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宁这两日为那群孩童忙的不可开交,光是衣食住三样便让羡宁焦头烂额。
羡宁在魔市找人替他们做了新衣裳,本意是好的,可他们一个个舍不得,总是见羡宁时穿一次,待羡宁离去又换作那破旧的衣服。吃食嘛,更不必说。羡宁本就好吃人间美食,每日给他们带来珍馐美味,他们狼虎吃罢,噎的面色涨红,急的羡宁冒汗。魔域地域辽阔住房自是不成问题,可魔域终年处于海面,潮湿阴冷,有的孩子受不得海风,浑身起了疹子……
羡宁连忙去寻元衡,可惜殿内空荡,转头便又去寻了重玹。
“小问题。”
重玹掌心红光渐弱,他们身上的那些爆红的疹子也随之消散,羡宁这才松了一口气,端着茶盏饮了一口。
重玹回身看他,好看的桃花眼中晕着笑意,“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无妨,如今这才过了几天便这么狼狈。”
“你亲带带试试。”
羡宁面色不善的白他一眼,回想起这几日的忙碌深叹了口气,“你可不知道这群小家伙有多难养。”
重玹适时闭口,内心暗暗窃喜。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羡宁头一次冲自己示弱,失了往日的针锋相对,两人的关系也愈来愈近。
他自觉的倒了盏茶,悠然的落座在羡宁对面,“看来,你还是没我不行。”
他凑近羡宁,“我要讨赏。”
“怎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世间万千,有什么是魔尊大人得不到的。”
重玹仰着头,桃花眼含笑的盯着羡宁,“我要留宿一宿!”
羡宁要被他这副耍小孩子性子的模样逗笑了,她戳了他的额间,“省省吧你,要不是元衡大人不在,这事能落到你头上?”
重玹不高兴的瘪着嘴,却捕捉到了什么,侧眸问道:“元衡不在?他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去哪啊,不会是你想寻夫君我,信口胡诌的吧。”
羡宁配合的冲他笑,当重玹心花怒放时顷刻收回笑颜,惹的重玹尴尬的收回手。
“不过话说,好像自寒衣节后我便没见过元衡大人了。”
重玹沉着眸子,好像的确是寒衣节后,莫不是他寻到人了。
“你找他做什么,他能做的,本尊也能。”
羡宁垂头偷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重玹这般小孩子心思呢,若是叫世人见了魔尊大人的这副样子,怕是要笑掉大牙。
“的确不知魔尊大人还擅医术呢。”
“久病成良医嘛。”
他笑得随意,神态也松快,可羡宁却骤然敛了笑意,指尖紧捏着杯盏,试探的看着重玹。
月初那要命的毒,不知折磨了他多久,如今再度揭开伤疤,他泰然处之,却让旁人听得黯然神伤。
羡宁理理情绪,尽量让自己神态自若,“对了,我还的确有件事需要同你商量。”
“我思来想去,想让这群孩子们修习法术。”
羡宁对于他们的庇护终归不是一生,如今乱世,他们需得有自保的能力。她不求他们能够飞升有所造术,能够在这乱世活下去便是最好。
有这个想法后,羡宁又犯了难,何人教,怎么教。她是妖,她不懂凡人修行,所以思索再三她还是打算求问重玹,他定然是有法子的。
不知何时起,她开始信任他。他像一棵巨树将亲近之人庇护身侧,将身侧之人护的好。风吹雨打皆由他一人承受,她可以在他树脚下安然入睡,不论外面如何疾风骤雨电闪雷鸣,有他在,她就心安。
听得始末,重玹言简意赅道:“那便我来。”
旋即又解释道:“阿殊同你一般是妖,不懂凡人修道,元衡、”话到嘴边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止了话头,“在这魔域其他人我信不过,那便由我来。”
羡宁颔首,笑的灿烂,“好啊,交给魔尊大人,我当然是安心的。”
可是,她有满心的担忧,且不说重玹教不教得好,若是魔域大难将临,他可有多余的余力去阻挡这一场恶事呢。
他两人总是这样,一个不说,一个不问,总以为是替对方着想,殊不知这才是悲剧的开始。若是两人都愿意多说些,多问些,后来恐怕不会生出那么多的误会来。
事了,重玹迫切的想要讨赏,跟着羡宁回嘉禧居,却被羡宁以着照顾孩子们为由吃了闭门羹,重玹暗骂她过河拆桥,气鼓鼓的回了殿。
*
妖界狂风席卷,骤然变天,赫君承遥望着苍穹的风卷残云不由怅然。
他一生过得不如意,从来没能潇洒恣意一场,即便坐了九五之尊,也不过是傀儡。他向往一生的自由被皇城禁锢,要说唯一畅快一场的时光,便是最后与顾悬景交战之时,那几日,是他最明快之时。
想到此处,他便想去看看顾悬景,他从小身子便不好,骤然变天,不知他身子骨还捱不捱得住。
