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期(1 / 1)

昼生两象,而在这场乱象下,冬日的炭火火堆被寒风吹的向一侧扑去,燃起了熊熊大火,潮水上涨淹没数城,人间像是真正的冰火两重,魔窟炼狱。

生灵涂炭的代价,居然是始作俑者的飞升上神,多么讽刺又可笑啊。

救一人为善,救千人为侠,不知道要如何的良善付出才能成佛,而颠倒乾坤,杀尽芸芸众生轻而易举得便能成神。

雷劫就在眼前,成神于他来说只有一步之遥。羡宁什么都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从一开始,这都是他的阴谋,什么献祭,分明是他困于阵法不得生,所以一早便看中了重玹的应龙之躯,借他妖魔体叩响神界,飞升魔神。

而追本溯源,自己居然一路推波助澜,将重玹逼到了绝境,将六界送向了炼狱。

雷劫将至,羡宁的仙流已经在掌心蓄势待发,蓦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拉扯去,她被困了行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九泱朱雀玩味的看着她笑。

她痛苦挣扎,九泱朱雀看着尚未涌过的雷劫便也想让她死的明白些。

“你的神元对我来说非常有用,所以当你提出那个条件时,我心动了。”

羡宁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半分,可九泱朱雀的话却实实在在的灌入她的耳中。

他心动了,可他依旧没有选择救重玹,是因为重玹这具身体更重要吧,能助他飞升,能帮他君临。

“可惜,对于今天的雷劫来说,你二人缺一不可。”

风啸在耳际,雷劫滚滚在头顶,“以你神元和他的魔体,这便是当年蚩邪颠覆六界的神魔体。”

“!”

羡宁猛然惊醒,抗拒的想要远离,想要阻止他这场筹划多年的阴谋,却被他强行拉入怀中,四掌相对。

雷劫嗡鸣在耳边炸开,九泱朱雀神色未变,只是紧紧的攥紧羡宁的手,以雷劫之力,糅合神魔两力。

羡宁能感觉到他在疯狂的攫取自己的能量,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张脸——即便和他记忆中已经有所出入,可她依旧在仔细打量每寸肌肤,像是要将他的容貌永生永世刻在心底。

那抹眼神悲凉又柔和,绝望又释然,痛得九泱朱雀的心底都一阵阵战栗,他忍下心底巨大的痛楚,待到自己历劫成功,定要拔除了情根,令他再不能多事。

“重玹,”她低喃着,“我爱你。”

雷劫一道一道落下,可她轻飘飘的五个字却比雷声还大,震得九泱朱雀心头发颤。

下一刻,九泱朱雀唾手可得的神元在顷刻间爆体而出,没了神元的刹那天地间的魔气骤然向着羡宁体内涌去。

九泱朱雀探手想夺,却被羡宁挣脱了桎梏,她旋身夺过神元,腾于九天。这难得的飞升机会九泱朱雀不肯放弃,所以只敢立在原地恶狠狠的望着阵法下的那个青色身形。

“交给我。”

“九泱朱雀到了今时,我仍有些感激你。”

他眯了眯眸,嘴角勾起着嘲弄的笑,没想到天界中人也学会了冷嘲热讽,不过他也愿意听一听她究竟想说什么,毕竟她并没有逃离这雷劫,反而和神元一齐替他挡了许多。

天地间磅礴的魔气汹涌的窜向那抹清明的体内,九泱朱雀都快看不清她的衣裙之色了,可他却能清晰的看到她温和的眼,“至少在我辞世前,见过他了。”

她的话无端的让九泱朱雀心底泛起一阵恐惧,这是他从没有过的恐惧,也不该属于他的恐惧。

“住手!”他不知道羡宁要做什么,可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一切皆有可能,所有坏的结果,他都承担不起。

雷劫快要渡完了,只要他能哄骗得她将神元交给他,登临神界仅一步之遥。

“他还活着!他尚有魂魄留存!”

这话对于羡宁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无力的垂下眼眸,却依然在触到重玹那张脸时弯起了眉眼嘴角,多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啊。

她以神元引渡雷劫,替九泱朱雀挡了不少的劫难,他以为是他的话起了作用,温了神色,软了语调,“我知道你还是爱他的,乖,把神元给我,你们就能相见,届时天下任你们遨游。”

“羡宁!”他双目含神,迫切的喊着,“是我!”

