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分院仪式正在紧张刺激地进行着,在黛西的央求下,我勉强地陪她玩起了一年一度的“以貌取人小游戏”,在每个小豆芽菜被麦格教授扣上分院帽前猜测他们会被分到哪里。
“斯图尔特·阿克力!”麦格教授喊道。
小家伙哆哆嗦嗦地走上台,差点被铺着羊绒地毯的台阶绊倒。他低着头,不敢直视麦格教授的眼睛,我猜他也和大部分刚入学的新生一样被老猫猫不苟言笑的样子唬到了。
“我猜他是拉文克劳!”黛西兴奋地抢答道,“你呢?”
“我也猜他是拉文克劳。”我盯着麦格教授帽子尖尖的翎羽发呆,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黛西对我敷衍的态度不甚满意。“嘿,专心一点!”她猛地伸手在我脸前打了个哑火的响指,试图把我的魂儿唤回来,“你不能因为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斯内普,就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即使她压低了声音,“斯内普”这个单词也像灵敏的咒语般击中了与我们相隔两个座椅的德拉科。他转过头,对我所在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哈利!我看见马尔福对你翻白眼!”与我们隔着一条走廊的罗恩小声地拱着火——他大概饿昏头了。
这时,马尔科姆·巴洛克已经被分到了斯莱特林。他昂着头走下台,在其他斯莱特林的簇拥下坐在级长身边的位置,我下意识又抬头看向教师席上其中一个空着的座位,那里并没有本着脸鼓掌的院长大人。
“没,我只是饿了。”我嘴硬地为自己辩护着,“让我们继续吧——丹尼斯·克里维,绝对是格兰芬多。”
黛西咧嘴笑了起来,“那还用说?他和他哥哥简直一模一样。”
在凯文·惠特比飞快地跑向赫奇帕奇的长桌之后,分院仪式结束了。邓布利多在几百双眼睛期待的目光下张开双臂念动了开饭的咒语,经历一整天舟车劳顿后的学生们纷纷抓起刀叉,比在魔咒课上拿起魔杖时还要积极。
“话说斯内普去哪里了?”黛西嚼着牛排,口齿不清地问我,就像我知道答案似的。“还有布莱克教授,他为什么也不在?”
“我也不知道。”我搅拌着被舀入盘中的土豆泥,想象着它们是某种神秘的魔药,接着再大口吞下去。“话说你为什么称呼布莱克为‘教授’,对斯内普却直呼其名呢?”
黛西凑过来,不怀好意地笑着,连呼吸都带着黑胡椒味:“当然是因为他和你之间的关系——怎么,难道你现在还是叫他‘教授’吗?”
“……大人的事少打听。”我假装严肃地瞪了她一眼。
最后一份点缀着葡萄干的布丁也进入了学生们的肚子里,邓布利多再次从校长座椅上站起来,轻轻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窗外的雨势好像又变大了,偶尔一道闪电划过,黛西总会惊得抓住我的袖子。
“像不像恐怖片的开场?”我使坏故意逗她。
黛西闻言往我身边又缩了缩:“我感觉马上就会有恶鬼冲进来……”
“哦,放心,在霍格沃兹不会有比血人巴罗更恐怖的鬼魂了。”
飘在半空中的、一向沉默寡言的血人巴罗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插嘴:“……小姐们,我听得见。”
在此期间,邓布利多交代了费尔奇所制定的城堡新增禁用物品条例,那上面样样都是韦斯莱兄弟上学期呕心沥血的发明。作为合伙人,我向他们的方向发自内心地遗憾地叹气,乔治注意到了,对我无奈地笑笑,而弗雷德则冲礼堂大门边洋洋得意的费尔奇挥舞着拳头。
“除去禁林和霍格莫德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哦,一年级新生们,如果不懂可以咨询你们的学长学姐,他们会很乐意提供帮助的。”邓布利多继续说。
