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阴冷得不像话。我裹紧身上的长袍,虽然它现在又脏又破,但总能起到点御寒的作用。真庆幸在来之前吃了卢平的巧克力,不然在见到蛇怪之前,我可能就会因饥寒交迫直接晕倒。
“真想不到霍格沃兹藏着这种地方。”卢平端详着盘旋着蛇形雕刻的大理石石柱,喃喃问道,“这就是传言中斯莱特林的密室?它里面藏匿着的怪物就是蛇怪?”
一瞬间我心中警铃大作。(系统你听见没有!这是他自己的猜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我对卢平点点头,继续向前走着,空旷的房间让我们的脚步声变得格外清晰。
“我们之前——我是说和西里斯他们,在魔法史课后,也试图寻找过这个密室,但一无所获。”说到这卢平低声轻笑着,“而……我的另一位朋友,她说她知道,但就是不肯告诉我们。”
卢平的那位“万事通”朋友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艾恩斯了——这还是卢平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她,我原以为他会坚持着绝口不提呢。看,邓布利多,你的教职工没一个听你的。
“既然她知道,那她为什么不来除掉蛇怪?”为什么不像对待拉文克劳的冠冕那样为我省去一个大麻烦?——哦,薇尔莉特,你实在太贪心了些。
“她说她忘记了口令。”卢平耸耸肩,“从刚入学到快毕业,她都没想起来口令是什么,直到后来……”
说到这卢平停住了。他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继续观察着沿途的石柱,我知道他刚才又在“睹人思人”了。
我们沉默着继续走向房间深处,一切的安慰都没有意义,与其在现在浪费时间怀念,不如尽早完成她的遗愿——对不起,艾恩斯,我还是觉得你已经死了。
在道路的尽头,一座巨大的雕像随着我们的靠近逐渐显现出来。它足有天花板那么高,一张及其苍老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快拖到地面的长胡子稀稀拉拉的,看上去没有邓布利多保养得好。这就是萨拉查·斯莱特林,霍格沃兹四名创始人之一,我们斯莱特林学院的首位院长(可我还是更爱现在的院长一些)。
卢平走到我身边,跟我一起抬起头望着它阴影里的脸:“斯莱特林的雕像?这个血统主义的疯子——哦,抱歉,我不该攻击你的院长。”
“没关系,你尽管攻击。”我慷慨地大手一挥,“况且他才不是‘我的院长’。”
我一直盯着雕像的脸,脖子都要酸了。卢平的关注点由雕像变成了我,过了几分钟,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次的机关是什么?等等——别告诉我要用你的血证明你是他的后人。”
看着卢平骤然警惕的神情,我忍不住想笑,之前办公室的“血书”事件属实唬到他了。“哦,不是的,有一个口令……只是我,好像,忘记了。”
我小心翼翼地说着,低头不敢看卢平的反应。我以为他会埋怨我,但却只听到一声温和的轻笑。
“没关系,你慢慢想,这次我们有充足的时间。”他温柔地宽慰着我,还接过了我怀中昏昏欲睡的乔伊,但这让我感到更愧疚了。
上一次跟日记本交流时,里德尔曾告诉过我,但那行字一闪而过,像播放完一集电视剧后勾得人心痒痒的预告片——里德尔本来也只是带着炫耀的心理预告一下,他可并没打算让我抛下他自己来到密室。现在让我回忆,我只能记得是一句恭维话。
“我们从不后悔,我们是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雕像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后不后悔,反正我挺后悔的,后悔没把那句口令抄下来。
“斯莱特林是霍格沃兹最棒的学院?”
斯莱特林雕像依旧一动不动。但这句是我的真心话,每个学院都有蛀虫,斯莱特林只是倒霉得多分担了一些而已。
就这样,我搜肠刮肚地试了好几句,几乎要把我能说出的恭维话说了个遍。到后面,我开始自暴自弃了。
“我爱西弗勒斯·斯内普,西弗勒斯·斯内普爱我。”
斯莱特林雕像还是一动不动。(真动的话就怪了!)
我都要被自己逗笑了,转头询问卢平能否听懂我刚才在说什么,反正在他听来都是嘶嘶声。
“听不懂你话里的含义。”卢平如实说着,“但你这句话分为两段,前一段和后一段是调换过来的,对吧?”
……你还真的在认真听啊?!
我继续转向斯莱特林雕像,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尝试了:“西弗勒斯·斯内普是斯莱特林最伟大的院长!”
斯莱特林雕像!你倒是开口反驳我啊!说话呀你!
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那句奉承话前面还要加上半句!这也太容易被忽略了!
“对我说话吧,斯莱特林——霍格沃兹四巨头中最伟大的那个。”
雕像接到正确的指令,立刻动了起来。老斯莱特林的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我觉得他的下巴都要脱臼了。从他那深不见底的嘴巴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且越来越响亮——那玩意儿要出来了!
