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深夜里,寂静无人的盘山公路上,猛地发出一声巨响!
高速行驶的车辆带着初生牛犊般的青涩和冒昧,一头撞上了刀凿斧刻般的青石山,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车辆内部,X大四年级的学生林渺无力地倚靠在驾驶室座椅上,只看见浓郁的血色模糊了自己的眼睛,渐渐地,黑暗笼罩住了她,她的意识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可在她的耳边,还是隐隐约约有声响传来……
“宿主您好,欢迎进入青石山号穿书系统。”
“您即将进入的项目为当红作家萧锦最新完结的作品《娇软太子妃独得恩宠》。”
“您的穿书任务为:请不惜一切手段保证一号反派楚子珩坚持反派人设不崩塌,以‘主角过得好,都是反派没吃饱’为原则,不断为主角团增忧添堵,并且在最终消灭主角团,活到大结局。”
这声音神秘,充满机械化,冰冷,没有一丝温情……
所以……是要穿书了吗?林渺恍惚间这样想。
紧接着,她便昏睡了过去。
……
夜半三更,京城相府大小姐的闺房里,林渺诈尸一般坐起身子来,却只见一道刺眸的寒光闪现在她眼前。
是……凶器?是剑?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食指轻轻地弹了一下这寒光,指尖与凶器相碰撞只发出轻微的声响,在黑暗中却显得格外清脆,明亮。
寒光轻轻地晃动着,手指尖冰凉的触感却那么真实,像是摸到了一把真正的剑!
林渺拍了拍自己的脸,还挺疼!
冰冷的机械播报声伴随着回忆翻腾起来。
穿书?
是真的?!穿书了?!
《娇软太子妃独得恩宠》?
如果真得穿书了,如果真得穿书了……那么半夜里,她突然醒来,一把剑顶在她的脖子前,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弄死她啊!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在浅白的月光中顺着面前那抹寒光望了去,只见眼前之人身穿一身玄衣,面部用了面纱遮盖,头部也用了头巾裹着,浑身上下被黑色的布料遮挡地严严实实的,不肯露出一丝肌肤,只除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至少胜过今夜的月光,可这眼睛也似月光般悲凉冰冷,带着许多恨意,没有半点温情。
这是一个如恶狼一般狠毒的人,绝对杀人不眨眼。
而他的剑又抵着她,离她这样近,林渺想,如若她现在喊一声,他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杀了她,毫不犹豫。
如若她想跑,更要死得快些。
如若她说些假话忽悠他,可是……好像无从说起。
但若是她当作没看见他,会不会还有一丝生路?
她是说,如果他不是故意上门来杀她,会不会在她不至于坏事的状况下不去理会她?放她一条生路?
不管了!没得选了!赌一把!
林渺一咬牙,整个人就倒了下去,如同被吓破了胆一般昏死了过去。
可她刚一摔在被子里,便被人扯着脖子揪了起来,他揪着她离开了被窝,一把把她按在了冰冷的墙上,剑刃就抵在她脖子上,他只稍稍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刃就已经割破了她的皮肉!
来这一套?!不肯放她?!
这是冲着她来的!
现在怎么办?
敌不动我不动!这不到时机,敌动我也不能动!
她想了想,眼下这情况除了接着忽悠他,她真是没有别的选择。
林渺何等坚毅的人,就这样一番折腾,她愣是没睁眼!她就一直闭着眼睛,身体像是一滩新泥一样垂着。
男子阴冷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装了,大小姐,再装就没意思了。”
没意思?!
你说没意思就没意思?!
我就这样了,看你怎么办!
林渺内心的小人儿握起小拳头,我就装,看你奈我何。
不过……大小姐吗?
她是大小姐?
哪家的大小姐?
《娇软太子妃独得恩宠》里面有几个大小姐?
哦,就一个啊!
就是那个仗着自己出身高贵得父母宠爱一直刁难自己庶出小妹也就是女主角的心胸狭窄脾气古怪无恶不作狗都嫌的恶毒女配!
就是那个心仪于男主角也就是当朝太子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被人家百般嫌弃的忠实舔狗!
她就是女主角林湘湘的嫡姐林洁!
就是那个最后因为扎小人陷害女主被男主查明真相赐毒酒引得读者老爷们拍手叫好的全书第一讨厌鬼?!
等等……那时候再死吗?
她正寻思着这些,这摁着她的男子已经伏在了她的耳边,他的呼吸声十分短促,气息却十分温热,这温热的气息正急匆匆地扑进她的耳朵里,可这气息中裹挟着的话却十分冰冷,“大小姐这是听不见在下的话,既听不见,想来这耳朵留着也多余,不如割下来给在下下酒!”
说罢,那人抬起凶器割向了她的耳朵,林洁急忙睁开眼睛!
她睁开眼睛,轻喊一声:“别,别这样!我这就醒了不是?!您这凶巴巴的,人家也是害怕……”
她想好了,既然是到时候再死,那今晚当然就不会死。
既然不会死,那就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看着眼前之人,拼尽全力抑制自己内心的起伏,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视眼前凶狠的眸光,她轻声问:“好汉,您想怎样?”
可他眸中的恨意却并不因为她的积极配合减去分毫,只冷声问:“告诉我,你把湘湘藏哪儿了?!”
湘湘?藏哪儿?
林洁想了想,在原书中,林洁一共也就把林湘湘藏起来一次,也就是皇后召见她姐儿俩进宫相看的前一天,林洁为了让林湘湘错过第二天进宫的时辰,以为太子殿下挑选礼物为由特意拉着林湘湘上街,实际上是交了几个土匪,把她绑了丢在了城外废弃的农庄里。
可这个时候,身为男主的太子还不认识林湘湘。
在林湘湘失踪的这个夜晚,全书也只有一个人在四处找她,费尽心思,却注定一无所获。
所以,这就是你吗?
