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霁远远的便望见了兰苕手中不知拿着什么东西,急匆匆的朝着自己走过来,兰苕一向稳重,只怕是出了什么故事。
柔声呼唤着嬉闹在花丛中的赵茜,赵茜应了一声,便提着裙摆跑了过来:“姐姐怎么了?”
看来是这一下午两人的关系是亲近了不少,
宣霁瞧她头髻闹的乱糟糟的,神色温柔的伸手替她理了理发髻,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柔和,
若是被相熟的人瞧见了,怕是会觉得,她呀,怕是妖魔上了身了,不然一向端庄稳重的公主怎会这般温柔,
“茜茜,天色有些晚了,先让紫绀带你回去休息休息好不好?”
赵茜不愿意的撅起嘴巴,有些不高兴的埋着头,磨磨蹭蹭的不说话,一边又偷摸着抬眼瞧她。
见宣霁没有妥协,便知晓自己必须的回去了,“好吧,我就先回去了,那我明天可以继续来玩吗?”
“当然可以,若是你想来,便带着翠柳她们来便是。”宣霁语气中带着诱哄。
“好吧。”听见宣霁答应了自己,终于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两人说话间,兰苕已经走到了宣霁身旁候着了,见赵茜的身影消失在了洞门外,才将藏在袖子里的信件拿了出来。
宣霁一眼便瞧见了信上的红色印记,暗道不好,连忙拆开,果然出事了。
连忙吩咐:“兰苕,快去备马车,随我去太子哥哥那儿。”
“是。”兰苕见宣霁不好,应承了之后,连忙出去备好马车,又使人递了入宫的帖子,才转身回去。
宣霁也连忙去了书房,使信鸽带着急召飞往了左夷。
刚放走信鸽,便听见门外兰苕的声音:“殿下,车马已经备好了。”
主仆二人连忙往东宫赶去,一入东宫的书房,只见太子坐在上首,书房内还有三人,沈羯、谢鸣岐、还有一位面生的很的也在此处。
一入门,宣霁一身红衣夺目的很,谢鸣岐一眼便瞧见了,两人自从上次一别,是许久未见了,只是明显此时并不是谈论私事的时候,只是遥遥地透过人群望着,以弥补相思。
“呦呦来了,李德顺,看座。”
李德顺差小太监在右上位上放上一把太师椅,
宣霁还没落座,便开口问道:“哥哥,究竟发生了何事?”
“鸣岐,你来说吧。”
“是。”谢鸣岐应答后,便转向宣霁,说道:“公主殿下,钱大人得了贾大人的指点,虽说是吃了几分回扣,可是有贾大人替他遮掩,我们倒是半分证据也无,
都知晓拿去赈灾地银钱不过是杯水车薪,本想着,按他的性子,此事定是办不好的,到那时,便有了银钱赈灾了,可是……”
“可是此事他办的却让我们拿不出错处,也不能公然与贾吉安那老家伙翻脸。”宣霁微眯着双眸,半分情绪也不露,气息有些微重,想来是有些气急了。
谢鸣岐瞧着宣霁气急了,有些心疼,可无奈君臣有别,又有旁人在,什么都说不得,只好继续说道:“是,今日钱大人上了文书,说是钱粮用尽了,望陛下再拨些银钱和药草以赈灾,”
“陛下瞧了文书,便知晓计划失败了,说,若是贾吉安执意要保钱季伟,也没得更好的法子。”
宣霁闻言,皱紧了眉头,咬紧了银牙,暗骂道:“那姓钱的是救过他的命不成?”
不料,竟传来一个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是太子的一位幕僚,“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这么一说,属下忽然想起了一件小事。”
此话一出,都将目光看向了那位身着黑衣,长相有些阴郁的男子“杨继,想起来什么?”
“属下听闻,钱季伟有一孩子五年前送进了贾府,对外说是与贾家小少爷相伴,可是那孩子反而住进了贾吉安的院子里,约莫有三月,据说便落水身亡了。”
宣燕宣霁倒是没懂,杨继身旁的同僚倒是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又许是身为一国储君,几乎没人会在其面前说这些腌脏的事,
倒是沈羯低声呵斥道:“住嘴,这样腌脏的事,怎能污了两位殿下的耳朵。”
杨继嗤笑,“沈大人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只怕是自己心里不干净,于是见所有人都是有鬼的。”
杨继与沈羯向来不和,沈羯瞧不上出身底层的杨继,自然也瞧不上杨继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而杨继则认为沈羯出生贵族,自视清高,平白惹人嫌恶。
于是两人互瞧不上,又互相较着劲,偏偏两人能力都不错,谁也比不得谁。
宣燕抬手揉了揉额头,颇有些头疼,
宣霁也从哥哥的口中听说过两人相处不来,于是连忙打断:“杨继是吧,继续说。”
杨继其实刚刚说完那话,便察觉时候不对,见宣霁止住了话口,于是连忙开口补救,“据说是有一个来自西南的道士跑到贾府,说是贾吉安最近有血光之灾,又说钱季伟家的孩子与贾吉安八字相合,可以替贾吉安挡灾。”
“于是那孩子第二天便被钱季伟送进了贾府,贾吉安果然几个月后便出了事,随后就传出那孩子去世的消息,没过几天,贾吉安便痊愈了。对外说是钱寻到了神医,治好了贾吉安。”
宣燕不料竟会听见这么一个荒唐之极的故事,气愤至极,拍桌而起,便踱步边骂道:“好一个贾吉安,竟然敢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宣霁倒是留意到了,杨继口中提过一个来自西南的道士。
不由想到了开府后来府中的那个道士,哪有那么瞧,平素京都要见几个道士都难,此时却陡然冒出了两个,还都是来自西南
“杨继那道士号什么?”