坐在德拉科身边的一个叫普理查德的豆芽菜闻言,眼巴巴地扭头望着一脸漫不经心的学长。“马尔福学长,禁林是可以去的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不妨动动你的小脑袋瓜想一想,它为什么会被叫做禁林。”德拉科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普理查德折服于这位学长的威严,顿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可怜的孩子,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见识到嘴巴更毒的本院院长呢。
“另外,我还要非常遗憾地告诉大家——”邓布利多环顾四周,摆出了一副完美无缺的惋惜表情,在得到了几乎全校师生的注意力之后才慢慢地说,“——今年霍格沃兹将不举办学院杯魁地奇赛了。”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我强忍着笑,在这片寂静中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这声轻咳仿佛打响了口头反对邓布利多□□的第一枪——或者说是第一道咒语——总而言之,在这之后,各个长桌爆发了铺天盖地的充满震惊的抗议声。放眼望去,我看到拉文克劳的找球手秋·张皱起了漂亮的眉毛,格兰芬多的新任队长安吉丽娜·约翰逊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著名的魁地奇狂热爱好者兼斯莱特林找球手兼没去成魁地奇世界杯决赛因此想要在学院杯上大展拳脚以此泄愤的德拉科·马尔福,则差点像隔壁长桌的罗恩·韦斯莱一样冲动地跳到桌子上,辛苦经营的学长威严瞬间扫地。
邓布利多似乎很满意自己欲扬先抑的表达方式,在大家的疑惑与怒火达到顶峰时才在声音洪亮咒的加持下继续说:“因为从十月份开始霍格沃兹将举办一场持续一年的大型活动,我敢保证它的精彩程度绝对不逊色于学院杯魁地奇赛……”他依旧在卖关子。
“得了——哪怕是你穿着苏格兰裙跳舞都不会有人想看的。”德拉科对着教师席恶狠狠地嘟囔着。
“如果是那样,我倒真挺想看。”我跟黛西小声说。
邓布利多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他穿苏格兰格裙舞动的样子我们大概是没机会看到了。这时,在雷声的伴奏中,礼堂的大门被从外面打开,抱着洛丽丝夫人的费尔奇被挤到了门后面。
大家的注意力也因此被分散给了走入礼堂的两个人——熟悉又亲切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尽管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可能算不上亲切),以及大部分人都没见过、但大部分人都听说过的阿拉斯托·穆迪。斯内普同往日一样冷着一张脸,眉目带笑的样子当然是我独享的特权;至于穆迪——无意冒犯,他满是伤痕的样貌和身体本身就足够惊悚了。闪电的亮光打在他们脸上,我听见有不少一年级新生吓得尖叫起来。
“哦,这真的很像恐怖片……”黛西攥紧了我的长袍,声音也在颤抖,不知道她所惧怕的“恶鬼”是这两位当中的哪一个。
穆迪的拐杖把礼堂的地板敲得咚咚作响,他一定也受够了小鬼头们无礼且惊恐的打量,走路速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健步如飞。那只亮蓝色瞳孔的魔眼滴溜溜地转着圈,在看到我时微微挤了一下,我仰起头对他笑了笑。
斯内普隔着不远的距离走在穆迪后面,长袍溅上的雨水一定在步入城堡前就被烘干了,随着他的步调在他身后卷起一股猎猎的风。这股风途径我的座位时好像放缓了许多,在他似是无意的垂眸之中,我鬼使神差般伸出手,袍子的布料就这样快速又轻柔地扫过了我的指尖。
“你疯啦!”黛西一把把我的手拽了回去,紧张兮兮地小声说,“你该不会以为在这种场合下可以和他牵手吧?!”
