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霍格沃兹学生和教职工的殷切盼望下,时间终于来到了大理石楼梯脚下贴着的启事上加粗标注的日子。周五的礼堂洋溢着快活又兴奋的气息,由于今晚将要举办盛大的欢迎仪式,傍晚的即将被迫提前半小时结束的魔药课在一些同学眼中似乎完全不足为惧了。
“真棒,斯内普没时间,这个月也安全……”罗恩掏出一本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日历,翻到十一月份后对照课表把所有有着魔药课的日子用红墨水恶狠狠地圈了起来,像在给那些数字施加诅咒。
赫敏对他这种行为嗤之以鼻,“斯内普只是说说而已,他不会真的偷偷给学生下毒的!那是违反校规的行为!”
“他说要给我的课堂作业打不及格的时候可从来不是说说而已。”罗恩嘟囔着,统计完了本学期剩余的所有魔药课后,忍不住哀怨地仰天长叹,“梅林啊!怎么还剩这么多?!”
多吗?我还嫌安排得不够紧密呢。我一边嚼着吐司一边腹诽道。
赫敏白了他一眼,似乎再跟罗恩多说一句话就会拉低自己的智商。善良的哈利看不得自己的好兄弟情绪低落,竟甘愿把对方的快乐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放心,罗恩……如果斯内普真的要选一个学生下毒,我想也是选我吧?”
罗恩的神色一下子便缺德地缓和了:“哈哈,那倒也是!”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让格兰芬多的三人组疑惑地齐齐转过头来。一旁的黛西靠闷声吃饭来假装自己没在偷听,而我则大大方方地挥手向他们打了个招呼。“抱歉,你们的对话真的很有趣——这让我想到了在麻瓜世界边吃早餐边看电视的日子。”
最该能理解这份幽默的赫敏严肃地表示自己的牙医父母从不允许自己在吃饭时看电视,反倒是哈利心领神会地冲我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刚刚的担忧被我这个斯莱特林听得一清二楚,罗恩的脸变得和他的头发一样红:“有什么好笑的?你当然不担心,斯内普才不会对你下毒呢,是吧?”
“就算他对我下毒,我也有把握能制作出解药呀。”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赫敏会帮你的,是吧?”
罗恩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赫敏,作为求取庇护的交换,他不得不花费两西可巨款来支持对方的事业。而我和黛西同样没能逃过此劫,在赫敏灼热的视线下,我们也在胸前别上了配色诡异的“S.P.E.W.”徽章之后才得以顺利从礼堂离开。我不得不感叹赫敏高深的推销手段,如果不是知道她志不在此,我绝对会邀请她来担任韦斯莱笑话商店的首席财务官——梅林啊,我们绝对会赚的盆满钵满!
而在这种亢奋的大环境中,斯内普显得冷淡得格格不入。他从踏入魔药教室的那一刻便宣布这节课自习,接着便默不作声地批改起了高年级的作业,台下过于激动的格兰芬多在一两次交头接耳后发现他对此完全不管不问,便纷纷放肆地闲谈了起来。
“听我的,时间一到我们就往外冲!”没有什么领导才能的西莫·斐尼甘莽撞地怂恿着他的同伴们,“我们得抢占前排最好的位置去观测那些外校学生!”他甚至卖弄般地使用了“观测”这种极不日常的词汇,仿佛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全都是些倒三角脑袋的天外来物似的。
“那是行不通的。”哈利理性地拒绝了这一提议,“麦格教授一定会拎着你的兜帽把你拽回四年级队伍,并且还会指责你给霍格沃兹丢了脸,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嘈杂得简直就像布莱克执教时的黑魔法防御课(穆迪担任教授后,课堂纪律有了显著提高),而一向严苛的斯内普却仿佛在讲桌四周施了隔绝视听的咒语,哪怕斐尼甘呼朋引伴的嚷嚷声足以把后排打瞌睡的纳威·隆巴顿从梦中惊醒,他都顽强地没有从面前的论文中抬起头来。
我好奇地想要观察他的神情,无奈他的大半张脸都被垂下的头发遮蔽住了,仅仅露出山峰般陡峭的鼻尖和大半截常年蹙着的眉。于是,我借着周围杂乱人声的掩盖发出了类似赫敏呼唤克鲁克山时的嗞嗞声,但此举唤来的却并不是斯内普——黛西以为我想要和她聊天,终于合上了装模作样打开的魔药教材,小心翼翼地凑近我。
“薇薇,我们也要去抢位置吗?”她小声问,“我可不认为自己能挤得过那些身强体壮的格兰芬多……”
“你想去吗?至少我们慈爱的院长不会责怪我们给霍格沃兹丢脸。”我笑着回复她,顺势又瞥了眼台上兢兢业业的院长大人,他正在书写的右手似乎在我提到他的时候顿了顿。
黛西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是在抗拒我的提议还是不赞成我对斯内普的评价。
“其实不急于一时啦,我们有整整大半学年的时间与那些北欧壮汉和法兰西娇花友好相处的。”我趴在桌上伸了个懒腰,距离这节混乱的自习课结束只剩最后五分钟了。“冷知识:德拉科当初差点就去了德姆斯特朗——说不定在某个平行时空,今晚才是我们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呢。”
“哈哈……在那个时空里,他会成为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吗?”
