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我半拖半拽地拉到礼堂,黛西依旧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样子骤然恢复早起的生活对她来说是个难关——不过她很快就完全清醒了,在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之后。
“等等——薇薇,别告诉我这个人是你……”她忘记了吃了一半的煎蛋,眼睛牢牢地盯着面前用来垫盘子的《预言家日报》。
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全喷出来。
报纸头版赫然写着巨大的标题:《“魔法王子”洛哈特迷倒众人,青涩女孩当场大胆示爱》。下面是占了足足半页篇幅的照片,蓝花瓶似的洛哈特臂弯中,站着个举着《与女鬼决裂》的小女孩——也就是我。
“当然不是我。”我矢口否认。
“哦,得了,就算只露几根头发丝我都能认出你。”黛西不怀好意地笑着,小声地念了起来:“……面对这名女孩的大胆示爱,洛哈特只能无奈拒绝。‘抱歉,孩子,我们年龄悬殊太大……’没等洛哈特说完这歉意的话语,女孩眼中便泛起了晶莹的泪花,她忙用书本遮挡住丑态,并借机再次对洛哈特倾诉潮水般的爱慕……”
“停停停——都是假的,那天德拉科也在场,你可以问他。”我扯过报纸熟练地施了个咒,让它去了垃圾们该去的地方。“顺便一说,这个洛哈特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那些对他示爱的人都被他的皮囊和花言巧语所迷惑了。你不会也觉得他有传言中这么完美吧?”
“啊,我差点还买了他的书来着……等等,你说德拉科也在?他该不会就是文章里写的那个‘女孩的小男友’吧?”
“……所以我才说这篇文章都是假的啊!”
我花了一整个早餐的时间跟黛西解释,我对德拉科和洛哈特都绝无非分之想。“哦,我懂。”她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我怀疑她完全没懂。
在经历了混乱劳累的草药学课后,黛西便把我和洛哈特的“绯闻”抛在脑后了。我们回寝室洗干净身上的泥土后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才又去礼堂吃午饭。午后就是黑魔法防御课,总不能在新教授的第一堂课上就没精神。
饭后,我和黛西在走廊上散步消食,即将正式见面的卢平教授顺理成章地成了我们的聊天主题。
“别紧张,我赌一篇魔药论文,他是个好老师。”
“可是,奇洛看起来也不是个坏老师啊。”黛西心里被我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虽然这位卢平教授长得比奇洛顺眼得多……”
“奇洛是谁?”我心情大好地开着玩笑,“不得不说,几个月前的经历感觉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说得像你经历过上辈子一样。”一旁坐着的德拉科忍不住插话。
这时,我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一声细微的“咔嚓”声,清脆短促得像是有人无意中踩到地上一根干枯的树枝——不,不会的,费尔奇刚刚打扫过庭院——而且这个季节还没有枯枝吧——等一下,我想起来这是什么声音了,前几天在丽痕书店的时候我曾听到过:是照相机!
我装作没有注意到,继续若无其事地聊着天,用余光瞥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孩躲在几米远的柱子后,正低头调整着怀里相机的按钮。
“德拉科,来活儿了。”我压低了声音,“你正北方第一根柱子后,有狗仔。”
德拉科非常上道,面不改色地慢吞吞起身,朝别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绕到对方后面,才猛地冲过去制服他。
“啊!”男孩发出一声惊恐地惨叫,随即被德拉科揪住后领拖到我跟前。他拼命地挣扎着,但他实在太瘦弱了,甚至都不是德拉科的对手。
我轰走了周围试图看热闹的其他人,同时也制止了德拉科差点进行的暴力威胁。这个男孩像护着宝贝似的把照相机紧紧抱在怀里,德拉科索要不成,便想直接上手抢。
“不好意思,我的经纪人不太和善。”我把德拉科拉到一边,笑眯眯地低头看着这个比我要矮上一大截的灰发男孩。他的脸被吓得半红半白,眼睛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半晌后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杀我?”
我友好温和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旁边的德拉科爆发出一声毫无风度的大笑,黛西则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听着,小格兰芬多,不管你的学长学姐们告诉过你什么,那不是真的,好吗?”
“他们……他们说你害死了上一个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男孩胆怯地陈述着自己听到的话。
“噢,并不全是我的功劳,邓布利多很清楚这一点。相信我,他罪有应得。”我对他笑了笑,“不过你放心,下一位教授不会再惨遭毒手了,我保证。”
男孩似乎被我的真诚(或者是邓布利多的威信)稍微打动了。他不确定地发问:“那你是坏人吗?”