“唔……总值得一试嘛。”我嬉皮笑脸地对她耸了耸肩。
在斯内普和穆迪都落了座后,一些思维敏捷的学生立刻意识到了这位“意外访客”的身份。“他坐在布莱克的座位上!”赫敏压低了声音,“他取代布莱克成为了我们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
“梅林的胡子……他难道就是那个退休的傲罗?疯眼汉穆迪?”罗恩有些畏惧地说着显而易见的话。
“哎呀,霍格沃兹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简直像温室里的断肠草——”弗雷德夸张地感慨着,对身边的乔治眨了眨眼,乔治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下了后半句笑话,“——一茬不如一茬!”他们周围的格兰芬多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座位上的穆迪跟邓布利多说了些什么,大概在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邓布利多脸上出现了转瞬即逝的讶异,但下一秒,他便又若无其事地面向了台下的学生们。
“想必已经有人猜到了,但请允许我正式向大家说明一下,布莱克教授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学校,这位便是我们的新一任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穆迪教授。”说完,他带头鼓起掌来。
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乎全是从教师席传来的。海格乐呵呵地笑着,在他心里谁当这个教授应该都没差别;斯内普化身毫无感情的鼓掌机器,他盯着面前的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另外的教授们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惊讶,看得出邓布利多并未提前告知他们,但他们依然很给面子地欢迎着这位新成员的加入。
我将台上的教师观察了一遍,才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是台下唯一一个为他鼓掌的学生——这让我有些难过了。穆迪人并不坏,他只是看上去不太英俊而已,更何况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和残缺的器官肢体都是他为打击食死徒罪犯所做出的贡献的最有力的证明,台下任何一个享受到傲罗庇护下的安宁生活的学生都没有资格以此轻视或嘲笑他。
而穆迪本人对此毫不在意——或者说只是表现得毫不在意。他将手探入怀中,大概是想掏出从不离身的弧形酒瓶喝上两口,在邓布利多和善的目光下只能不情不愿地忍住了。那只到处乱转的不安分的魔眼看见我在台下的动作后,咻地翻转到了背面,就像在不好意思一样。
“他还是很可爱的,对吧?”我小声地跟黛西说道。
黛西叹了口气,便也加入了鼓掌的行列。“我该想到的,你的口味一直都很独特……”
“……啧,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怀念布莱克。”德拉科故意这么说着,却还是跟着我们大声地拍着手。
其他的学生在这参差不齐的掌声中回过神来,纷纷激动且惶恐地鼓掌欢迎着这位伟大的退休傲罗。弗雷德和乔治也忘记了刚刚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一个吹着口哨,另一个则带领众人高呼穆迪的名字,仿佛穆迪是某个麻瓜流行乐队的人气主唱。穆迪的脸涨得通红,魔眼像失去控制的罗盘一样到处摇摆,不知他此刻究竟是被欢迎仪式所感动还是因为自己今后要教导这帮难缠的小鬼们而心生烦躁。
邓布利多耐心地等待欢呼声减弱,才微笑着说出了差点被学生们遗忘了的取消今年学院杯魁地奇赛的原因:“……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将十分荣幸地主办一项非常精彩的活动,这项活动已有一个多世纪没有举办了……”
“教职工苏格兰裙舞蹈大赛。”德拉科没好气地接着话。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场比赛听上去比三强争霸赛还要有意思。斯内普会报名参赛吗?如果他不报名,我就把写着他名字的小纸条偷偷丢到“舞蹈杯”里头去。
我再次看向斯内普的方向,他恰好也从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身上。碍于此刻台上还有很多教师,我不好卖弄自己的传音咒语,于是只是对他做了个好笑的鬼脸——我总感觉他今晚不太开心。
斯内普抿着唇,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便平静地将视线移向了正在讲话的邓布利多。
“……我十分愉快地告诉大家,三强争霸赛将于今年在霍格沃茨举行。”邓布利多响亮地宣布道。
停顿两秒后,台下炸开了锅,头顶悬着的魔法蜡烛几乎都要被学生的声浪震飞,可怜的魁地奇赛立刻被忘到脑后了。邓布利多不得不再次使用声音洪亮咒来向麻瓜家庭出身的学生简单介绍赛事历史和停办原因,但好像没人听得进去(关于获胜者所能得到1000金加隆奖金这一点全校学生倒是都听清了。)。
黛西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激动地不停摇晃着我的胳膊:“太酷了!不知道代表霍格沃兹参赛的勇士会是谁呢?”
