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主(1 / 1)

一阵鬼哭神号的凄惨声后,血色的满月缓缓挂在了天边,照亮了地面上一道道窄小的细流。一座黑红的宫殿矗立在满月下,仿佛一个昏睡的恶魔,满月如眼,细流如脉,在一阵阴风怒号下逐渐苏醒。

幽冥鬼帝正在一片血海中做法,他以生灵为祭,只为炼化为傀儡好驱使它们替他寻回他所渴望的魂魄。

世人只知应龙族曾立功于当今天帝之后,却无一人可知应龙族乃是诛杀蚩邪的主将,亦是始神。

如果能得了他们的精魄,飞升上神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可惜玄微天帝有眼无珠,偏生要将他们神魂俱灭,否则以应龙的三魂七魄为引,不日便可入主神界。

真是愚蠢。

看着那些生灵痛苦的融入血海,呜咽尖叫连连,幽冥的心底便更加期待。傀儡愈多,带回的希望更大。

“你们也莫要怪我。”幽冥看着鬼泣的生灵不咸不淡的说着,“要怪就怪天界将他逼入生世崖,否则他的魂魄早已被我拘来。”

随着“哧——”的一声消融声,那些生灵被血海彻底吞没,沦为一个毫无神智的傀儡飘扬在空中,在主人的命令下奔赴生世崖。

*

他借力腾空而上,掌心挥出巨大的灵流,湛蓝的妖力和黑紫魔气相撞,仿佛一场绚烂的光幕,巨大的冲击将两人都震翻,那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从空中坠落,散落在绿洲大地上。

阿殊被震得跪伏在地上,喉间隐隐似有一阵铁锈腥气,不过他生生忍了下来。

庚爻玩味的歪了歪头,似乎没想到阿殊竟有如此修为,而他为掩饰自身,仿佛根本不及他了。

他危险的眯了眯眼,自地底召出一柄黑剑,阿殊仔细打量一番,通身墨色,就连剑刃都是墨色的,黑色的妖气环绕在周,源源不断的从黑剑强淌下来,仿佛能吞噬了所有在他身侧的生灵。

长剑挥洒,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掀翻大地,携卷着尘土一齐逼了过来。

天地间骤然像是入了夜,连金乌的光芒都被掩盖。

“这似乎是跟随蚩邪的妖主用人血制的极恶之剑。”

飞尘四扬,阿殊闭目塞听,耳边隐约传来修同的嗓音,他坚定的抬了抬头,“那也无妨!”

无尽的黑暗中,天际间蓦然亮起了一阵夺目的蓝光,像是带来希望的曙光。而在这光华中,庚爻看到了那个坚定的少年,犹如他曾经侍奉的主上魔尊。

雄浑而狂暴的灵流像是在剑气中撕开一道口子,由远而近的逼近了庚爻。他挥起长剑,磅礴的剑气如潮涌一般,一层一层的逼近那个蓝色身影。

一道数丈庞大的剑芒直接洞穿虚空,快若闪电的冲着阿殊那个单薄的身形。修同心下大骇,也顾不得阿殊方才所说,不管不顾是施了手。

他真的是怕了,他怕又一次,再看到亲近之人的尸首。

雪白的仙流凝聚成虚无剑阵,宛如绚烂的银龙,高昂的战意直冲云霄,在两人周身腾起一阵疾风,风卷残云,朔风扫叶,强大的仙流摧毁了四周的灌木,甚至连天际间的白云都被吹乱。银龙斩灭了剑芒,化解了阿殊的杀身之噩,却依然被那汹涌的剑芒冲击摔落。

一个火红的令牌也随之震落,庚爻垂眸一看,正是青丘族长的令牌。他探手去拾,有一道快如他的仙流将令牌裹挟,他抬眸看去,只见修同已接住了被震飞的阿殊,另一只手拿着的,正是他亟欲想要得到的令牌。

修同周身散发着一股森寒,“妖主应该明白即便你持此剑,我依旧有阻挡之力,大不了,便是鱼死网破的下场,妖主认为呢。”

庚爻在今日真真切切的见识到了战神将军的能力,即便他手持上古妖剑,也依旧不能撼动分毫,他甚至觉得,即便是当今天帝也未必能够在修同手下全身而退。

他紧了紧手中的剑,最终却无力的垂下,“说起来,殊魔君也是妖族,这般帮着天魔二族对付自家主上,怕是有些不妥吧。”

“这世上能称得上本君主上的,只他重玹一人,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阿殊恶狠狠的说着,浑身无力的靠着修同的搀扶勉强维身,却依然不容许任何人对重玹不敬。

庚爻不屑的勾着嘴角,修同沉了沉眸,诚然道,“倘若天帝知晓如今的妖主是他最憎恶的魔族,妖主以为,自己还能苟活多久。”