“等等等等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没出息地颤抖着,但依然强装镇定的从卢平怀里接回了乔伊。“你先转过去,卢平!我还不知道这眼镜到底有没有用,万一你听到我倒下的声音就赶紧往回跑……”由于太过紧张,我甚至忘记加上“教授”的前缀,但现在没人会在意这些。
卢平没有听我的,而是不由分说跨步挡在我身前,从分院帽中抽出宝剑,严阵以待。“别说傻话了,你到柱子后面去,先闭上眼。”他的声音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锋利的宝剑在他手中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我并没有挪动脚步——下一秒钟蛇怪硕大的脑袋便从斯莱特林雕像的嘴里探了出来。对上它灯笼似的大眼睛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已经被石化了——还好并没有,我的嘴唇和手指都在动(确切地说只是在颤抖)。
“嘿,卢平教授,我们没有死!”我激动地小声说。
“如果再继续站在这里,恐怕就会了。”卢平无奈地说着,把身后的我挡得更严实了些。但我觉得没什么用,蛇怪显然已经看到我了,它那明晃晃的金色大眼睛想不看清这一切都难。
我不清楚蛇怪这种生物智商高不高,但鉴于这只是斯莱特林本人的爱宠,姑且就当它继承了它主人少得可怜的部分“情感”——从它的反应看,对于我们的到来,它表现得既好奇又困惑,以至于忘记了攻击。又或者,这是系统赠送的5点初始好感起了作用,谁知道呢。
于是我决定出其不意,先发制人。
我狠狠地拍了拍怀中吓呆了的乔伊:“快叫啊!”
乔伊把头埋在翅膀下,默不作声。要不是它依旧热乎乎的蠕动着的肚子,我差点都觉得它已经被吓死了。
“……你叫啊!为什么不叫啊!快叫啊!”我一边焦急地催促着它,一边偷偷观察蛇怪的反应,以防它会突然发动袭击。但蛇怪似乎并没有出来的打算,它卡在斯莱特林的嘴边,好奇地观看着这场“虐待动物表演”。作为这场演出的筹备者,我得承认,我搞砸了。悄悄是别离的笙箫,乔伊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密室。
卢平都看不下去了。他微微侧身,面色尴尬又为难:“……我说实话,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这只‘乔伊’是你从海格那里借来的,那他应该会告诉你,它只有清晨五点才会叫。你难道没有发现它一路上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什么?”
“它的品种是克罗克鸡,只在规定的时间才会鸣叫,有些巫师用它做闹钟。我在发现这里的怪物是蛇怪时就想告诉你的,但怕会打击到你,毕竟你似乎对乔伊寄予厚望……不过没关系!他应该很快就要为明天报时了——只要我们再坚持……八个小时?”
“……好极了,我正好可以睡一觉。”
短短几分钟,这只公鸡在我心中的地位就由“制胜法宝”坠落为了“沉重的累赘”。我真想把它扔地上,但考虑到眼前的蛇怪已经几十年没吃过饭了,我怕到时候发生意外没法跟海格交代,“抱歉海格,我偷了你的闹钟鸡去喂蛇怪——你知道吗?就是当年害得你被开除的那个怪物。很好笑吧,哈哈。”
……无论如何都不能那样好吗!
好的,在开展强攻的Plan C之前,我们一定还有Plan B:和谈。只要我们发挥出出色的口才,说不定能让蛇怪改变效忠对象——怎么可能啊!
这时,蛇怪动了——它向外探出了整个身子,接着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我感觉整个人都被震得短暂离开了地面。
“所以,可以攻击了吗,指挥官?”卢平冷静地询问着我的意见。他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连他肩上的福克斯都舒展好了颈部,随时可以飞过去加入战局。
蛇怪张开了它狭长的嘴巴——并不是要把我们直接吞入肚中,它在说话。
“不……不是斯莱特林的后人。”被翻译后的蛇语听起来十分苍老嘶哑。“你们怎么知道如何进入这里?”
见对方暂时未表现出强烈的敌意,我只能拉过卢平,硬着头皮回答它:“是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告诉我的。”
蛇怪微微侧头,似乎在努力回想里德尔是谁,长久的沉睡让他的大脑再次生锈了。
“我想起来了——上次唤醒我的那个男孩。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蛇怪只是单纯的客套还是真的关心里德尔的下落。“他死了。”我平静地回答。
“哦。”蛇怪并没有表现出惋惜的情绪,在它心里,除了萨拉查·斯莱特林,其他人的性命大概都一样毫无价值。
“你杀了他?”他继续问。
“呃……不是。”不过我倒真希望如此。
“真遗憾。”蛇怪慢吞吞地抬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语气中毫无仁慈,“如果是那样,我就可以以‘为他报仇’为由把你吞掉了。现在,我不得不想个别的理由——你们的血统不够纯正!这个理由怎么样?”
……真不愧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宠物,不但完美继承了它主人愚蠢的血统理论,还无师自通地领会了人类的道貌岸然。
“卢平,我谈崩了。”我佯装若无其事,小声地通知着这一坏消息。
“没关系,我本来也没对你的谈判——抱有期待!”