哼哼——不才,正是在下。
“安静,孩子们。”邓布利多抬起右手,大家立刻兴奋地噤了声。几乎所有学生都用狂热的目光盯着他,期待他说出更多的好消息——但他们可能要失望了。
“在参赛勇士的选拔方面,布斯巴顿、德姆斯特朗和霍格沃兹三所参赛学校以及魔法部的国际魔法合作司和魔法体育司的有关领导为此召开了会议,一致认为要为今年的参赛选手设定限制。”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学生,“显然,低年级的学生无法应对三强争霸赛危险又艰巨的项目,纵然校方的安保措施再严密也无法保证每一位勇士的生命安全,我不希望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拿自己的生命去赌获胜带来的金钱、荣耀或是其他的什么。”
他在“生命”上加了非常严肃的重音,我注意到斯内普的表情因此变得更难看了。
“我感觉他在恐吓我们……”黛西和很多没那么胆大的学生一样褪去了刚才的兴奋劲儿。
我慢慢地摇了摇头。这不是恐吓——这是一份免责声明。
台上的邓布利多开始缓慢又清晰地讲述着多方讨论后得出的参赛标准:“因此,经过讨论,本届三强争霸赛报名参赛的标准有两种:其一,年满十七岁——我假定你们在十七岁之后足以拥有做出正确选择的理智,鉴于这个选择可能需要你们付出很大的代价。”
话音未落,一些不够年纪的学生便开始催促他跳到第二条。邓布利多慢悠悠地瞥了眼起哄的韦斯莱双胞胎,停顿片刻后才接着说道:
“其二,十四岁以上十七岁以下,在校期间每一门必修课成绩均为O,选修课成绩均为E及以上,且E不超过1门——这条标准旨在筛去那些面临危险时想不出正确的应对咒语的学生。很残酷,但很合理。”
礼堂里满是泄气的哀鸣,乔治和弗雷德赚钱和冒险的畅想泡了汤,像被放空了氢气的气球一样蔫头蔫脑地趴在了长桌边缘。罗恩沮丧地抓乱了头发,但他很快便想到了另一个法子,那就是把希望寄托在赫敏身上。
“你的成绩是符合的对吧!”他兴冲冲地说,“我们从现在开始支持你,到时候奖金能不能给我们分成?”
“……太危险了,我得再考虑考虑。”赫敏没有轻易答应他。
那边的格兰芬多把赫敏当成了全院的希望,这边斯莱特林长桌上的学生也向我投来了复杂的目光。最终,还是黛西替他们把话问了出来:“薇薇啊……你,你打算报名吗?”
邓布利多还在交代着和布斯巴顿以及德姆斯特朗友好相处的注意事项,但此刻已经没人在乎他了。每个学院都在寻找自己学院最有可能被选中的学生,然后怂恿、鼓吹、煽动对方报名参赛。这是比学院杯浩大得多的赛事,大家的集体荣誉感在邓布利多的洗脑下已经达到了顶峰。
“你觉得我应该报名吗?”我笑眯眯地问。
谁料她立刻给出了不符合大众心理的回答:“不,比赛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你——”
黛西还没说完,她的嘴巴便被身后的潘西捂住了。“别听她的!你该报名的!”她粗声粗气地说着,牢牢地禁锢着试图挣脱的黛西,“在我们看来你比其他学院的厉害多了!”
“是啊是啊!”“帕金森说得对!”一些我记不清名字的斯莱特林纷纷附和道。
德拉科在后面默不作声,一个人撑着下巴生闷气,光是草药学一门的E就把他隔绝在参赛人员之外了。我对目光殷切的众人笑了笑,把黛西从潘西手上救了下来,学着赫敏的样子含糊回复着:“报名还早呢,我得再考虑考虑。”
晚宴结束,大家排着队离开礼堂。行至门口时我跟黛西比了个手势,她立刻领会,无语又感到好笑地点了点头。
我逆着队伍的方向,小跑着跟上了前面的斯内普,只是他没有下楼梯,而是向楼上走去——这时我才有些尴尬地注意到他前面还有穆迪跟邓布利多呢。
“啊,薇尔莉特,我们正打算去校长室聊聊天。”邓布利多和蔼地看着我,“有什么事吗,我的孩子?”
