这种烂人的故事。”

“你别误会,是因为我们杂志一向审核很严,我自己写的故事有时候也很难过。”姜十里说。

李乔脸色比那天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有些没有血色,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有种苍白无力感,“你不用安慰我的十里姐,我知道大部分人会骂我是□□,但我只是想,如果有一个人看了我的故事,把我当做反面例子及时止损了,那我的人生,是不是有了一分意义。”

“我不能保证你的故事能不能帮到人,但我会先和主编争取一下,实在不行的话,我会写在我自己的公众号里,春风十里,你知道吗?”

姜十里看到李乔眼睛都亮了,“当然,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把我的故事写在你的账号里。”

“嗯。”姜十里点点头,“但我还有一些想和你聊的,今天可能不太合适,你过几天还在宁市吗?很抱歉我无意中听到了你和你父母的对话——”

李乔还未回答,姜十里听到身后响起一声近乎呵斥的问话:“你说什么?你还要把你那些事当故事讲出去,李乔,你还嫌你丢人丢得不够吗?”

姜十里回头,看到是办完出院手续的李父,李母也打水回来了,跟在他身后,脸色难看。

李乔咬了咬嘴唇,“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李父厉声道:“你自己能为自己负责,至于让我和你妈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到这看人脸色吗?”

他又忽转向姜十里:“孩子不懂事,你这种进了社会的人也不懂吗?”

他说着说着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你们就是为了流量是吧,我就说怎么这么好心还帮忙报警,还给垫钱。我不想说难听的话,希望你能有点底线,别净做这种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事博版面。”

“别说了!”李乔大喊了一声,一走廊的医生病人家属都看了过来,有人提醒他们小声。

李乔啜泣着,“是我自己找姜编辑说的,管人家什么事!你就知道怪别人,都是因为我!我就是个贱人!”

李母也跟着哭。

半晌后,李乔渐渐恢复了些理智,她向着姜十里道:“姜编辑,谢谢你来看我,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这个画面姜十里太熟悉了,以至于在所有人都歇斯底里的时候,她仍旧很淡定。

她轻点了下头,和李乔告别。

走出医院后,姜十里又看了下她和李乔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在李乔和她说,她想明白了,她要好好活着,死亡解决不了问题,万一生活会更好呢。

姜十里回的是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她其实早想和李乔说,在这件事里,她并不是最大的过错方,她不该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但一直没有机会说。

幸好李乔自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只是她的父母这么一闹,事情又不知道会何去何从。

退出聊天框,姜十里看到朋友圈一栏刷出一个很熟悉的头像,是姜道远的。

她点了进去。

发的是姜道远给小女儿庆生的视频,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闭眼甜甜许愿,说希望爸爸妈妈能陪自己过每一个生日。姜道远的视频配文字是,爸爸答应你,每个生日都陪在我的小公主身边。

姜十里一时间觉得世事荒诞,不同的人可能陷入的是同一个循环。

还说是,这个世界的男人都是类似的,他们会因为过于幸福,而忘记屏蔽掉一些不该看到这种温馨画面的人。

她刷新了一下,这条朋友圈又没了。

几乎就在同时,陶婕的电话打了过来,一开头就是个冷嘲热讽的笑,“你看到姜道远那朋友圈了吗?”

姜十里说:“没有。”

下一秒,陶婕把截图发了过来,“这小孩长得真丑,不像爹也不像妈,要么是那狐狸精回炉重造了,要么就是姜道远头顶戴了绿帽子。”

末了又补充了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姜十里找了个台阶坐下,拿出烟吸了一口,说:“说出来的愿望是不灵的。”

陶婕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姜十里说的是姜道远小女儿许愿爸妈永远陪她过生日这件事。随即畅快淋漓笑了出来。

姜十里又深吸了一口烟。

她不确定自己小时候有没有许过类似的愿望,如果许过,那她真够霉的。

应该不会吧,她懂事会完整说话的时候姜道远和陶婕就每天吵架了,她这么聪明,应该不会许这么离谱的愿望。

“对了,我们单位吴主任听说你还没对象,想把他侄子介绍给你。照片我看了,一米八大高个长得很精神,也是个公务员,单位和你公司离得不远,我问了,他不嫌弃你的工作……”

姜十里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碾了碾,“我嫌弃他的工作,当什么不好当公务员,这辈子不嫁公务员。”

然后把电话挂了。

姜十里抬起头来,暮色昏暝,一团团的云冻僵一般悬在天上。

她心情闷仄,打了个车开往戏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