两人恩怨交杂,若是最后独留自己痛苦,岂不给他落了痛快。
他行至一曲流觞,元衡正低眉看书,见他来了,不动声色的将东西收了起来。
“有何好藏的,若是有雅兴,顾将军可与我同看,我也好为将军解惑。”
赫君承方登上一阶台阶,元衡便毫无表情的起身退了一步,“不必。”
见他这般抗拒,赫君承心底涩然,骨子里的傲气却让他生了怒意。
这几日来,他低声下气,企图如旧,可元衡向来不给他这个机会,不是避而不见,便是冷漠无情。
他登上台阶,漠视着元衡,见他连半分眼神都不留他,心中怒火冲天,“你年年寒衣寻那不归魂,更名元衡,念念不忘着所有人,妄图复生,唯独希望我死,顾悬景,你是否太过狠心了。”
他蒙人相救,困于妖界多年,好容易助人达成所愿得以自由,便去寻他的顾将军。
彼时他在想顾悬景应当过着怎样的生活,他喜医术,会不会坐堂问诊呢。又或者,他才高八斗,会不会登入庙堂,圆他的太平盛世。
可什么也没有,庙堂颠覆,连着人世间也除旧布新,顾悬景似是消失在了人海茫茫。
他没想放弃,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法子——哪怕他已身死,他也能求人将他救回来。
可最终却在百鬼出行的寒衣节寻到了他,彼时他醉酒混沌,面前虽立着无字木牌,却依然愿意在大雨滂沱下替木牌挡雨,他想着,那应当是他为他的那个小徒弟立的碑。
看着他在暴雨下失魂落魄,赫君承心酸失神,他能记得所有人,唯独不记得今日……是他的祭日啊。
暴雨如注,砸入黝黑的地面后缓缓升腾出雾气来,叫他有些看不清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找了他一程,最后得到的结果却不抵一路的颠沛流离。
他黯然神伤,可他却隐隐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壮着胆子上前问他是否不想自己身死,可他左言他顾,便是答案。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恼火,于是将他掳走,在发觉他体内的魔气后,他便去调查他这一路是如何走来。
消息传来说他叫元衡时,他心中陡然一颤,他知道这将是两人心中永远的痛,可他总是存着一点妄念,想着他会留情。
“狠心吗?同陛下相比总是相形见绌的。”
他平静如水,似乎面前的赫君承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是啊,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不高兴,否则代价你承受不起。”他背对着元衡张开双臂,“屋内热,替我更衣。”
元衡纹丝不动,赫君承侧眸凝眉,“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像是知道元衡不会顺从,他语气轻飘,“以我如今的妖力,杀人轻而易举,就是不知道顾将军还能不能如往日一样阻我。”
又是这样。
他知他心软,知道他会因此妥协,所以在他说完这些话后,他便闭上眼睛等着元衡替他更衣。
元衡极不情愿,宽衣解带得十分敷衍,他方褪下他的鞶革便被赫君承大力扯去,干脆利落的将他的手束了绑,用力的按在了方桌之上。
“赫君承!”
元衡咬牙切齿的喝着他的名字,黑眸中满是怒火。
“终于对着我能有旁的情绪了,我很高兴。”
失了鞶革,赫君承的外衣大敞,他顺势凑近元衡,元衡不悦的偏过了头。
他的双手被禁锢在头顶,面前之人力道之大,让他如何也挣脱不开,还一副看戏之态,恶意满满的盯着他。
“赫君承,放手!”
“你不是想要离开吗,好啊,我答应你。”
闻言元衡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赫君承,可没想到他的口中说出了让他更为发狂的话来。
“取悦我,我就放你走。”
听到这话,元衡挣扎的更激烈,但却都是徒劳,“赫君承你疯了!滚开!”
“你不想走了吗?”
说着,赫君承便更凑近他,男性特有的气息喷洒在元衡面上时,他拼命挣扎,气的面色涨红。
“疯子!”
赫君承一手挟制这他的手,一手脱着他的衣袍,笑的恶意,这话他头先也听旁人说过,可一个人经历大起大落,入生入死,疯一些又如何。
“滚开!!!”
“别喊了,一会该没力气了。”
赫君承凑近元衡发烫的耳廓呢喃着,却在元衡耳中如雷贯耳。
话音方落,元衡喉间便溢出了痛苦的低喘,诚如他所言,他的确没有半点力气发出声音,只能蹙着眉头,后仰着头强忍痛苦。
方桌坚硬的边角将元衡的腰背硌的生疼,唇边喘着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