“你的学长学姐说我是坏人,是因为格兰芬多在学院杯输给了斯莱特林,而我恰巧促成了这一点。”我一针见血指出了关键,“如果我是格兰芬多,在他们看来就又是另一形象了……给你个善意的建议,要通过自己的眼睛观察世界,而不是通过别人的嘴巴。但如果你实在想请教前辈,就去找大你一级的哈利·波特吧——不要找他的朋友罗恩以及其他的韦斯莱男生,他们都不靠谱。”
“波特?波特哪里就靠谱了?”德拉科用不满的嘟囔为我的说教做了个更不靠谱的总结。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本就站不住脚的可笑传言应该又降低了几分真实性。我也当够了知心姐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向他伸出手不耐烦地晃了晃:“好了——既然如此,把照相机给我吧。”
“啊?干嘛?”男孩小狗护食般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当然是删掉照片。”我瞪大了眼睛,“我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你拍我干嘛?送到《预言家日报》吗?偷拍女生可不是绅士所为。”
男孩涨红了脸:“这是老式相机,不能删掉的……而且,”他倔强地昂起头,像个一身傲气地战地记者,“刚才那张照片拍得真的很棒!我一定要把它洗出来!”
我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想要暴力毁掉他的相机,一个粉身碎骨就能解决。梅林啊,我是真的真的巨讨厌自己出现在照片里!相机会给人脸造成或多或少的畸变,而这些畸变我不幸都能察觉到。之前报纸上那张没露脸的照片都已经引起我严重的不适了(不排除洛哈特在一旁的因素),很难想象这张“很棒”的照片在我看来会有多么恐怖。
但这毕竟是开学第一天,我不想在新学年的首日就加重两个学院之间的矛盾。“洗出来以后交给我。”我故作凶狠地低声威胁着,“底片也不要留,不然……你知道传言是什么。”
说完,我还顺势学着麻瓜犯罪片里的歹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男孩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连连点头后飞也似地跑掉了,我之前为自己平反昭雪的谆谆告诫也全都成了徒劳。
卢平的第一堂课效果非常好。除了刚开始几分钟有些紧张,在得到了台下学生的正面反馈后他便渐入佳境。他身上丝毫没有老师的架子,像个邻家哥哥一样亲切友好,用没有距离感的交流让知识点变得像歌谣一般朗朗上口,有趣的措辞时常逗得学生们哈哈大笑。半节课下来,他已经成功收获了绝大多数学生的好感了。
我也很喜欢他,以学生对老师的角度。这才叫上课!之前奇洛的课简直是酷刑。而且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从他身上真的能学到东西——奇洛也有真才实学,但在他的课上我的心思基本都花在伪装天真和忍受臭味上了。
“谁能给大家介绍一下笼子里的生物?这一排第三位同学,对,就是你。可以吗?”
我站起来,老老实实回答道:“笼子里是康沃尔郡小精灵,多见于英格兰的康沃尔郡。全身蓝色,8英寸高,非常调皮,喜欢各种各样的恶作剧。它们没有翅膀但会飞,会抓着粗心大意的人类的耳朵,把他们丢到树顶或屋顶上。”
“回答得很完美,斯莱特林加五分。”卢平弯着眼睛看向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薇尔莉特,卢平教授,薇尔莉特·西斯特姆。”
“好的薇尔莉特,请坐。”他说着放下了帷幕,小精灵立刻不满地撞击着笼子。“瞧,真是群调皮的小家伙。如果我现在把他们放出来,它们会抓着谁的耳朵丢到吊灯上呢?让我看看……一定是个到现在还不记笔记的傻乐的学生。”
几个反应迟钝的学生不好意思地抓起了羽毛笔。和我隔着一条走廊的纳威手忙脚乱地写着,生怕晚一会儿自己就被挂上天花板。
“放轻松孩子们,我当然是不会打开笼子的,傻瓜才会这么做。”卢平微笑着说,“不过如果我真的不幸成了傻瓜,你们也可以用冰冻咒冻住他们,前提是你们认真预习了魔咒课的内容。”
下课铃声响起,大家仍对这堂课教授的内容意犹未尽。我正跟黛西说着等会儿去图书馆,卢平却径直走到了我们桌前,连教具都还没收拾。“请等一下——薇尔莉特,可以占用一些你的时间吗?”