杨继还真怎么注意那道士叫什么,此时还真是不知道,“回禀公主殿下,虽然那道士叫什么,属下不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道士是来自西南停雪观的。”
还真是他,难怪那么着急忙慌的来投靠自己,原来是再者京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看来还真有几分本事,连贾吉安那个老狐狸都可以唬住,还在京都躲藏了那么久。
“呦呦,这道士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宣燕只以为宣霁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宣霁倒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解释着:“哥哥,那道士之前说是来投靠我公主府,我将他赶了出去,没想到竟是他罢了?”
宣燕本就是顺嘴一问,呦呦聪慧,那道士留在呦呦那儿,也许有一日还能的上,也没做多想。
只是听了这件事,冷静下来,只觉得事情更加难办了。
都怪自己,若是当初考虑的再周全些,是否也不至于回落到这般两难的处境,现今灾情严重,若是迟迟拿不出钱来,只怕是国中更是人心浮动,到那时就怕动摇根本。
杨继一贯想法与人不同,只见他裂唇一笑,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坏心思,余光瞥见了的沈羯,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怕是又有人要倒霉了。
只见他上前一步,说道:“殿下,属下倒是有一计,只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宣燕一向知晓杨继此人性子狠毒阴险,未达目的誓不罢休,可有时候,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
便示意道:“说吧。”
“殿下,用这个方法,只需要知道钱在何处便是了。”
“什么意思?”
“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拿不到的东西,其实我们换一个思路,只要我们用一点手段,不就能拿到了吗?”杨继说着扬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什么手段?”
“见不得光的可就太多了,简单一点的,去偷、去抢,复杂一点的栽赃陷害,神仙巫术。”
太子宣燕虽说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一般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但是凡是总有例外,只是钱季伟这人,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钱了,只怕是他的枕边人都不晓得他的钱究竟放在何处了。
“偷抢没可能,钱季伟此人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他的钱了。又从哪里得知他把钱藏在何处了。”
杨继满不在意的继续说着:“那就换一个,绑架杀人,卖些能上瘾的小玩意儿,还愁拿不到他的钱吗?”
“上瘾的小玩意?五石散?前朝因沉醉于五石散而亡国,今朝开国之初便将其销毁殆尽,更何况,卖给谁?钱季伟此时远赴西南。”宣燕听着耳边这些不着调的建议,还真是没一个能用的。
“卖给他的儿子,钱季伟可是十分疼爱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啊。”
“看着他不像是爱自己儿子的人?”宣霁想到钱季伟为了巴结贾吉安都能做到送亲子去死,怎么会爱惜孩子。
宣言闻言也不禁点了点头,便是赞同,
杨继笃定的说道,“两位殿下有所不知,钱季伟当初送走的儿子,乃是他在外花天酒地之时,遭了那楼里的姑娘暗算,才有的,钱季伟对楼里的姑娘想来大方,毫不吝啬,又惯会说些甜言蜜语,于是哄得那位姑娘以为钱季伟会为她赎身,
可姑娘也不傻,于是就想着若是能怀上孩子,钱季伟定能带自己走。可钱季伟知晓后,自然是不乐意的,但自己子嗣实在单薄,倒是起了留子去母的念头。
那孩子回来后便一直放在了钱夫人的膝下教养,只向外人道是钱夫人的孩子。所钱夫人对着孩子很是不喜,于是贾吉安要孩子的时候,还是钱夫人劝的。
可这大儿子不是,大儿子是正正经经钱夫人的亲子,只是这老大同他父亲一样,惯喜欢去那花柳之地,十天怕是有八天都宿在姑娘身上,在那花柳之地沾染点什么,可不是正常的很吗?”
