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闯(1 / 1)

羡宁躺在躺椅上闭目时一阵疾光窜过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抹疾光之下是玄墨衣袍的重玹,在魔气的簇拥下长驱入九霄,她骤然心声惶恐,腾身去追,却被一阵魔气所拦。

她堪堪稳住身形,张开掌,掌心闪着若有若无的厉光,瞳色瞬间冷了下去,“若不想死的,便莫要阻我。”

面前之人一袭黑袍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孔,不辨身份,身后还跟着一个冷面魔将。

羡宁在魔域两世不曾见过此人,况且他有意隐藏身份让羡宁不得不起疑,可重玹孤身入九霄她根本来不及分心想这么多,只担忧重玹的安危。

“小丫头也莫要口出妄言。”那人有意改变了嗓音,意图不轨,可也就是他的故意为之让羡宁猜测到可能是自己熟识之人。

“我做了这么多日的尊主,便是狂妄一些又如何?”

羡宁不愿与他多做拖延,目光一凛抬手便袭了去。

那魔将挡在他身前,见招拆招。但羡宁身形极为灵活,不多时那魔将便有些无法招架。羡宁借机佯装攻向那斗篷男子,魔将骤然一惊,也就在这时,羡宁身形一转,在魔将身后重击一掌,正待她补第二掌时,那神秘之人出手拦下,巨大的冲击使羡宁被逼退多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魔将旋即翻身立起,负伤的抚着胸口。那人上前几步像是带着不屑,“尊主?若魔尊身死,你这尊主还能狂妄几日?”

羡宁彻底被他这句话激怒了,前世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像是被一把扯掉,露出了脆弱无助的血肉。长鞭附着着神力扬起一道漂亮的弧光劈了过去,那人一把捏住掣肘的羡宁竟是收不回。她一恼,眸子陡然亮了亮却掺杂着森然的紫色,她借着抻直长鞭的力迅速旋身逼近,掌心冒着骇人的紫色气焰。

那人眼见不妙,后撤一步松开了长鞭,他掌心的魔气也汹涌而出与之抵抗,勉强维持平衡。可羡宁似是极为动怒,长鞭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带着神光似金龙一般上下翻飞,左右缠绕。那人和魔将两人也就勉撑了半刻,便被那神力和魔气双双击中。

羡宁并不想在两人身上浪费片刻,甩出一道禁符将两人困囿,“你们大可以猜猜看,究竟是谁先不存于世。”

她眸间的紫光瞬间消散,连羡宁都没注意到方才自己体内那汹涌澎湃的魔气,她单只将两人囚禁,待重玹回来再做处置。

待羡宁在天际的身影愈来愈小,两人才挣脱着破阵,眼见魔将破阵艰难,那神秘人忍着方才一鞭之痛强行破阵,而这一破,他踉跄几步咳出一口血来。

绥空忙扶去,双手递上一方帕子,眼底透着一抹不解和诧异,“这小妖身上竟有这通天的魔气。”

那人拿着手帕拭了拭唇,有些费劲的抬眼,“不然你以为我今日缘何招惹她。”

他侧眸看向绥空,恰时朔风微动,吹落了他的帽兜,曾经在众人面前不足为惧的蠢笨庚爻如今像是换了一副模样,眼底尽是些精明算计,“那剑灵在她体内。”

“绛霄魔剑的剑灵!?她一小妖竟能承受的住?”

“所以我说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在为吾等的大业铺路。”他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哪怕今日他重玹命大没能死在天庭,这六界也容不下他了。”

庚爻望着羡宁离去的身影,意有所指。

*

天帝立在远处瞧着陵御台,看着重玹殊死拼搏像是在观赏什么戏曲一般,惬意的很。反正他今日没想让重玹活着回去,多看他垂死挣扎一番,好不畅快。

而在如此畅快之下引起他注意的,则是天机门的一道道荼白光芒,如此纯澈的荼白灵流,他只见过一次,那便是九天之上的上神与蚩邪大战时那股救世神力。

羡宁在天机门重伤了诸多天将,却未曾伤了性命。她长在这儿,所以她也不想毁了这里,可她更想救一救,那个为世不容的人。

她威逼数次,可他们就是不让路,她实在是没法子了。

指环吐露着汹涌神力涌向地上那条长鞭,一鞭之力甚至能强破天机门。她玉指渐渐收紧,“是你们逼我的。”

她襟飘带舞,裙裾飞扬,身形下凝结了庞大的气势。风起时,她划破朔风劈向她的故土,如当年方登上这九天时手中握着的那根帛带。

那时她战战兢兢,扯着天启衣摆上长长的帛带躲躲闪闪,那时的殿下温柔的回眸揉揉她的脑袋,告诉她以后都不用怕了,她有家了。如今再见天机门,她却是持利器欲毁它。

长鞭附着的神力像是有一种无名的威慑,天兵天将根本无法阻拦便被震出几丈外。游蛇一般的长鞭在即将摧毁这天机门时一道金光刺目,旋即她便被一阵无名之力撂飞,她艰难的撑起身子,数十柄长枪便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羡宁,你竟胆敢擅闯!”

