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1 / 1)

幽冥鬼帝带着被囚禁的魂魄来到魔域上空,俯视着长明宫的魔尊。他的勾魂玉去试过了,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术法所化。

他愤愤的将眸子递向身后的重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谁!?”

那魂魄若隐若现,浑身闪着银白的光,正依依不舍的将目光投向长明宫,充耳不闻幽冥鬼帝的质问。

被无视的感觉让幽冥鬼帝瞬间暴怒,发狠的攥了攥手中的勾魂玉,令那魂魄止不住疼痛的缩成一团。

“我在问你话!”

他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强忍着疼痛,回话,“我劝鬼帝还是收一收脾气,否则你的野心怕是一场虚妄。”

他说话还是这么戳心,气得幽冥鬼帝更加发狠的攥紧的勾魂玉,重玹疼的缩成一团,口中还止不住的发出疼痛的呜咽,幽冥鬼帝发狠的揪起他的墨发,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阴森的笑了。

从前的这张脸向来是傲视群雄,睥睨天下的,如今居然也能在自己的手下痛苦哀嚎。

“你……或者说重玹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他居然胆敢生时分魂。”

六界众生的三魂七魄都是在死后分离,各自去消各自的罪业,以渡己身。而重玹生时分魂不仅要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且随时都有殒命的风险,究竟是什么值得重玹这样去做。

那张狰狞又痛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的嘴角带着嘲讽,低低的说着,“你猜啊。”

幽冥鬼帝气得甚至想要将他灰飞烟灭,可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毁了他的筹谋,如今手中今有一魂,对于提升修为来说微不足道,他需要重玹完整的三魂七魄才能迅速提升功法,成为那六界之主。

重玹作恶多端自有天界出手,他只需要静静等着即可,可这一魂实在是不乖顺,让他真的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于是他更加握紧的勾魂玉,看着重玹痛的龇牙咧嘴的就当做是惩罚了罢。

*

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妖魔出门时还不忘顺带将殿门紧闭,可他们又好奇心甚重立在门外窃听着殿内的动静。

庚爻走了几步听着后面毫无动静不禁回头,只见他们一个个都附耳贴门一副猥琐之态。

难道他们阖上殿门就是为偷听的吗。

羡宁抬眼看着主座人上的一举一动,在被清殿后瞬间来到了羡宁身前。

他带着戏谑的眼神看着羡宁,探手抚上她的脸,“好久不见,本尊的尊主。”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响起,连带着偷听的人也在瞬间直起了腰板。

他们都在等着片刻后的疾风骤雨,可惜的是殿内只传来了魔尊低低的笑。

被打了巴掌都不生气的吗?

一些妖魔胆战心惊看了一眼被拔舌的人,有些庆幸自己方才没有“仗义执言”,这个尊主在魔尊心中的地位看来不容小觑。

羡宁拍下重玹即将要抚上她面颊的手,眼底带着绝望和愤怒的质问,“重玹呢。”

重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带着浑身的气息都低沉了下来。他的黑眸危险的眯了眯,转瞬间浑身通天的魔气四面八方的震慑出去,震得偷听之人仿若心脉碎裂。

“我以为我装的够好呢。”一阵魔气后“重玹”慵懒的躺在了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斜支着额,两腿随意的交叠在一起,颇有一种大权在握无畏无惧之感。

他知道羡宁还要再问方才的问题,所以他也没有多让她浪费口舌,顺势答道:“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似是在羡宁齿间反复咀嚼,最后不得已才不可思议的问出了口,连带着的是瞬间苍白的脸和湿润的眸。她咬着几乎无一丝血色的唇遏制着它的颤抖,可不能接受的又何止是颤抖的唇。

她在天界时一直寡言少语,不是她狠心绝情,是她总抱着一丝期望,想着能力通天的重玹怎么会,怎么忍心那般轻易的去死。在她听到重玹未死的消息时,她甚至比天兵天将来的都早。

只可惜在那场大战中天界也损兵折将,故才只派了一小队前来探查,结果就是有去无回。

“他若是死了,”在良久的沉默下,她似是下定了决心,微微扬起了脸庞,湿润的眼角划过几滴晶莹的泪珠,“你也不必活着了。”

她坚定的嗓音中带着破碎,血红的眸,惨白的脸,颤抖的手都在昭示着她的崩溃。

只可惜听闻这话的“重玹”并没有露出几分恼火,反而十分轻蔑的笑了笑,“装什么,这世间最希望他死的不正是你吗?”