宣燕还未开口,其余的幕僚便开始议论纷纷,
沈羯皱紧了眉头:“殿下,五石散一事兹事体大,万万不可开了这般的恶例啊。”
连久未开口的谢鸣岐也不赞同,“殿下,臣也以为五石散一事不可,这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虽能解决钱粮一事,只怕惹出更大的祸患。”
宣燕不愧是一国储君,听了这样一条计谋,仍是面不改色的,只是沉思了些许,说道:“这五石散只怕是不好寻啊。”
杨继一听,便是知晓宣燕的意思,这是同意了,于是十分笃定的宽慰着,“殿下莫忧,属下定会为殿下分忧解难。”
“杨继,我不关心你得五石散是从何而来,只是你又如何能保证这五石散不流露出去?”宣霁倒是没去否定,办法是可行的,可也如他们二人所担心的那样,切不可顾此失彼了。
“听公主殿下这话,倒像是我偷摸的造出来的了,这五石散可是来自左夷那边。”杨继神情满是不在意,可言语中却透漏出委屈,
“左夷?”宣霁回想起,赵婧宇每一条从左夷送回来的信件,没说过左夷五石散盛行。
于是抬眼望去,正好瞧见了宣燕询问的眼色,于是暗暗摇了摇头,
宣燕自然明白自家妹妹的意思,于是追问道:“左夷那边怎会有五石散?”
“这属下便不知晓了,只知道我手里的五石散乃是从左夷王宫内拿到的。”
沈羯冷哼一声,“杨继你还真是好本事,这左夷王宫说进就能进。”
杨继自然知晓沈羯在暗示些什么:“属下只是在为殿下分忧罢了,这左夷王宫说难进也不难,每个地方都有贪财的人,左夷人自然也不例外,那些人只以为是什么灵丹妙药,便偷出来卖,许是瞧见我是外乡人,才敢卖于我的吧。”
宣霁神色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左夷王宫内藏有五石散,”说完抬头瞧着宣燕,继续说道:“哥哥,他想拿来对付谁?”
宣燕答不上来,也不愿意深想,只是柔声宽慰着宣霁:“呦呦,他们拿来对付谁都可以,我绝不允许他们将这五石散带来我朝。”
“行了,杨继你先去办,我要你不仅让钱公子染上,还要让他偷着去卖,但是绝不能卖出去了,明白吗?若是此事过后,我朝出现了五石散,我定饶不了你。”
“是,属下明白,定幸不辱命。”杨继应下了。
宣燕有些不放心,虽说是自己的人,可毕竟人心隔肚皮,于是又吩咐道:“沈羯,你从旁协助。”
沈羯往杨继那边瞧了一眼,正对上了他恶劣地笑脸,莫名的有些寒冷,只好转头称是。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回去吧。”宣燕安排好一切,便打发三人离开。
谢鸣岐转身走时,恰好对上了宣霁地目光,交汇后又迅速错开,两人地眼神克制而有礼,只是在那看不见地深处,才可品出那浓郁地相思。
宣燕招来李德顺,吩咐他去小厨房取些公主殿下贯爱用地点心、零嘴,有吩咐让那边抓紧时间做一碗小馄饨,端过来。
转头便瞧见了,门外人的影子都快要瞧不见了,宣霁有些呆呆地望着,神色满是落寞,叹了口气,
柔声问道:“呦呦怕是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便过来了吧,饿了吗?”
宣霁听见哥哥在轻声问自己,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没有觉出饿意来,也只是摇了摇头。
“没饿,也过来吃点,”说完,便想儿时一般,牵着她的手拉他到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一些简单的莲花酥、果仁桃酥、还有一碟宣霁小时候最爱吃的酪樱桃,
“随便用点,垫垫肚子,都是些冷食,待会儿再用些馄饨。”宣燕对着自家妹妹总是有数不尽地耐心,语气更是柔软的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见宣霁听话地拿起一块酥饼开始吃了,这才放下心来。
糕点入口,宣霁才觉出一点饿意,只是见哥哥一直嘴角带笑地瞧着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都多大了,都开府了,哥哥怎得还将自己当作小孩子一般看待。
吃了好几块,才又担忧地问道:“哥哥,今日若是被父皇知晓了,只怕会引来父皇地责骂。”
“那便不告诉父皇,哥哥偷偷地做,很快就能完成的。”宣燕自然知道,若是传到了父皇地耳朵里,责骂都是小事,但还是宽慰着。
“哥哥不若我来,我已安排人从左夷回来了。”宣霁一点也没被安慰道,只觉得一旦暴露,一国储君竟然与五石散有个瓜葛,只怕是那些大权在手的贵族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若是传出去了,怕是会失了民心,用五石散,无异于与虎谋皮。”
“没事的,哥哥自有安排,不出十天,定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宣霁见自家哥哥这般笃定,虽没彻底放下心来,但也知晓哥哥做了的决定,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那哥哥万事小心。”
回府之时,暮色已经染上了枝头,
宣霁有些呆愣的坐在书桌前,回想着今天大声的事,不知为何,心里萦绕总是十分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