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衷言(1 / 1)

逍遥城最早发生怪事,是两年前。当时逍遥城空中两阵火光,一前一后,待城民们都好奇的出来时打量时,“轰”的一阵火光落下,大火将逍遥城席卷而过,幸而即刻天降大雨灭了火,可空中那两阵火光在大雨之后变成了一道,划过天际消失不见。

这件事周令康不知晓跟那妖物有没有关系,但羡宁让他将逍遥城近年来所有怪事都说出来,所以他们才知晓了这件事。周令康不觉得算是怪事,扬言道是自己运气好,城民心诚得天庇佑。羡宁不与他论,姑且认为这件事与妖物有联系,毕竟不可能大火方落大雨将至。

第一次妖物出现在城民眼中,是一年前,一年前城中一户王姓富商巨贾同日迎娶娇妻美妾。那妻子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自然受不得如此屈辱,可因为那大户人家生意有求于这王富商,便忍下了这屈辱。

那新娘早日一直闹着不嫁,可仍是被娘家人当做筹码塞上了花轿。据说新娘眉目清秀唇红齿白,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头先新娘的父亲一直教她学习宫中礼仪,似乎还是想送入皇宫呢。于是那王富商在好友的起哄下,欲在门外掀开盖头让众人一睹芳容。可盖头掀开的一瞬间,新娘的脑袋竟然变成了一个骷髅头,那骷髅咧嘴一笑,格外渗人。

那王富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骷髅一口咬断了脖子,血液喷薄而出,溅至一丈高,将那富商用金漆铸的匾额染成血红。鲜红的血将地渲染成鲜红色,那血像一条条蜿蜒的红蛇一般,攀向所有宾客。

离得王富商近的几名好友在王富商死前身上就已被喷溅的血液沾染,待他们跑了两三步后,体内一阵异样,在一众尖叫声中,胸腔轰然炸裂,五脏六腑在瞬间化为一滩血泥破出。

整个事情发生的太快,待官兵赶到时,所有参加大婚,围观的人无一生还,流血成渠,死状惨烈。

闻言羡宁眉头紧蹙。看样子,这个妖物的确不好处理,手段狠毒,妖力强悍。

倒是重玹漫不经心,似是没将那妖物当回事。

也对,重玹一届魔尊,又岂会将这些小妖小怪放在眼里,还不是摆摆手便能碾碎吗。重玹法力高强,却是追踪之术差些,若是那妖物一直藏着隐去妖气,即便是重玹也无可奈何。

第二次出现是在半年前,是在除夕夜,人们张灯结彩的欢庆新岁到来。逍遥城每年除夕格外热闹,周令康每到这个时候也会散财给城民。那夜,周令康正乐呵呵的坐在城墙之上,笑嘻嘻的看着城民兴高采烈在下面载歌载舞不免觉得欣慰。

皓月当空,恭贺新禧。这安静祥和欢庆还未过半,喜从天降。

一大块大块的锭金锭银自空中落下,百姓们看到后急忙争抢。周令康急切的起身问道:“还未到时间怎么就开始派发钱财了?这么扔伤到人怎么办?把他们都给我叫回来。”

蒋信应声还没离开时,一众身着平民百姓衣衫的士兵跑了上来,道,“大人,不是我们,那金银像是凭空自空中落下的。”

“怎么可能?!!”周令康满腹狐疑的探头去看。一看便震惊半晌,好似真的是凭空落下的,让人瞠目结舌。

“快,快去维持秩序,避免有百姓受伤。”

蒋信应声,带着所有士兵跑下去维持秩序。甫一出来,蒋信便被一锭金子砸中了脑袋,那金子顺势弹到了一个士兵手中。

“这……”那士兵不是所措的拿着金子看着蒋信,眼底却是惊喜,蒋信揉了揉脑袋,摆摆手道:“你拿着吧。”

那士兵大喜,急忙将金子拢入怀中。

刚开始百姓都兴致勃勃的俯身去捡,即便被砸中也觉得这是命里注定的,这钱财就是属于他的。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蒋信也不好意思打扰。

后来,人们越捡越多,贪得无厌,竟然是将衣服脱下用来包裹金银,于是民风淳朴的逍遥城百姓一个个赤身争抢着金银。

不知是哪里先爆发了骂声,百姓中一片混乱,厮打辱骂声不绝于耳,蒋信正欲带兵去拦,结果身后的士兵一个个的也加入了争抢金银的行列。

并且仗着自己官兵身份,抽出刀来恐吓百姓。有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似是不惧,带着一众壮汉与士兵打了起来。

城中一片混乱,渐渐那些锭金锭银砸下,竟是能将人的脑袋砸出个血洞来,鲜红的血流出,愈加激发了那群人杀戮之心,纷纷抡刀抡剑上去砍杀。蒋信急忙上前将士兵手中的长刀踢落夺走,在那一众似乎发疯的人们之中,蒋信自然是吃了不少苦,拳脚纷纷扬扬的向他招呼过来。

