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重玹没死!
这个消息瞬间传向了六界,各界听了无不心生惧意,唯独幽冥鬼帝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说什么!?”
“回鬼帝……”鬼差颤颤巍巍的回话,还胆怯的瞥一眼身后的囚笼。“魔尊重玹没死。”
“没死?”
幽冥又不可置信的重复一遍,旋即将眸子缓缓划向远处囚笼中圈养的魂魄。
那一张熟悉又慑人的脸。
如果他没死,那这个魂魄又是谁的。
似乎感受到了幽冥鬼帝的目光,远处囚笼中的人缓缓动了动,如墨的长发向两边散去,露出了那张邪魅又沉郁的脸。
*
庚爻刻不容缓的赶来魔域,等待他的是遍地的死尸,漫天的月雾,以及,崖边的一抹赤色的身影。
他一袭枫衣在这冬日里犹如一捧火光,在庚爻试探的一声“尊上”后缓缓回过身子。
他黑眸深沉,俊美的五官中糅杂了仙气和魔气,轮廓分明的脸庞中又带了入骨的魅感。他的桃花眼带着浅浅笑意,一步步的走过来,整个人跟平时很不一样,气场诡谲到极点,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浓重煞气。
他适时立定,言笑晏晏的看着庚爻,“本尊一来,他们便将刀剑刺向我,想必庚魔君是能体谅这一地的尸骸的。”
庚爻试图在重玹的脸上找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可那般真切又慑人的气场令他不得不生生忍下这口气。
他歪头暴呵一声,“一群混账东西,狗眼瞎了居然敢行刺尊上!”他怒目圆睁的呵斥着,在面向重玹时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恭顺的样子,“尊上杀了他们是应当的,惜的是污了尊上的手。”
重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弯弯的笑看着庚爻,未发一言。
“尊上既然无碍,不妨回宫设宴,吾等倾尽心力恭迎尊上。”
“好。”
重玹不咸不淡的答道,顷刻间,天际被黑紫的气息掩盖,一群妖魔鬼怪由其中现身,妖将纷纷警惕的亮出长剑。哪想他们立即跪地,恭敬的行礼道:“我等听闻魔尊无碍,特来庆贺。”
他们带着自己的私心,毕竟能从生世崖生还的,亿万年来也只重玹一人,倘若日后魔族攻入天界,揽六界入手,也算是押对了宝。
庚爻冷冷的扫视他们一眼,带着看戏的念头望着重玹,重玹向来多疑,从不轻易付信任,对待骤然投诚之人定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正当庚爻想看他们的死状时,身侧之人低低笑了一声,“那便留客一起共饮吧。”
他们欣喜若狂,扬起衣袖散落漫天红花,随之燃起的是火柱上红焰蓝芯的火苗。
漫天的花瓣散落,清新的花香掩盖了魔域刺鼻的血腥味,重玹沿着花瓣铺就的地毯迈入大殿,走向长明宫。
远处房梁上,立着一蓝一白的两道身影,单从背影来看,蓝色身影显得格外落寞颓丧。
眼看他身影远离,开堂宴客,修同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何不过去。”
阿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底淬着矛盾的情绪,既不舍又失望。他垂头苦涩的笑了一声,“那不是他。”
“他从不在意那些虚无的东西,即便他生着和重玹一样的脸,我也一眼能认出那不是他。今日魔宫门庭若市,蝉衫麟带,何其铺靡,又岂会是他的手笔。”
说罢无奈摇摇头,失望的转身离开。身后那抹银色身影也在阿殊的话语中狐疑的看了看远处那抹赤色身影,旋即随着阿殊一齐离开。