对此我有些意外。如果他不主动叫住我,我正打算稍晚时候主动去拜访他呢。我昂头对他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当然可以,卢平教授,我也没什么要紧事。”
“要我现在帮你把包带过去吗?”黛西询问道。
我摇摇头拒绝了:“不用了,那些格兰芬多贴了告示,本学期起不允许用书或者包占位置——哦抱歉,我忘记了这里还有个格兰芬多。”
卢平随意地将手插进了口袋,笑道:“我想我可爱的学弟学妹们没有你这种求知若渴的精神。等我放你回去时,图书馆一定还有大把的空位置。”
黛西和德拉科离开了,临走时两人表情都不太好,我想他们可以开始为明天彻夜奋战魔法史作业做准备了。
我想过卢平会以什么话题做开场白,比如“你真的有一双艾恩斯的眼睛”之类的。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倚坐在课桌边,手指交叉着搭在腿上,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正当我以为自己不会猜错时,他开口了:
“你看起来似乎有很严重的睡眠问题。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我不是……诶?”猝不及防地收到疑问,我感受到了他言语中真切的关心,于是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撒谎,“一个糟糕的噩梦,困扰我很久了。”
“你可以去找庞弗雷夫人开一些安神的药剂,或者更简单些,去找你们院长,我想他会给你提供最直接有效的帮助的。”说完,他温和地笑了笑。
哦,对了,从现在起斯内普每月还要秘密地为卢平按时按量熬制狼毒药剂。为了不戳破这个秘密让卢平为难,我就更不能去给斯内普添麻烦了。
“其实没什么……我觉得它更像是心理问题,依靠药剂是不会有用的。”
卢平闻言含笑看着我,像心理咨询师对待苦恼的客户般循循善诱:“方便告诉我是什么问题吗?说出来也许会好受点。”
“不方便。”我很不给面子,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哦,好吧。”卢平并没有因此受挫,语气中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小秘密,这个我还是明白的。”
那您的秘密又是什么呢?我花了极大的忍耐力控制住自己不把这句讨厌的话问出口。
“对了——有一个强大的魔法,或许可以将噩梦驱逐出你的睡眠。”卢平缓缓地说着,声调渐渐拔高,像魔术师经历了种种铺垫后终于要掀开礼帽让鸽子飞出来。“——你听说过守护神咒吗?”
我差点笑出声来。莱姆斯·卢平,你真是个兢兢业业的守护神咒宣传小天才。
“听说过一些。”我压住笑意认真道,“但据我所知,它的作用不是驱赶摄魂怪和伏地蝠吗?”
“看样子你对它颇有了解嘛。作为一个高深的魔法,它的主要用途就是抵挡那些能够在精神上扰乱人们的摄魂怪和黑暗生物——噩梦的源头也是一些黑暗的存在,不是吗?召唤守护神需要强大的爱意与快乐的回忆,而这足以抵御住世界上绝大多数黑暗了。”
“但我现在还只是个二年级学生……我有能力召唤出守护神吗?”我有些为难地问。
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当然不能,无论是客观上还是主观上。我的想法是这种强大的魔法至少得等到三、四年级再做考虑,现在的我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智,各方面都太欠缺了,我可不想在自己没有完全成熟时就召唤出一个会跟随一辈子的奇怪的东西(比如赫奇帕奇的厄尼·麦克米兰,我记得他的守护神是一头公猪,噫呃)。
“怎么不能呢?拿出你在门口吓唬格兰芬多新生的架势来——嘿,别那么看我,我又不会扣你分,你抹脖子的动作很帅。为何不现在就拿起魔杖试一下呢?”
在他殷切的目光中,我只能假装很有兴趣地尝试施咒。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无论我画的圈多么规范,“呼神护卫”的发音多么标准,魔杖都毫无反应——连白色的烟雾都没窜出来。
“真扫兴,我不练了——再见。”我装出一副半是羞愤半是伤心的样子,拽起书包就要开溜。
“诶,别生气,这本来就很难成功……或许是你选的记忆不太对呢?不要放弃练习啊——”卢平在我身后焦急地说着,甚至还追上前了几步,“今晚八点我在这间教室等着你——听到了吗?不说话就当你听到了。”他锲而不舍,一副不把我教会不罢休的架势,邓布利多真该给他颁个“模范员工”奖。
晚饭后,黛西再一次邀请我去图书馆。赫敏借给了她几本洛哈特的“著作”,她看得如痴如醉,把我之前的教诲忘了个一干二净。算了,她开心就好。
“我就不去了,我有个‘约会’。”说着,我弯了弯双手的食指无名指,无奈地笑了笑,“卢平教授想再跟我谈谈。”
“你们今天下课后不是已经谈很久了吗?”黛西的大眼睛咕噜一转,露出兴奋的表情,“哦——从洛哈特到卢平教授——我懂了——你就是喜欢这种成熟男性对吧!可怜的小德拉科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他知不知道……等等,你在想什么啊……什么成熟男性?”
“不喜欢?”
“不喜欢——嗷!”
肩膀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是谁走路不看路啊!这么宽的走廊非得挨着我?而且连个道歉都没有!
——哦,是斯内普,那没事了。
他就这样头都不回地走掉了,身后的袍子带起一阵风。我拨过吹乱的头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但他的身影很快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了,没有给我留下一点观望的机会。
唔,也许是刚开学他太忙了吧,一定是的。下次有机会再去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