在黛西傻乎乎地说出“勇士”一词后,似乎有一道凌厉的眼刀掷向了我们所在的位置。我循着感觉看去,斯内普看似依然在一动不动地审阅面前的论文,而随着惯性微微摇晃的发尾却出卖了他。
我忍住笑,若无其事地对黛西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但愿他在德姆斯特朗能学好草药学。”
欢迎仪式远不如我想象中那么有趣,只有银色鬃毛的飞马和湖底巨轮出场的瞬间才令我从困倦中短暂地打起了些许精神。在意识到著名球星“我忘了叫什么·克鲁姆”也以德姆斯特朗代表团成员的身份来到霍格沃兹时,狂热的男生女生爆发出的欢呼几乎都要把我的耳膜震裂开。
“他叫什么来着?维克多·克鲁姆?”我小声问黛西。
“哦,得了!”罗恩不悦地转过头瞪了我一眼,“是威克多——尔,不是维克——多!”不得不说,他把当初赫敏纠正他漂浮咒时的神态学了个十成十,作为一名忠实的魁地奇球迷,他的高傲在此刻已经尽数体现了。
“我管他叫什么,他的名字又不用考试。”我笑嘻嘻地说道,“还有,如果非要支持一个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或者说‘前学生’,我更想选择格林德沃。”
罗恩自然又没能理解我的高级幽默,而是加入了狂热球迷的队伍追着克鲁姆索要签名去了。我打着哈欠远远地旁观了一会儿邓布利多和卡卡洛夫虚情假意的寒暄,实在不愿在这寒风中继续受冻,便将手向后一捞,准备带着黛西在混乱中跟在布斯巴顿的队伍后面偷偷跑路。“亲爱的,我快饿死了!但愿今晚扣扣搜搜的法餐能填饱我的……肚子。”
也许是由于触觉的传递在某种场合没有音速那么快,直到说完这句撒娇般的牢骚,我才意识到我所牵着的这只手绝对不属于黛西——黛西的手很小巧,而这只手要更加纤长,像极了一块触之微凉的精雕细琢的美玉。
“哦,抱歉……”我有些不舍地松开手,转过头看向它的主人。
她是一位穿着布斯巴顿校服的女生,尽管头纱遮住了大半容颜,但仅凭礼帽下露出的两缕富有光泽的银色秀发和那双淡蓝色的明亮眼睛就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否认她所具备的美貌了。光是看着她,我的饥饿感仿佛都减轻了几分,“秀色可餐”这一词语在此时得到了教科书般的生动诠释。拜托,无关性别,谁不爱看美人儿呢!
而这位美人儿——基本上可以断定为芙蓉·德拉库尔,果真人如其名,是一朵高傲的“宫廷之花”——她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略带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便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徒留我在原地尴尬地搓着手,第一次真正共情了那些被我无情拒绝的可怜男生。
好在我贴心的小雏菊不多时便重返了我的视线内,只是……我并不想用“贼眉鼠眼”这种词语来形容她,但瞧着她在人群里搜寻我时的神态,我找不出比这更加合适的描述了。在看到我时,黛西好像被吓得抖了抖——也可能是因为费尔奇燃放的惊天动地的礼炮,它们本该在十分钟前就被点燃的。
“你去哪里了?”我有些嗔怪地握住黛西的手,熟悉的热乎乎的触感让我的心情也跟着暖和了起来,“你知道吗?刚刚我被一个漂亮女生迷住了,险些就‘背叛’了你,哈哈……”
谁料一向与我心意相通的黛西这次却没能理解我的低级幽默(我今日真是接连遭遇幽默史上的惨痛滑铁卢),她闻言瞪大了眼睛,剧烈地摇着头,在礼炮的背景中尖声叫道:“背叛?我才不会背叛你!”