他向前倾了倾,双肘撑在膝上,目光审视而锐利,“你两次送他入死门,如今又何苦装出一副情深的模样。”

羡宁在瞬间犹如五雷轰顶,耳畔嗡鸣得让她甚至都忘了反驳,只是怒目圆睁的注视着对面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两次入死门,两次了。可上一次,是在前世啊!

一股凉意攀爬在她浑身,她有好多好多话要问他,声嘶力竭,是你做的!有什么目的!可她张了张口,却是发不出一句质问的话。她怕他给的答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那样重玹真的就再无生还之希了。

可是,重活一世,一切归零,他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你在想,我是如何得知的。”他修长的手缓缓合起,两个食指有节奏的相撞着,轻而易举的说出了羡宁心中所想。“我也不瞒着你,你能揭过重来,以上仙之躯同我讲话,皆是因为他。”

怎么可能。

他是那么恨她的啊,就如同她挖心掏肺的恨了他一世那么久那么深,他怎么会救她,怎么会让她重头来过。

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汹涌的火光和他凉薄的眼,羡宁有些站立不住的踉跄。当时是他拉着她入生世崖的啊,是他损了她内丹让她彻彻底底不能回头的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说是他救的她啊。

她犹如溺水之人大口的呼吸着,她想不明白,她以为她爱的是那个尚未做尽恶事的少年,她恨的是那个不择手段狠心绝情的魔尊,所以她在重来一世,在他罪未生时,心软给了他机会,也弥补了自己的遗憾,她想她定然能改变前世的结局,可无力的是她改变不了,更绝望的是有人告诉她,她恨的爱的,是少年,也是魔尊。

“什么……代价。”

她沉默良久,才嗫嚅的问出了她心底所想。

“与其说是代价,不如说是献祭。他死,吾生。”最后的四个字自他凉薄的唇说出来后一直萦绕在羡宁耳畔,就好像海面上的巨浪,澎湃的撞向毫无抵抗的羡宁。撞得生无可依,死无可惜。

“可惜啊,我当时疏忽大意,竟忘了留他记忆,不过好在如今阴差阳错的他又入了生世崖,吾得以借他生,代价是他魂飞魄散。”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否则我如何得以重见天日。”

他根本不像一个陌生人,说的话恶毒至极字字珠玑,恨不得一刀一刀刺入羡宁胸膛。

“你是……生世崖底镇压的怪物?”

“怪物?”那人森然的眯了眯眼,“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叫吾的人。”

“吾乃上古神兽,九泱朱雀神君。”

随着他的介绍,空中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啼声,而“重玹”的身后也显露出一个火红的凤凰,浑身缀着火光,长长的红尾柔软的飘荡着,极具威慑。

羡宁不识他,也不知道他的来源,只知道他或许是最后一个可以救重玹的稻草了,她迫切又慌忙,慌不择乱的上前,带着祈求和试探的问道:“那我也有一个交易,不知你可愿听。”

“不愿。”

他拒绝的果断实乃是他知道羡宁所想,“你不过是想以你换他生罢了。”

看着羡宁带着希望的眸子缓缓亮起,“可这交易放眼六界都是艰难,你又如何笃定我有此能力,便是有,也不该浪费力气在无用的地方上。”

“我是神祇。”她生怕他离开迫切的喊着,“九天神族,乐璇上神,难道这样的神元,不足以让你心动吗。”

她口不择言,从前即便她知晓了往事碍于无记忆从来不肯、也不愿承认,她向来觉得她是她,乐璇是乐璇,她没有上神的悲悯慈悲,她只想救一人。如今也为了这个人,她愿意承认她是乐璇。

“神祇?”

九泱朱雀低低笑着,“这世上除了创世主神,便没有人能比应龙神族更为尊贵了。”

应龙……神族?

看着羡宁缓缓凝起的眉宇,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怎么,你爱恨交错两世,难道还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吗?应龙一族才是主神临世时第一个神祇,比后世的上神尊贵了不知多少倍。他们愿意放弃尊容权势只为下界除魔安宁,又在神界闭关后扶持天界,这般劳绩,哪个上神堪比!”他张开双臂立在月色下,感受着寒冷的银辉洒落,“也只有他们才配我重生。”

所有的希望在顷刻间破碎,犹如雨中的泡沫,脆弱又短暂。

羡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般,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温热的泪划过脸庞坠落在漆黑的地面上,无声哭诉,“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禁锢我上万年的人付出代价,我要看六界倾覆他们如丧家之犬摇尾乞怜,我更想看看人之恶,那必然会是一出好戏,比戏台上讲的都有趣呢。”

“我还要……”他的嗓音骤然变得尖锐刺耳,一副疯魔之态,“这六界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