“所以,本王这不是另找了一个妖主吗。”庚爻扫了一眼赫君承,无谓的抬了抬手,“他为妖主,我为魔尊。”

“妄想!”阿殊暴喝一声,旋即被翻涌而上的血水呛得连连咳了起来。

“涂山白狐和青丘红狐向来水火不容,即便你如今手握族长令,他们依旧不会服你。”

“我不需要他们服我。”阿殊也清楚的知道,他带着族长令来到青丘,受到的是冷眼相待,是随意应付,可他依旧没怨气,这是重玹给他找的退路,可惜他直到他身陨才反应过来。“我只需要站在这里,守住青丘。”

阿殊的身后没有一个青丘族人,而那些天天吵嚷着争族长之人也在今时今日苟且偷安,躲在远处看着这一出大战,而在听到阿殊这番言辞后,不免有些动摇。

“诸将!”

庚爻鱼死网破的大喝一声,妖将的手中纷纷凝出语气,一阵整齐的锵锵声后,锋利的利刃直指两人。

他带着鱼死网破的念头,打算与两人一战到底,毕竟他多年的大业即将功成,怎可败于垂成。

“我本没有与二位鱼死网破的念头,不过二位需得明白,闲事管的多了,生路就少了。”

身后诸将的妖气缓缓的聚集一处,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遮天盖日。阿殊向后踉跄一步,强忍着浑身的不适和修同一齐抵挡。

一道银色的身形穿梭在黑气之中,妖将也随之列出杀阵,矗立在战神将军的左右。纵然修同仙力高深,可面对诸多暗箭终究是有些吃力。

阿殊有些迫切的想要施以援手,在瞬间调动浑身的灵流。墨色的妖气冲天,在绝境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庚爻还没来得及想法子应对,面前那汹涌的妖气骤熄,犹如昙花一现,尽数反噬在阿殊体内。

若是尚有离魂,他兴许可以阻止他们,可他如今居然连修同也救不了。

不过修同并没有放弃他击破的那一个口子,借力以点破阵,将阵法迅速击碎。可即便他速战速决,却依旧没能接到力竭的阿殊,他回过头后,阿殊已经平静的躺在了地面,双眼迷离,已经坚持不住了。

修同心里怕极了,扬出寒霜剑于阵前,快如闪电的寒流沿着地面迅速的攀上妖族的足底。

修同探了阿殊的鼻息,万幸,只是昏迷。他紧张的心终于沉了下来,横抱起阿殊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目光冷峻到比冬日的霜雪还要冷,“今日他守青丘,我守他。”

庚爻已经杀红了眼,他苦心孤诣数百年,韬光养晦,怎么能在今日一败涂地。

他勾了勾嘴角,“那就连你一起杀。”

妖族术法本就诡谲,不过是因为身处贫瘠之地,故所有人都忽略了妖族也是出过妖神的。

修同以一抵万简直艰难,也就在他御敌时,身后蓦地传来了几道灵流。

“族长为我等搏命,吾等自然也不能充耳不闻,独坐高台。”

修同侧目只见一两长老,慢慢的,人越来越多,火红的九尾扬在空中,击碎了呼啸而过的妖气。

他们有的防御,有的主攻,俨然一副训练有素的精兵。更有精通岐黄之术的已经唤醒了阿殊的神智,虚弱昏迷的阿殊缓缓睁眼,看到这一幕幕顿时红了眼眶。

青丘狐族本就是妖界最强的一脉,所以他们首当其冲生了脱离之心,也最早付出实践。在这样激烈的生死相搏下,庚爻渐落下方,就连赫君承也被狐尾抽中,面上划了一条深深哦血痕。

“妖主,在这么下去,怕是您先殒命。”

那些长老带着胜者的姿态朗声说着,庚爻愤恨的要紧了牙关,他也自知九尾红狐的能力,所以才迫切的想要将他们带回妖界。

阿殊缓了缓踱步在众人身后,若在从前,他一定要杀了庚爻替重玹报仇,可如今他不再是一个人,身后站着的是整个青丘,他不能饿带着他们一起赌。

“庚魔君,看在你我曾共侍一主的份上,今日我放你离开,只是青丘脱离妖界廿载,已成定局,庚魔君不必再费力了。”

庚爻不情不愿的攥紧了剑柄,正在犹豫如何开口时一名妖将急忙由虚空赶来,嗓音焦急尖锐,“主上!魔尊重玹没死!”

“魔尊重玹没死!”妖将连嗓音也带着颤抖,“他回来了!”

刹那间,修同身后一道灵流划过,他侧过头,阿殊早已不见了身影。修同缓缓抬起寒霜,寒光映着庚爻又红又紫的脸,“庚魔君,好像您有更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呢。”

庚爻愤恨的扫了一眼,咬紧牙关不情不愿的喝道:“诸将随我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