“好了,当我没说过。”我不在乎地摆摆手,把这个被冷风吹傻了的小姑娘牵回了温暖的礼堂。
遗憾的是,今日的晚宴完全不合我的口味,面对着华而不实的法式料理和热量爆炸的油腻肉类,我甚至开始想念起了早餐供应的简简单单的炒鸡蛋。“琳琅满目”的友校学生显然要比餐桌上的食物更有意思,我随便填了填肚子,便优哉游哉地托着下巴“观测”起了他们。
在芙蓉·德拉库尔摘下头巾之后,全校男生留下的口水就足以解决黑湖旱季水位下降的问题了。甚至连一向自诩清高的德拉科都没有逃过美色的考验,他忘记了脖子的旋转,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热切地盯德拉库尔所在的方向——哦,抱歉,我错怪他了,他深情凝望着的是坐在斜对面的克鲁姆。
“漂亮吗,那个女生?”我冲拉文克劳长桌努了努下巴,严肃地问身旁一声不吭的黛西。
“不如你漂亮。”黛西心不在焉地答道。
我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同时出于探究精神而非所谓的“雌竞”心理,转身踢了踢格兰芬多长桌边纳威的凳子底:“嘿,你觉得那个布斯巴顿的女生和我哪个更漂亮?就你们刚刚讨论的那个女生,银色头发的。”
“啊?啊……”纳威的脸比法式浓汤里的番茄还要红,半天才挤出一个含糊的回答:“你们,你们都很漂亮……”
“你可以说实话,纳威——我并不会因为得不到想听的答案就去找斯内普告状。”我循循善诱,温和地鼓励道。
“你!你更漂亮!”纳威的脸色立刻经历了由番茄到白萝卜的蜕变,“薇尔莉特,你绝对是现场最漂亮的女生!”
我摇摇头,回到斯莱特林这边,冲对面的潘西·帕金森丢了个干净的餐巾纸团。“潘西,我和布斯巴顿那个银发美女,哪个更漂亮?”
潘西满脸嫌弃地捏起纸团并随手丢在了地上。“干嘛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她表现得有些厌烦,但还是咬着牙说,“只要你能为斯莱特林拿到三强争霸赛冠军,你就是这里最漂亮的人!满意了?”
我没再回答她,而是语重心长地以此为典型案例教育着黛西:“瞧见没?你说我更漂亮,是因为你爱我;纳威说我更漂亮,是因为他怕我——严格来说是怕斯内普,不过没什么区别;潘西说更我漂亮,是因为有求于我。由此观之,我们总是生活在身边人的蒙蔽下啊。”
“蒙蔽?!”黛西猛地坐直,惊慌得像一只被拎起耳朵的兔子。在我疑惑的目光下,她抓乱了自己左侧的麻花辫,支吾着把桌上的浓汤推向了我,“呃,薇薇……你,你要尝一尝这个吗?”
“不了,我已经不饿了。”我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里面是半张饱腹感很强的南瓜馅饼。
黛西表现得有些焦急,似乎很想让我就这份异国食材给出专业的评价:“真的不要尝一口吗?我觉得还挺好喝的……”
“厨房的家养小精灵会因此感谢你的。”我把她的碎发重新塞回了发辫里,笑道,“还有,如果你不再逼我喝这碗奇怪的混合物,我也会因此感谢你的。”
黛西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来不及了,长桌上残余的食物正一件件地被勤劳的家养小精灵飞快地清理着,不多时礼堂便又恢复了用餐前整洁的样子。邓布利多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向大家介绍教师席上除两位友校校长外的另外两位嘉宾:分别是名字相对不那么重要的魔法部体育运动司司长,和职位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巴蒂·克劳奇。
我盯着巴蒂·克劳奇瘦削的脸庞看了许久,直到他有所察觉并狐疑地扫视台下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视线。我严重怀疑小汉格顿的私闯民宅事件就是他儿子的手笔——普通巫师不会对那种地方感兴趣,而普通食死徒也不会做到那么谨慎(西瓜秧的惨死属实是场意外)。小巴蒂·克劳奇现在躲在哪儿?他会在里德尔老宅照料不成人形的伏地魔吗?他把那些有关复活的黑魔法都记下来了吗?他们选择的方法和我所想的是同一个吗?