羡宁笑了笑,真是装也装不像。遨游四海是羡宁梦寐以求的,可没有生灵的天下就如同关押死刑的牢房,除了孤独就是寂寥。

见她不为所动,九泱朱雀没了耐心的威逼道:“难道这具身体对你来说也不重要了吗。”

重要啊。

他迎着风浪而上,怒火占据了他的心灵,也顾不得飞升雷劫。他迫切的想要冲到那个该死的女人面前,他要夺回神元再杀了她,可这个想法一出,他浑身就像被万蚁啃食一般痛,连魔气也减弱半分。

该死的。

羡宁动也未动,在他即将触到神元时,“咔——”的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她的神元被她亲手打散。

他问她重玹的身体对她重要与否,她现在可以回答他,重要啊,所以她去死。

打散的神元漫无目的的散于六界,所过之处魔气消散,这是神对世间最后的一点奉献。

转身羡宁的指尖就决绝的结印,她紧紧盯着雷劫,只要飞升之路有鲜血,那他就再也不能飞升了,这是羡宁的奉献。

她以仙躯为引,以自身为献,送祭他的成神路。

她必行决绝坚定,如同那时悲痛欲绝的重玹,只是她带着笑,想着两人在黄泉路上兴许还有再见之期。

“住手!!!”

他叫得撕心裂肺,可他不是重玹,他又怎会让她心软。只是雷劫融入骨血的那刹那,真的很疼很疼。她没了神元,魔气疯狂的攫取那抹清明,连带着雷劫一起,羡宁觉得自己像是被数道力量撕扯,就如同人间的分尸酷刑。

“嘭”的一声巨响,羡宁瞬间感觉到没那么痛了,许是快要死了,痛觉减弱。眼前迸发巨大的神力将羡宁和九泱朱雀一同掠飞,羡宁软塌塌的伏在地上,只余睁眼的力气。

她混浊的眸缓缓抬起,看到了一袭银衣的人正用剑抵着九泱朱雀的脖子。

等到援军了。

历劫失败,算计枉费,在方才的反噬下,九泱朱雀攫取的魔气散了大半,早以没了灭世之能。天空中的魔阵在神元的融没下尽毁大半,修同抬眼一扫,魔阵此时正值脆弱之时,一击若中,则解了六界危难。

九泱朱雀似也明白修同心中所想,“小十一果然不负师尊教诲,当真成了救世之主啊。”

“我是在为师兄赎罪。”

修同封了他的经脉,和羡宁一般决绝的身影冲上九霄,只是那句淡淡的话依然落在了九泱朱雀耳中。

九泱朱雀顿时气得面色不善,这话头先那该死的老头子也说过一次,然后呢,还不是果断的将他打入生世崖用神印封印,让他原身永留崖底。

看着修同一如那老头子的迂腐,九泱朱雀恨不得亲手报了当年封印之仇。

巨大的剑阵在修同手中逐渐成型,他以自身为剑尖,直逼魔阵。

在他一击即中魔阵时,亦有一道魔气击中了他——他失重的坠落,可在见到魔阵散去露出青天白云时又觉得庆幸。

魔气缠着他,九泱朱雀一用力,他便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连带着胸膛珍藏的相顾镜也被摔了出来。

“当年我信你孤身一人,所以我也一样,可小十一总是长不大,你敢一人赴局,我又何以与你单挑搏斗。”

他的身侧是庚爻及其僚属,手中持着上古妖剑,探手捧起的,是相顾镜。

“当年小十一总喜欢用相顾镜作弊,赢了总会诓骗我去人间大吃特吃一顿,花光我的银两。”

喉间的腥甜止不住的上涌,修同一说话便咳出了粘稠的血。那血色留在他的嘴角,擦也未擦的抬起头,“可惜那时的师兄死了。”

“我的师兄是剑法奇高的少年天才,是肆意江湖的青年侠客,是为了与我争高低御剑撞人不慎和我差了一人的九师兄,而不是后来那个窃禁书修习,以同门试炼,弑杀长老的九泱朱雀。”

“可小十一没变啊,还是那样的执拗单纯,当初以为我也是凤凰一族,便缠着我喋喋不休,哪怕被我骗进师门也甘之如饴,甚至修炼了一身好功法,在我不在的时候,还是天界的战神将军。”

他低头看着相顾镜,这等神器不仅可以通晓六界,亦有神识,在他低头的刹那,相顾镜便幻出了两人曾在仙门对剑的场景。

九泱朱雀毫无感情的提了提嘴角,大手一松,清脆的一声响后,相顾镜连同往日的情分一起碎成了三四块。

破碎的相顾镜受力弹起划破了修同的脸颊,他旋身站定,“只可惜啊。”九泱朱雀遗憾的摇摇头,看着破碎的相顾镜中自顾不暇尚未整兵的天界,嘲讽的笑笑,“你的救兵,好像来不了了。”

“谁说的!”

一声温润的嗓音传来,魔域顿时涌现了不少人,而立在所有人身前的,正是阿殊。他的身后,是青丘族人。他身侧的人迈步上前,是一个熟悉的俊郎少年,修同略略思忖,他似乎是叫江以北,可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北方殿魔何在!”

“在!”

他暴呵一声,原本归降于魔域的北方殿魔纷纷持械归位。

又一纤细的身影缓缓上前,紫色的玉弓擎在她手中,她勾弦向苍穹一箭,“西方殿魔!”

“在!”

四分五裂的魔域,如今只剩庚爻的南方殿魔还在苦苦支撑,应对这庞大敌人。阿殊的手中挽出一个好看的剑花,“朱雀神君,您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