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1 / 1)

春风不度 Seree 1837 字 2023-05-30

“因为连续几天的低血糖状态拍摄。”

“他瘦成什么样子了,你见过吗?你不在意是吧,你当然不在意。”

“你现在志得意满,春风满面,踩着裴彧的骨头往上爬呢。你就站在你的高处享受你的光彩吧,他的死活和你没有关系……”

姜十里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以什么姿态走出的会客厅。

她脚下发软,世界晕眩,身后有人叫着她的名字,方晴雅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

“如果不是感觉,他的样子像是随时都要……我不可能过来找你,”方晴雅声音带着隐忍的咬牙切齿,“你不要告诉我你没看新闻,就算是陌生人,也不会像你这么冷漠,你真的笑得出来吗——”

“哪家医院。”

“什么?”方晴雅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听清。

“我问你,裴彧现在在哪家医院!”姜十里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吼了一声。

方晴雅看她那表情,暗嘲变成明讽,“还以为你没有情绪呢,怎么,现在知道装在乎了?早干嘛去了,你不会要用这副表情再去骗裴彧吧,虚不虚伪啊。”

姜十里已经没有心情再和方晴雅争辩,她掏出静了音的手机去查新闻,问接触过的记者。

手机里不断弹出裴彧高空跌落,伤势未卜的新闻。

她发消息的手一直颤抖。

屏幕忽然被人盖住。

方晴雅停住了絮叨,声音冷淡,“我开了车。”

出事时,剧组拍摄地在邻市。

车子一开,时间就到了傍晚。

前半程,一路无话。

两人间气氛压抑,彼此都憋着股气。

在一个服务区停下加油的时候,姜十里低声说了句,谢谢。

方晴雅递钱的手顿了下,关上车窗后,墨镜下划过一抹嘲讽,“谢我?我稀罕吗。”

“稀不稀罕是你的事。”姜十里说,“说不说是我的事。”

车子加速启动,姜十里被巨大惯性紧贴到座位上,方晴雅冷呵了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啊。裴彧怎么就偏偏选了你。”

姜十里的手放在安全带上,没有理会方晴雅的讥讽,“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车子开出一段时间,姜十里混乱慌张的思绪才慢慢重整起来,第一个疑问就是,方晴雅为什么会大老远跑过来把她叫过去。

方晴雅对裴彧的心思昭然若揭,把自己的情敌引到面前,这种蠢事会是方晴雅做出来的么。

方晴雅连续超了两辆车,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她似乎忙于飙车,抽空才瞥了姜十里一眼,说:“因为我没有你那么自私。”

“全世界大概只有你不把裴彧当回事吧,但裴彧偏偏就栽在了你这里。”

那次采访,当着方晴雅的面,裴彧拉着姜十里离开。

后来方晴雅又去找了裴彧。

她说,你知道姜十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为了打听裴彧相关的事情,方晴雅竭尽了她所能涉及到的所有人脉,甚至不惜忍下恶心去找了李铭祈。

在所有她能知道的信息里,像姜十里这种女人,应当是裴彧避之不及的。

她像一个危险的符号,我行我素,劣迹斑斑,游戏人间,可以说,几乎与传统意义上代表“好女孩”的品质完全相反。

而裴彧,那个清澈如山泉水的少年,应当配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子。

所以方晴雅说,裴彧,她不值得你喜欢,你不该喜欢她。

姜十里这种人不会爱任何人,她只爱自己。

“你知道他那天怎么和我说的吗?”

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方晴雅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方向盘和脚下的油门上,喇叭拼了命的响着,一辆又一辆车擦着边在旁边倒退。

姜十里心脏紧绷,手指紧紧扣在安全带上冷汗涔涔,她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说让方晴雅慢一点的话。

那天裴彧是怎么说的。

方晴雅平常台词记得磕磕巴巴,但那天裴彧的话落在她脑海里一个字都没有消散。

她甚至很清楚的记得说那句话时裴彧的眼神。

就像,前方烈火灼灼,他飞蛾赴火。

他说,那就这样吧,只要她不离开我。

方晴雅忽然就想起了高中时关于裴彧的传言。

他们说他遗传了他母亲的浪荡,冷淡的虚伪表象下灵魂放纵,说他喜欢像他妈那样的放□□人……

裴彧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子,方晴雅最终也不知道。

但她见到了姜十里。

她骄傲,自私,不把人放在眼里。

那么好的裴彧,被她折磨得遍体鳞伤。

车子的速度缓缓降下来,后面被他们擦边超车的人赶了上来,打开车窗冲着他们骂骂咧咧。

天暗下来,方晴雅将墨镜摘下,说:“我忽然不想说了。”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眼睛亮亮的,“你不配知道。”

姜十里的手慢慢从安全带上松下。

方晴雅的话停在这里,但即使她没有说完,姜十里也猜到了一些。

分手后,她和所有人聊起裴彧,在一遍遍讲述的时候拆解自己,劝慰自己,她重复着各种一样的不一样的顾虑。

但实际上,姜十里一直不敢承认。

她最大的恐惧,是在未来的某天,裴彧真正发现了她的恶劣和脆弱,她不完美的情感观,她因为原生家庭破碎的婚姻观,她对于所有人,甚至是自己的不信任……

在裴彧发现这些的时候,他会不会选择离开。

所以她干脆自己转身,至少最后,她还是潇洒果决的,还是姜十里。

但做姜十里,就这么重要吗?