熟悉又威严的嗓音传来,令羡宁虎躯一震,这是她多年来在天庭最惧怕的人,她今日纵然再怕,却仰起头直视着这位六界之主问道:“重玹在哪儿?”

“他擅闯天庭,很快就要伏诛,你若就此罢手,本帝可以救你一命。”

羡宁不可置信的盯着天帝,顿了顿低下头拭去嘴角的血迹后缓缓抬头,目光坚定,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倘我偏要救他呢?”

“那你便是自寻死路。”

羡宁旋身而起将身侧的天将震落,她纤细的身形近乎于鞭影融为一体,似是神龙飞舞,令人驰往又畏惧。落下的道道鞭影将天降逼出天机门,她抻臂挥舞,力道之大令她身形都偏了几分。

她的拼死一搏在天帝的眼中又荒唐又渺小,天帝甚至不需要化出武器,便能轻易将她的杀招躲闪。而在天帝的威严被侵犯之时,天帝也未留情的甩出一道重击。

羡宁被撞得身形不稳,向后掠飞数丈急忙压低重心这才在天机门边缘稳住了身形。她微微抬眸,瞳孔幽幽的泛着波光,而附着神力的长鞭尾部也在天帝这一重击下有些焦烂。

羡宁敛了敛眉,出手快又迅疾,天帝自信的看着她螳臂当车的举动,丝毫不在意的抬手一击,哪想她不躲不闪,生生捱这一击,那巨大的冲力使得羡宁胸腔翻涌,五脏六腑似都移了位。可她还是扬起了手,在天帝最大意时劈了过去。

“哧—”的一声,即便在天帝迅疾的躲闪下仍旧将他的右臂劈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也就在血痕落下的瞬间,天帝的仙力尽数没入长鞭,齐齐的涌入了持鞭之人的体内。遒劲的长鞭顿时碎成残片,一如此时的羡宁。

她像被急雨砸中的蝴蝶,翩然坠地,喉中咳出浓稠的血,却还是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

天帝的眸底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切,在羡宁多次起身未果后软了嗓音问道:“你这又是何苦。”

“我……答应了……要保护他,不能……食言……我、要、救、他。”

更重要的是,前世她亲手杀了他,这一次就总想等一等,或许这一次结局会不一样啊。

天帝长叹一口气,探手一阵金光袭来,涌入体内暖暖的,顷刻间羡宁的伤便好多了。还不待羡宁发问,天帝道:“你随我来。”

天帝带她来到一处空荡的高台上,面前耸起一座冰封的殿宇,不过略小,仅供人参拜而已。

“你可认得此物?”

闻言,羡宁上前两步来到这宝物面前细细观察,想要看出些什么来。

那殿宇虽然冰封却仍然透着威严之气,通身神流裹挟,一眼便知非俗物也。

在看到这殿宇时,羡宁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道不出所以然来,她想要探手去摸,却被一阵神力镇开,她嗫嚅着收回手,“这是神殿?”

羡宁知晓神界是鸿蒙初开之时世间唯一的神祇,神祇移山填海造就如今六界的繁荣,只可惜自己生未逢时,神界关闭,神祇踪迹不明,不曾亲眼见到神祇的炽盛。

“不错。”

天帝言落,探手一拂,那殿宇迸射出一束白光来,天帝见状忙拱手作礼,羡宁也上行下效,恭敬有礼。然而再次抬头后,那光芒竟像一面铜镜般映着两人,镜中的天帝仍是天帝,可羡宁面前的却是另一人。

那人举手投足间英姿勃发,全然不输男子,发饰衣着与天界大相径庭,虽看不出华贵但十分飘逸出尘。

羡宁想要凑近,那人也凑近了一步。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瞧的十分真切,那人同她的容貌一般无二。她是她,又仿佛不是她。

“她是……”

羡宁心底怦怦乱跳,十分不安,仿佛有什么不敢肖想之事正缓缓的展露在眼前。她求助般的望向天帝,期望他能给她一个她能接受的答案。

天帝望向他,眸间似是失了以往的孤傲,多了些尊崇,他嘴唇翕动,言辞凿凿,“你就是她,乐璇上神。”

短短八个字却让羡宁如晴天霹雳,无所适从。她一时间难以置信,只能无措的笑着后退,试探的垂眸,“天帝莫不是……弄错了吧?”

“不然上神以为您一届未飞升的小妖缘何能留在天界?当真是天启一言可抵天条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坍塌了,却又被人用金镀了起来。

“上神既已改头换面,原本此事我是不应当与上神讲的,可上神偏要救那魔头,本帝也必须如实相告。”

“不……”

羡宁有些抗拒的后撤摇头,她想逃避,可天帝的话语却娓娓入耳,一字不落。

“凭他应龙族从前对神嗣做的事情,重玹而今用命还债都不为过。”

“不……”羡宁退后几步,似是觉得这般就能将后面不好的事情逃避掉,“陛下您弄错了,我并非什么神嗣,我只是鹿妖,我也不是什么乐璇上神,我是羡宁。”

她想离开,她一句也不想听,可天帝将她的退路全部阻挡,她避不开,逃不掉。

一阵荼白的光芒自羡宁胸腔涌出变成光影,一幕幕展现在两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