一路上,向来活泼开朗的阿殊沉默寡言,一瞬间像是长大了许多,修同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看着他落寞的身影却也只是束手无策。
也是,满心欢喜的带着希望去见本以为阴阳两隔之人,却蓦地发觉那只是一个霸占他身体的躯壳。他不敢面对,不愿面对,甚至连开口质问的勇气都没有。他只能欺骗自己重玹还有生的希望,却不敢与那霸占之人对峙。
“阿殊。”
夜色下修同静静的唤出他的名字,他呆滞的回头无意识的发出一声疑问。
“走错了。”
阿殊抬头四顾,果然是身处陌生之地,他抱歉的笑笑,“有些疏忽了。”
“我的意思是。”他转身冲着青丘的方向,而修同的嗓音似乎是有什么魔力,令他立在了原地。
“至少问一问。”
冬日的朔风砭骨,而阿殊也在骤然间感受到了这刺骨的寒意。
问一问吗?倘若得到一个令人绝望窒息的答案,又该如何呢。
想到这样的后果阿殊瞬间崩溃,漆黑的夜幕下回荡着他的呜咽。
修同本意是想得到一个答案,总比逃避的强,可他没想到能让阿殊崩溃至极。
“我不敢问啊。”他颤抖着嗓音说着。
彼时噩梦缠身,他就该当机立断前往魔域,可他误了。后来魔尊身陨,元衡殉主的消息传来时对他犹如晴天霹雳,他怔楞在原地,同时也想到了腰间令牌代表的意义。
那是重玹替他安排的生路啊。
元衡身陷囹圄尚且能站在他身侧,自己却因为当初的疾言利语赌气,甚至忘了那时是月初之时。
难怪他会甘愿坠生世崖,他那时该有多绝望无助才会毅然决然的跳下去啊。
“若是我不赌气……我再细心些……这么多年,我只守过他一次……我宁愿当时也在魔域,哪怕和他一起入黄泉……”
他情绪不稳,说的话也断断续续没头没尾,修同听的云里雾里却依旧抚背安慰着他。
咸湿的泪水狰狞的布满脸颊,他勾着嘴角,“你瞧,如今元衡落了个殉主的好名声,我……是个懦夫。”
当时没敢回去看重玹,现在不敢去求一真相。
“修同……都怪我,我……就剩我一个人了。”
冬日的夜间没有蝉鸣,也没有萤火虫,有的只有一阵朔风呼啸,有的只有枯叶破碎。
*
魔域莺歌燕舞,张灯结彩,笙歌鼎沸得响彻云霄,满是一片欢愉虚伪。
不过那都无所谓,对于羡宁来说,高堂上的人对她才是最重要的。
她立在魔宫外,冲着有些醉的守门魔将问道:“我能进去吗。”
两人对酌之时听到一声寒冷的嗓音,顿时慌了一瞬,在看清来人是羡宁后恭敬的唤着,“尊……尊主。”
两人互相递眼色,不知该不该放羡宁进去。毕竟当时羡宁可是身陷敌营卧薪尝胆得让他们腹背受敌,这才导致魔域势力大损,甚至魔尊还……
“我说!”羡宁陡然拔高了嗓音,语气也更加森寒,“我能进去吗。”
“能能能。”
两人连连应声,将羡宁放了进去。
入目的两个通天魔柱已经损毁了一个了,是那日大战的战利。她循着熟悉的路朝着长明宫去,满地的花瓣铺就一方赤色地毯,鼻尖淡淡萦绕着香气,长明宫的光透过来,照亮了她的前路。
鼓乐齐鸣的声音传入耳畔,羡宁不禁止了步子。他现在这般开心,见到她大抵会失望吧。可是,她看着这满地的花瓣犹如大婚所用的红色氍毹,远处笙歌仿佛是大婚的贺曲。上一次大婚草率了事,她还借口喜爱红色婚服,这一次,仿佛是为他们的重逢庆贺。
她幻出一袭红裙,傲立枝头的梅花纹路大片的缀在裙摆,多片裙片重合,一颦一笑,一张一弛皆散发着仙气,衣裙华丽的当真像是婚服。
她踏着步伐,随着鼓点欢快的走过去。鼓声阵阵,愈来愈快,长明宫中央一群穿着纱裙的曼妙女子正踏着鼓点跳着绝美的舞蹈,那轻纱实在是单薄,甚至能看到躯体曼妙。
长明宫的各路妖魔皆搂着一个曼妙的少女饮酒取乐,时不时还散发出阵阵荒唐的笑声。重玹试探的挑着桌面的食物,数道精美菜肴他通通尝了个遍,见他吃的差不多,左右两侧的两个妖族少女急忙替他斟酒。
见魔尊对人间吃食甚为喜爱,有个胆大的妖上前恭维奉承,“若是魔尊喜欢吃,我立刻去那人间替魔尊寻几名膳夫来。”