她忽然问自己。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方晴雅没有从车里下来。

姜十里解开安全带,一只脚迈下车子的时候,身后方晴雅的声音兀然响起,“对了,是不是没人告诉你,裴彧没出生的时候他爸甩了他妈,他妈又在他出生没多久就离开了他,所以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被抛弃。”

“你做了什么?姜十里。”

……

姜十里咬着烟在病房门口站了十分钟,看着薄弱的黄昏在走廊上迸溅散去。

路过的护士刚要提醒医院禁烟,走近看到她根本没点火又合了合嘴离开。

她没有勇气进去面对裴彧。

不是害怕会被冷漠的眼神刺痛赶出去,而是她无法面对自己。

她都做了什么。

她把裴彧颤抖着捧过来的炽热的灵魂拒在了门外,听着风声雨淋,还在一边安慰自己她能挺过去。

走廊的风滞郁地在周围流动,笼在她身上的情绪愈来愈重。

有个穿着病服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推门进了病房。

姜十里轻瞥了一眼,一秒后反应过来,扒着那人即将关上的门,往里瞅了一眼,又看着面前穿着病号服的人,愣愣地发问:“你是谁?”

病人也不明所以,拖着吊瓶一步一挪走到床上,反问姜十里:“你是谁?”

姜十里努力理清眼前的情况,这是个双人病房,旁边的床位空着,应该是裴彧的。

她指了指空了的床位,问病人,“请问,原来在这张床上的病人,现在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病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下移暗了暗,他问姜十里,“你是他朋友?”

“算、是。”

“走了,今天上午走的。”病人语气里带着遗憾。

姜十里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不太敢信一种可能,她又问:“什么走了,出院了吗?”

病人欲言又止,似乎害怕打击到面前的女孩,尽量用着比较温和的形容,“人送来的时候就不太好了,没抢救过来,不过也没受太长时间的罪……”

如同晴天霹雳,姜十里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瞬间瘫软跌坐在地上。

不是说只是坠落骨折吗?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住撕扯,烈火烹油,她浑身发麻,喘不过气来。

都是因为她。

裴彧是被她害死的。

如果没有她那没用的坚持和冷漠自私,如果她肯厚着脸皮再去挽留一次,也许,不是也许,裴彧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身体有恙失力从空中坠落。

他还这么年轻,他的事业才刚刚进入鼎盛,她还没有来得及向他说她有多后悔离开他……

所以这才是方晴雅真正带她来的原因吗?

不是让她亡羊补牢,而是要看她抱憾终身,追悔莫及。

她颤抖着,拖着发软的四肢慢慢爬向裴彧最后躺着的病床,趴在上面放声呜咽,试图贴近他留在上面早已消失的余温。

“为什么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我见到。”

“你就这么恨我吗裴彧。”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自由了,你能不能回来,求求你了裴彧……”

忽然。

一道熟悉的,低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姜十里,你在干嘛。”

凄怆的哭声戛然而止,姜十里难以置信地,缓慢回过头去。

裴彧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皱眉看着她。

活着的裴彧。

这是第一个想法。

社死的她。

这是第二个想法。

“你刚才,是在,哭,我吗?”裴彧几乎是一字一顿。

收住得太快,姜十里鼻子又抽搭了两下,她迟缓地撑着床架,从地上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抹掉眼泪。

“没有。”她说。

裴彧根本不信她,他嘴唇苍白着,眼神悄无声息又重若千钧,“干嘛哭,你又不在乎我。”

如释重负,百转千回,凶旷的起落后,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她抬起头来看着裴彧,憋回去的眼泪再次决堤。

“明明是你说的我没那么重要。”

纷乱不堪的记忆又钻了回来。

不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裴彧,她不能再伤害他一次了。

下意识又想逃离,身体已经接受了指令,她埋着头绕过裴彧从他的身侧跑出去。

“姜十里!”

裴彧伸手要拦,却被她轻易挣开躲了过去。

他想都没想抬步向十里追过去,早已忘记脚下已经失去了一个支点,拐杖掉落,他的脚下被瞬间绊住,“扑通”一声,裴彧重重跌在地上。

听到声音,姜十里急忙停住,回身蹲下焦急看向裴彧的腿。

“没事吧,你——”

胳膊被紧紧环住,熟悉的温暖的,让她思念至深的味道。

裴彧的头卸了力似的搭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破碎又苍白。

“是你先不要我的,姜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