“啊?我……”我快速地瞥了斯内普一眼,慢吞吞地说,“没事,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说了声晚安后便先行走上了楼梯。穆迪有些艰难地跟在他后面,嘴里骂骂咧咧的,抱怨着为什么校长室要建在这么高的楼层。学生们都已乱哄哄地离场,楼梯口只剩我们两个人,在我说出故作正经的俏皮话之前,斯内普先开口了。
“我还有些事情。先回去,好吗?”
“哦,好……”我任由他轻柔地摸着头顶,呆呆地说道。这一定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听上去也不太对劲。
刚刚到达魔药办公室门前,厚重的门便自己识趣地打开了,在斯内普的授权下,我勉强具备了这里的主人的权限。
“不,我先不进去……他还没回来呢。”也许是被走廊的风吹坏了脑子,我竟然跟这扇门讲起了道理。
于是它又缓缓关上了——它真的听懂了啊!
我在门旁等了又等,姿势也由站着到靠着再到蹲着,斯内普若是还不回来,我恐怕都可以变出一条小毯子直接在门前打地铺了。这样想着,我试探性摸了摸地面——太凉,那么做大概会感冒。
事实上,我可能已经感冒了……阿嚏!
在喷嚏声之后,从拐角传出的脚步声急切了许多,下一秒,一道黑影便出现在我面前,挡住了前方卷来的冷风。
“当我说‘先回去’,我指的是回宿舍。”斯内普瞪了我一眼,将长袍解下裹在我身上,“门没有打开?看样子得换扇新的——”
“不不不,它很听话。”我连忙为无辜的门先生洗清冤屈,“是我要在门外等您的。”
“……可你不够听话。”斯内普意有所指地低声说。
我们进入温暖的室内,厨房的家养小精灵在送来一杯热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斯内普把茶杯递到我手中,我发现它还是我之前用过的那个。
“您今天心情不太好?”我抿了一口茶,问。
“……没有。”斯内普别过脸去,手指无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今天您和穆迪先生为什么来得这么迟?”我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所表现出的异常,继续问,“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吧?要不要再让家养小精灵送些食物过来?”
“不用了。”他干脆地拒绝了我的提议。在我怀疑的目光中,他坐上书桌后的座椅,刚一翻开手边的书籍就下起了逐客令,“……等你暖和起来,就回去吧。”
……这很不对劲!
我从沙发上起身,放下茶杯,像往常一样绕过书桌坐到他怀里,他没有拒绝;接着,我凑过去吻了吻他的侧脸,他没有躲开,只是目光依旧低垂着;最后,我搂住他的后颈想要吻上他的嘴唇——他躲开了。好吧,这绝对是我认识的那个斯内普。
“我差点以为您被服用了复方汤剂的人假扮了!”我咯咯地笑着,示好般用脑袋蹭着他的颈窝,“您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不妨告诉我,我很擅长逗人开心哦。”
斯内普紧抿着唇,良久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头惩罚般咬上我的侧颈,像是在给自己的猎物做标记。“你是打算对假扮成我的人也做这种事吗?”他狠狠地说。
我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这种狠厉的情趣倒还是头一回体验到。“才不会呢,我认得您的气味!”我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着。
我就这样和他腻歪了一会儿,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原本想要问什么。这时,斯内普突然说出一句请求,让我从迷迷糊糊的亲吻中瞬间清醒过来。“关于三强争霸赛……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先生,您这是在用美人计?”我笑着从他怀中抬起头,“我以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与我的轻松随意不同,斯内普的脸色相当凝重,他不再逃避与我对视,而是盯着我的眼睛耐心地进行劝说:“薇尔莉特……那太危险了,我们不参加好不好?”
……我差点就被他的声音蛊惑得呆呆点头了!
“您之前不是已经默认了吗?”我没有给出正面的答复,而是把话题绕回了最初的问题上,“是什么让您改变了想法?和今天发生的事有关吗?”
——太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斯内普已经睡着了。他闭上眼,眉头也紧紧地拧在一起,正当我想要趁机偷偷啄上他的唇角时,他的话彻底断绝了我此时的那种心思。“……他知道了,三强争霸赛的事。”他睁开眼缓缓说道,“他想要借此机会……除掉你。”
不用猜也知道斯内普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我在校外可没有这么多死敌。
“……您和穆迪遇到麻烦了?”我突然想到这一点,起身着急地检查着他的身体,“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有。”斯内普重新将我拉入怀中,抚摸着我的头发,低声叙述当时的经过,“邓布利多安排我去穆迪的住所接他来霍格沃兹,在那里……我遇到了食死徒。”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从斯内普口中听到“食死徒”这一单词。我坐直了身子,担忧地看着他,“是谁?他被抓住了吗?”