庚爻刚想替重玹驳了这个谄媚的请求时,重玹淡淡点了点头,“最好找些精通肉食做法的,酒水也不错。”
“好,好,保准让魔尊满意。”
那妖急忙眉开眼笑,得意自己的机灵。而庚爻却在听到后旋即睁大了眼,这么多年来重玹从未显露出自己的半分爱好兴致,怎么今日……况且,他若是没记错的话,重玹只喝元衡酿的酒吧。
“在想什么。”
一声冰冷的嗓音传来打断了庚爻心底的狐疑,他笑了笑,“尊上喜好的珍馐美味自然会早早奉上。”
重玹逛了逛酒壶,醇香的酒水顺着瓶璧微晃,散发出醉人的清香。
“罢了。”他将酒壶置在桌上,“不必寻酒了。”
不知怎的,再看向重玹时,庚爻竟在他的眼底看出了一丝悲伤。
他忽然想到殉主的元衡,猛然间嘲自己的多疑,疑心他的身份,当真是荒唐,这世间还没见过这种诡谲之事。
两旁的舞女看着重玹兴致不高,不敢上前,可安排这场宴席之人看着两人犹犹豫豫不由得上手推波助澜。
两人惊呼一声,瞬间跌进了重玹怀中,撞得重玹下巴一阵麻痛。
重玹还没来得及发火,殿门骤然被踹响,溺于酒色的妖魔纷纷亮出兵刃,寒光熠熠在殿内,照亮了这满殿荒唐。
那两个女子因为浑身酸软,根本站不起身,只能倚在重玹身上,而在羡宁的眼中,重玹是一副左拥右抱的欢愉。
她由夜幕走进,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魔尊大人好兴致啊。”
“大胆妖女,竟敢擅闯魔域,真是找死。”
羡宁一袭红衣神色又带着阴鸷,不免让人误了她的身份,如今她仙骨在身,早已成仙。
羡宁斜斜的将目光递过去,鄙夷一声,“我若是妖女的话你算什么东西。”
那大汉彼时正与怀中美姬缠绵,被羡宁搅乱好事不免恼火,如今又听得她口出妄言,抻出长刀就劈了过去。
“尊主。”
庚爻恭敬的在一声声谩骂刀剑声中缓缓开口,那大汉忙止了动作,长刀上的妖气顿时散去。即便他反应再快,可长刀难以收回,锋利的长刀缓缓逼近,羡宁后撤半步,指尖一凛,一道月白的仙流流转,转瞬便将长刀折断,斜刺入地面。
“都滚。”
庚爻首当其冲的撤离,而那些被搅乱了好事的大妖们无不恶意满满,不知谁先想到,乱哄哄的撤离下忽然冒出了一句,“什么尊主,不正是天界的走狗吗。”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所有人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纷纷止了步子,“是啊,你们魔域所谓的尊主不正是引天将屠戮魔域的罪魁祸首吗?这样的罪孽,还敢回来?”
他们都以为魔尊暴戾,嗜杀成性,受到如此背叛定然会赶尽杀绝,无不狠毒恶意的攻击,唯独庚爻心底明白羡宁对重玹的重要,即便有九分的把握,那也有一成的变数,而这变数是他承受不起的,所以他不敢妄言。
他还未想完时,一声悲戚的惨叫响彻云霄,一阵刀剑坠地的混乱声。庚爻瞬间回神,只见羡宁红衣飘飘,指尖还残留着粘稠猩红的血液。
“这些话我不爱听,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开口了。”
羡宁心底最大的心病就是月初被天界利用,连天帝都不敢擅提,这里居然有人不知死活。
不用羡宁希望,他们再也开不了口了,因为躺在羡宁脚下的,正是三四天血红的舌头,有的因神经未断还浅浅的卷了卷。
“滚出去。”
这下再没人胆敢辩驳,连他们敬仰的魔尊在她这般一番放肆后都未发一眼,他们又怎敢再留。于是一群妖魔便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连那两个浑身酸软的少女也连滚带爬的离开了长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