一阵低呼声打断了我愈发凝重的猜想。邓布利多打开了那个令众人好奇已久的箱子,跳动着蓝白色火焰的巨大的木制高脚杯就这样展示在了大家面前。
“每一位想要竞选勇士的同学,都必须将自己的姓名和学校名写在一片羊皮纸上,并扔进这只高脚杯里。”邓布利多继续着他的介绍,“竞选者可在二十四小时内报名。明天晚上,也就是万圣节的晚上,高脚杯将选出它认为最能够代表三个学校的三位同学。今晚,它就放在门厅里,所有愿意参加竞选的同学都能接触到它。”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衬衫左胸前的口袋,邓布利多赠予我的生日礼物今早就被我塞进了里面,此刻它正跟随我的心跳蓬勃地跃动着。
“最后,再次强调,这场争霸赛绝不是儿戏,在将羊皮纸丢进去之前,请务必三思而后行。”邓布利多又开始了老生常谈的劝诫活动,“……被火焰杯选定的勇士,相当于与火焰杯形成了一道必须遵守的、神奇的契约……就像某种牢不可破的誓言,一旦签订,便无法改变想法,无法放弃,无法背叛。”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我——我很确定他是在看我,因为在场绝对没有第二个学生和他曾立下过牢不可破的誓言了。
接着,邓布利多温和地宣布了晚宴的结束,学生们也纷纷穿过礼堂拥向门厅,想要更近距离地观察这位“铁面无私”的选拔官。“见鬼!罗恩,你把我的鞋子踩掉了!”我听见被挤入人堆的赫敏气恼地嚷嚷道,“这么着急干什么?火焰杯今晚又不会回去睡觉!”
我靠在墙边无聊地望着这黏糊糊的散发着混合食物气味的疯狂人群,期盼他们能尽快散开以便我走近将羊皮纸条丢进去。或许我可以将纸条折成纸鹤让它自己飞往目的地?唔,还是不了……那上面可是有着邓布利多施加的特殊魔法,万一我的小伎俩对它造成影响可就糟了,我可不希望明晚火焰杯中飞出的是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名字(对不住了迪戈里)。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陪我一同等待的黛西祈求般拽了拽我的袖子,“明天再来报名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说的倒没错,只是……”我挠了挠下巴,思考片刻后打定了主意。“好吧——给我半分钟!”说着,我撸起袖子并做了个深呼吸,气势汹汹地便要上前。
“等等……”黛西想要阻拦却抓了个空,不过在下一秒,从另一个方向伸出的一只大手就揪住我的兜帽把我轻而易举地拎了回来——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自己身上的南瓜馅饼气味加入人堆呢。
“谁啊这是……诶,教授?”
穆迪显然把我当成了逃犯,即便我没有挣脱的企图也迟迟不松手。“你,回宿舍。”他先是转头看向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黛西,接着才凶巴巴地通知着我,“你,你的院长找你。”
黛西在接到命令的那一瞬间就飞快地跑掉了,我的胳膊才刚刚向着她的背影无助地扑腾了两下,就被穆迪一个利落的擒拿禁锢在了背后。
“哎呦!痛!”我不满地抗议道,“他找我?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穆迪嘟囔着放开了手,“他让你现在就去他办公室,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我又望了眼那群热情不减的围观群众,有些为难地看向他,“可我想先报上名……”
“纸条给我,我给你报。”穆迪立刻不耐烦地伸出手。
尽管知道这是货真价实的阿拉斯托·穆迪,他这份异常的主动也着实把我吓到了。“……谢谢,我可以自己来。”我谨慎地后退了一步,就跟怕他会突然面露凶光把我的魔力小纸条抢了去似的。
“你最好赶快。”见我这幅样子,穆迪不悦地哼了一声,“他看上去可不太好。”
微微一怔后,我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考虑就转身奔向了楼下。一路上我担忧地设想了很多可能出现的场景,谁料当我气喘吁吁地冲进魔药办公室时,面前却并不是形容憔悴的斯莱特林院长,而是与以往相比还要显得风姿俊逸的斯内普先生。他神色自若,正动作优雅地往我日常用的杯子里倒着红茶,薄薄的柠檬片正在玻璃茶壶中慢悠悠地起伏着。
“谢天谢地,您看上去好极了!”我松了口气,感慨着倒在了小沙发上,“穆迪的魔眼是不是该送去检修了?”