“没有看到他的长相,但他发出了黑魔标记。”斯内普凝望着我,突然自嘲般笑了笑,“还有,我把他放走了。”
我张口结舌,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等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它干涩得可怕。“……是邓布利多的授意吗?”
“也可以说是黑魔王的授意。”他低低地笑着,仿佛在说某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太压抑了,这让我有些想哭。
我沉默地捧住他的脸颊,将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口,学着他平日里安抚我的样子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的,西弗勒斯……很快就都结束了……”他的名字被我自然地说了出来,这样竟一点也不奇怪。
“结束……用什么来结束?用你的血吗?”
我的安抚好像起到了反效果。斯内普突然失控般箍紧我的腰,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扯开了我领带下的衣领,银白色的纽扣断了线,无声地掉在地毯上。
他开始近乎咬噬地吻着我的脖颈,并一路下移,野兽般撕扯着胸前那片脆弱的肌肤。我痛得攥住他脑后的头发,却不忍心用力拉扯,不知过了多久,他停止了动作,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沿着我的锁骨滑了下去。
“我不能失去你……”他的声音很沉闷,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震颤,“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拥抱着他,将叹息化为笑意,千言万语最后只融成一句温柔的承诺:“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也不会。”
当晚我理所当然地留宿在了魔药办公室,第二天一早对镜洗漱时,颈部延绵而下的大片红痕属实把我吓了一跳。
“这这这……我总不能顶着这些去上课吧?”我还未将嘴角的牙膏泡沫洗干净,就火急火燎地抓起魔杖试图治疗它们。
“药膏。”斯内普从后面握住我的手腕,将一个冰凉的小罐子放入我手中,“……可以减淡。”
在一晚安宁的睡眠后,他已经从昨日的痛苦中走了出来(至少所表现得是这样)。我把他的惜字如金当做是冲动后的愧疚,没有要求他为这些伤痕道歉,只是报复般把牙膏沫蹭到了他的侧脸上——尽管这些泡沫稍后就又被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被药膏减淡后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清晰可见。我把领带系得不能再紧,并将脑后的头发拨到两边来,才堪堪将它们遮掩住。谁料刚刚步入礼堂,我就撞见了一脸怪笑的黛西,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跑——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饭还是要吃的。
“早啊。”我在她审讯的目光下冷静地夹起了一片吐司。
“你昨晚没有回来。”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诡异,“是和他在一起吗?”
“如果告诉你能让你安心吃饭的话,是的。”我抹着果酱,大义凛然地说,“还有,如果告诉你能让你更快接受的话——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图书馆不会这么早就开门!我早该知道的!”黛西回想起过去半年的每一个周末,扼腕叹息道。
我笑了笑,继续往吐司上涂抹着草莓果酱。
“你们昨晚……没有那个吧?”她突然贴近,神秘兮兮地问。
“梅林啊,当然没有!”我笑着瞪她一眼,“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可描述!”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不可描述……”她低声嘟囔着。
这时耳畔一缕头发垂下,险些粘到吐司上的果酱。我用两根手指夹着餐刀,随意地把剩余的不安分的头发都拨到了一侧去。
……完全忘记了它们为什么会被分到两边。
“啊!!”黛西突然大叫着扑向我,两条胳膊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我下意识把餐刀丢回盘子里,在他人好奇的视线以及黛西怪异的举动中终于反应过来她发现了什么。
“……你们昨晚也太激烈了吧!”黛西狠狠地小声说着,在无人注意后把我的头发胡乱拨回了它们原先看守的地方。“这还不算不可描述?!”
“……仅此而已了。”我无辜地看着她。
“仅此而已?亲爱的薇薇,你还想要什么?你脑袋里才全是不可描述吧!”
“……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