这场因贪婪而起的□□,终是在半个多时辰后被周令康调来府中侍卫制止。

街上一片狼藉,死伤无数,比第一次时还要惨烈,有些老年人,小孩,甚至都被踩踏成了一团肉泥。

“按理说,她既然能拈来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妖气应该无所遁形啊,没道理根本找不到啊。”

羡宁柳眉微凝,不解的问道。

“谁知道呢,那些道长在城中找了大半月,什么都没有。在那之后,我甚至都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妖物了,或许是逍遥城受了什么诅咒。”

周令康这么说,羡宁也没有反驳,只是她和重玹都心知肚明,不可能是诅咒一事。

第三次,是一月前。

闻言,重玹和羡宁都来了兴致,认真的听着周令康讲述。这次出现时间接近,比其余两次更有所考究。

但周令康好像记不大清,蹙眉左思右想,才将事情道出。

两月前,城中有人娶妻。在大婚入门时,新娘的盖头被一阵罡风刮过,新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的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闻言,羡宁与重玹四目相对,他们一瞬间便想到了那鬼新娘,羡宁忙问道:“是谁家娶妻?妻子叫什么?”

“这个……这个……哎,对啊,是谁家呢,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周令康自我怀疑的攥紧了茶杯,绞尽脑汁仍是没能想起来。

见状,重玹开口问道:“那此次就死了一个人吗?”

周令康抬头,左思右想后摇了摇头头,“好像不是……”言罢,喝了口茶水,似是讲完了。

“好,知晓了,大人若是想起其他的,及时告之于我们。”重玹言罢起身,羡宁也忙起身随重玹一同离去。

只能听得周令康在后冥思苦想,“我怎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家娶妻的啊……”

两人并行与街上,羡宁也是一脸愁容,“真是怪了,两年前的事周大人可以事无巨细的道出,可两月前的事他竟是磕磕巴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连是何人娶妻都不知。”

“要么就是他不愿说,要么便是那妖物使了什么手段。”

“我更相信后者,周大人他没理由将整座城民的安危置于脑后。”羡宁坚定的答道。

重玹则笑了笑,似是有些羡慕的说道:“你总是将人想的这么好。”

真好。

这是重玹由衷之言。

“可总不能用最大恶意去揣度他人吧,我宁可相信他们都是善的。”

重玹呼出一口气,用着松快的调子道:“人心难测,谁又说的准呢。若是那妖物做了这么多,当真想毁了逍遥城,可也从来没伤过他。不过,我也信后者,不然城中百姓这么多,瞒不住的。”

不过他们两人还是没有就此下定论,仍是分头向百姓打听了一月前的事,有些人记得是有喜事,但是和城主一样不记得是谁。有些人甚至都不记得一个月前有喜事,只记得有人七窍流血而亡。

这下,便是断定了一定是妖物做的手脚,清除了他们的一些记忆。

想必,问题就出在这第三桩婚事上,可是那个叫念明的鬼新娘已经投胎去了,调查一事仍是毫无进展。

两人并肩自长街上走着,秋风翻腾,卷起几卷残云,露出湛蓝无垠的天来。羡宁仰头望去,清新的空气萦绕在鼻尖,心底都舒畅不已。

“又想留在这儿了?”

重玹不咸不淡的问她,却没想着她能给答案。毕竟他自知,哪儿都比他身边好。可他还是奢望她能留下,哪怕仅仅只是留下。

羡宁唇边漾起一抹笑意,正欲说什么时,天空蓦地腾起一抹黑红交杂的身影,两人猛然抬头,身影愈来愈近,重玹也危险的眯起了眼睛。这个身影即便在空中也显得极其庞大,仿佛庙宇中供奉的石像一般,街上的普通老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

可重玹却看清了那是两人,而且红衣的衣尾格外长,所以显得极其庞大,重玹微微低了头,低语道:“是两个。”

重玹话音刚落羡宁便不假思索的腾身而上,若是两个,那鲜红只可能是那失踪的少女,片刻不可误。

空中那影子看到羡宁飞身而上,急忙将手中身着红衣的人抛了下来,羡宁探手接住,继而向下丢去,冲着重玹喝道:“接住。”言罢继续去追那逃离的妖物。

重玹看那身影落下,本意想躲,可羡宁发话了,他只得移步接住了那红衣人。低头一看,黑发遮脸,但仍然能看出是个妙龄的姑娘,肌肤雪白,却是死了的惨白,浑身还散发着尸臭。

那群百姓显然也闻到了什么,惊叫一声四下逃落,空中抛尸,这可一下子吓到了这些普通的百姓。

重玹眉头紧蹙,十分嫌恶这尸臭,可闻起来竟是有一丝熟悉。不过即便重玹再怎么嫌恶仍然得细细查看,毕竟是妖物抛下来的,必然是有那妖物的线索。

重玹将这具尸体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来捂住口鼻,二指轻捻着她脸上的头发向一边拨去,想看清她的脸庞。

这时,远处的一个少年探头弱弱的喊了一声,“道长。”

重玹不为所动,仍是捻着她的头发向一旁拨去。

直至那声音再一次扬声喊了一声“道长”,重玹这才反应过来这声道长是叫他,回头看去,礼貌的问道:“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