“或许。”斯内普随意地应着,将斟满茶水的杯子递到我面前。
“哦,谢谢。”我接过杯子,将它包在手心里暖着手,“您有什么要紧事呀?当然,不那么要紧也是可以的……”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应我的询问。“为什么不喝?”他扫了眼我手中的杯子,轻声问。
“我现在不是很渴。”我低头看向杯中的柠檬红茶,一些细小的茶叶渣在奶白色泡沫的掩盖下正跳舞般打着旋儿。茶香味伴随着蒸汽上涌,我忍不住打了个舒适的哈欠。
“……你需要补充水分。”他固执地强调道。
我为数不多的反叛精神被激了起来,起身将茶杯放回桌面,用被暖得热腾腾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先生,我很确定我并不需要。”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的肚子里装着好几杯南瓜汁呢,不信您可以摸摸看。”
斯内普垂眸,伸出的手扶上了我的腰。正当我想当然以为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传统意义上的耳鬓厮磨时,面前的男人却完全违背了他一贯坚持的常理——他将嘴唇张开一道缝隙,微微偏过头,凑近了想要吻我。
……
……这下我开始相信穆迪的描述了!
“诶!等等等等!”我吓得差点跳起来,赶紧腾出一只手紧张地阻断了这个突袭般的亲吻,落在掌心的湿润触感就已经令我面红耳赤了。“您,您要干什么啊……?不是说,要等到我……”
斯内普缓缓睁开眼,昏暗的灯光下我无法将他的眼神看得真切,但似乎也不太需要了——他并没花费太多力气便移开了我那只僵硬的手,并用自己宽大的手掌轻柔又不容拒绝地覆上了我惊慌的眼睛。被夺去视线后的我同样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只是呆呆地站着,任凭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捧起我连带着耳畔发丝的一侧的脸颊。
这很奇怪……这很奇怪……这很奇怪……
我的大脑在拼命地提醒着,然而口中却吐不出任何的词汇,只有因不安而颤动着的眼睫在黑暗中急躁地来回扫动着他的掌心。但这并不能让他停下。
最先接触到的是他过于高耸的鼻梁,紧接着,两片似曾相识的温热便贴上了我的双唇。我很难形容自己脑中的光景,五百个费尔奇在我耳边同时拉动礼炮所制造出的噪音才能让它变得如此茫然和混乱。他为何要这样做?我又为何不加以阻止?不,这太不合理了,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一条柔软又有韧性的小蛇从对面洞口中钻出,它算不得灵巧,但它很清楚自己即将前往的方向。毫不费力地,我溃不成军的牙关被它两三下撬开,自己的那条小蛇被胁迫着卷起身子,生涩地回应着这份共舞的邀请。
这一定是场梦,对吗?只有梦中才会发生这么离奇的事件……我的脑袋晕晕乎乎的,潜意识里却始终不愿接受让这份气氛怪异的吻成为我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便用尽剩余的全部力气想要抽身撤离这场美妙却古怪的梦境。
当然,我失败了。
掌控着我梦境的斯内普仿佛早就料到我打算逃离,他不动声色地将托住我侧脸的手掌后移,绕过脑后蓬松的头发,像对待不老实的家猫般捏住了我的后颈。接着,随着他的骤然一扯,毫无反抗能力的我被迫昂起头,全然吞下了他从唇齿中给予的全部馈赠——沉闷的喘息,滚烫的津液,以及混合在津液中的、细小得难以察觉的苦涩药丸。
不,这不是梦……梦中的亲吻才不是苦的……它应该是柠檬味的才对……
覆在我双眼上的手被斯内普撤去,但疲倦的蝴蝶已经没了扇动翅膀的力气。五百个费尔奇趔趄着把礼炮炮筒推回了储藏室,隆隆的滚轮声驶过,我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了。
“睡吧,我的薇尔莉特。”这是我今晚听到的最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