明明和女主角一家兄弟姐妹几个一起长大,却只对女主一片痴心却痴心错付甘当舔狗最后一无所有的当朝大将军唯一的儿子、本书第一大反派——楚子珩?
所以这算什么呢?这做反派的果然够狗!我本有意来帮忙,你就把我摁墙上?
切!
不过如果是楚子珩的话,在故事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尚且纯良,绝不忍心杀她,今夜这估摸着也不过是找人找得急眼了,过来吓唬她一番。
且这家伙打从年少时就有个演技精湛的人设,可以凶狠,也可以甜蜜,放到现实中绝对是大影帝,今夜这倒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可原书里并没有描写他来逼问林洁,只写他找人无果,却碰上深夜里离开东宫的太子亲卫,得知太子在城外遇刺,便一同前去搭救,却恰巧看见女主已经被太子所救。
但说起来,女主进宫以前唯一的敌人就是她这个嫡姐,女主丢了,楚子珩作为最了解她们之间关系的人,想不到来她这里逼问才是不合常理吧?
所以想来在原本的设定里,他也的确是来找过了?
只不过他没能从她这里得到任何东西,对剧情根本就没有推进作用,于是,作者并没有将这一段多做赘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原剧情里林洁也没跟他说什么,不也活得好好的?
想到这里,林洁胆子大了起来,她一把就掀掉了楚子珩的面纱,只见朦胧的月色下是一张俊朗的脸,如青石山一般铁血轮廓,白净却透着坚毅。
此刻,这俊朗坚毅的公子正惊愕地看着她,原本的愤怒和怨恨几乎就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却闪过了一丝惊慌。
被人掀了面纱,就凶狠不起来了?
反而有一丝……腼腆?
也是,故事的开头,他还是个少年,未经世道锤炼,不知人心险恶,只有一腔少年意气和幻想世人都愿同他讲道理一般的蠢劲儿。
眼下,这少年只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就回过神儿来。
既已被拆穿,他只好收回了自己的剑,再没有方才的凶狠恶劣,甚至有些苦口婆心,“既已被你认出,那我就把话说在明面儿上,阿洁,我无心吓你,只是逼不得已,你与她姐妹一场,何必总是做出这样的事?”
“湘湘如果有什么事,你能有什么好?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把她带出去的,你难道能全身而退?我知你平时爱玩儿爱闹,可终究不是个没分寸的,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去把她带回来,现在还来得及,你与她相安无事,可好?”
对,是他了,这还是一开始的他,果然纯良。
合着那面纱就跟个封印一样啊。
带着封印是撒旦,去掉封印是唐僧?
是了,这就是楚子珩了。
林洁虽然已经这样笃定,却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于是,她问他:“楚子珩,你吃错药了吧?”
楚子珩一听这话,脸上果然浮现出愠怒来,可他大概有求于人,总不好打她一顿,只好说:“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不要跟我胡搅蛮缠,她在哪儿?你快些告诉我!否则我明日告诉你爹爹。”
“告诉我爹爹?”林洁勾唇。
知道他纯良,没想到他能到如此地步。
面对难以解决的难题,告黑状就是他唯一的本事了?
好久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孩儿了,林洁忍不住逗一逗他,“小孩子才告家长,你这大晚上的闯进了我的闺房,我就穿一身单衣,你方才对我上下其手的,我要不要也去告诉你爹爹啊?”
她说着,还轻轻地掀了掀单薄的衣摆,姿态轻浮,妖媚,活像一只蜘蛛精。
楚子珩倒是与她搭得很,这组合颇为经典,因为他就像是进了蜘蛛洞的唐僧,吓得立马扭过头去,除了没念阿弥陀佛,那姿态倒也全了。
他道:“你今晚或许忒混帐,不像话,倒像个风尘女子一般不知检点,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这最后一句话仿佛给了他极大的底气,他说罢,竟转过身来,怒道:“林洁,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我眼下这举止,你若不说,我只需大喊一声,你必定名声受损,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你父与我父定然会迫使你我成婚,届时你成了我夫人,我便剃度出家,让你守一辈子活寡。”
剃度出家?
他在说什么啊?
林洁简直要被他笑死了。
可怜的孩子,这也就是他在这个年纪能想到的唯一能威胁她的法子了吧?
这个笑话里真是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孩子的绝望啊!
不过,要告诉他吗?
在原书中,这样纯良的少年只因为今夜的徒劳无果便永远地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因为在他苦苦找寻之时,在那个废弃的庄园里,女主将遇到她此生唯一的挚爱,她的白马王子,当朝太子梁琮。
太子殿下英雄救美,楚子珩后一步赶到时,只看到太子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女人。
是的,他知道那是太子,毕竟他从小就被皇帝选为太子伴读,一直陪在太子身边。
他看着太子抱着她,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太子看向怀中女人的眼神颇为怜爱,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太子抱着女人的手臂,良善的少年竟也能够眸光如炬。
太子问他:“子珩,你认得她?”
他说:“回殿下,她是相府的二小姐,在下与她自幼相识。”
太子又问:“哦,这样啊,那你……爱慕她?”
爱慕吗?
扎心一般的疑问,难道他的爱慕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可跟在太子身边那么多年,太子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不了解?
而太子瞧中了什么就一定会据为己有的秉性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眼下他这么一问,其实是在警告他:别想了,她是我的,你敢跟我争?!
纵使不甘又如何,君臣上下,权势逼人,他只好说:“只是相识而已,殿下取笑了。”
太子听闻果然大喜,他朗声大笑,那么放肆,像是炫耀,却在年少的楚子珩心里埋下了第一枚仇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