话音未落,卢平便跳了起来,用宝剑劈向了蛇怪展露的腹部。几乎在同一瞬间,福克斯展翅腾空,从高处俯击蛇怪最脆弱的眼睛。蛇怪被两面夹击,愤怒地甩动着尾巴,险些抽飞旁观的我。
我赶紧跑到一侧的石柱下——当然不是为了逃命!
“乔伊,不想变成鸡肉饼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听懂没?”
乔伊紧闭着双眼,用力点了点头。同样是宠物,它怎么就没有继承到他主人一丁点儿的优点……
放下乔伊后我连忙重返战场。他们打得正火热,我完全没有插手的机会,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蛇怪身上的鳞片实在坚硬,宝剑与它碰撞时甚至会激起火花。经历两次失败后,卢平抛起宝剑,转而反手握住剑柄,趁蛇怪与空中的福克斯缠斗时,找准机会狠狠地戳进鳞片的缝隙。
伴随着蛇怪痛苦的尖叫声,卢平身上溅满了蛇怪黏腻的黑血,距离数米我依然能闻到那股浓重的腥味。
我忍不住想为卢平精彩的表现叫好,然而疼痛彻底激怒了蛇怪。它发狂似的吼叫着,用嘴里腥臭的气浪吹走福克斯后,低头对卢平露出尖利的毒牙。第一次,卢平灵巧地避开了,但几次三番后,他的体力渐渐消耗着,动作也变得有些迟钝。蛇怪也加强了警惕,不再给宝剑戳入它腹部的机会,一直不停扭动着身体让卢平无处下手。
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次躲闪不及,卢平的小腿被毒牙勾到了,划出一条好大的口子。他一个趔趄险些趴在地上,蛇怪立刻发动下一次攻击,卢平只能艰难地翻滚着避开。福克斯在它头顶焦急地来回飞着,由于蛇怪一直低着头,它找不到机会进攻。
局势不妙——我该怎么办?我握紧手里的魔杖,力气大的几乎要把它摁断。赶紧想想办法,薇尔莉特!你一定学过什么咒语……强大的、实用的咒语……可以不被反弹,并扰乱蛇怪的行动——
蛇怪支起上半身,他的毒牙即将再次落下。卢平用宝剑支撑着站了起来,昂起头无畏地直视着它。
“莱姆斯!”我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挡在卢平身前,将魔杖对准了蛇怪的眼睛。
“——呼神护卫!!”我用尽所有力气与勇气大声喊着。
我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光,像利刃劈开了夜幕,白昼绽放。骤然的明亮让我眼前一片恍惚,我想蛇怪应该也一样。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后,黑色的雨落了下来。
强光淡去,蛇怪的两个眼窝都往外喷涌着血,它彻底失明了。福克斯在不远处飞快盘旋着,看得出它很快乐。
“你怎么敢的!你这个连泥巴种都不如的东西!”蛇怪摇晃着头,愤怒地嘶吼着。
我无心再与它争论口舌,一个躲避后把主场归还给了卢平。蛇怪最后一次展现了它的血盆大口,卢平也终于发挥出了他的正手剑术。电光石火间,胜负已定。
我从蛇怪地颅骨费力地抽出宝剑,上面都被毒液浸透了。
“拿好,格兰芬多剑圣。”我小心地把剑柄塞回了卢平手里。他因为体力不支和中毒,已经站不起来了。
“作为剑圣可以讨要些奖励吗?比如门口那几颗宝石……”卢平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嘴上还顽强地开着玩笑。
“哦,如果是红宝石我可以考虑。可它们是绿的,和你的气质不搭……”我无情地拒绝了他,但忍不住的哭腔却出卖了我。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现在该哭的不是我!”
“呃,难道是我?”卢平虚弱地说着。
“当然不!你都快死了!”我泪眼朦胧地寻找着半空中的福克斯。它感应到了我的请求,乖巧地落在卢平腿边,并配合着流下了宝贵的眼泪。
于是不一会儿卢平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夸张了些,他还是很累的。
重拾生命后他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关心我的守护神。“再来一次!”他兴致勃勃地说着,“以刚才的光芒,你足以召唤出实体守护神了!”
阻碍蛇怪的同时,还证实了自己没有堕落成黑巫师,这一点的确让我很高兴。“唔,我试试……”
“呼神护卫!”我喊道。
魔杖冒出的银色光芒要比刚才的弱得多。我有些失望,但慢慢地,它们便在我面前凝结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动物——很小的小动物。
“…………这什么玩意儿啊?!小鸡???”
一只银白的鸟类,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半空中慢慢地走着。似乎不满意我对它的评价,它扇动着翅膀,跌跌撞撞地飞起来。
福克斯发出一声惊喜的鸣叫。它也飞入空中,放慢速度,紧紧伴随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它不是小鸡。”
我闻言望向卢平,他盯着它们,眼神中的惊愕和失落很快便被隐去了。
“你的守护神是凤凰。”他看向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