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1 / 1)

[HP]救世主模拟器 MoFishS 5296 字 2023-05-30

在那次失败的邀请之后,我封心锁爱,对有关舞会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兴趣,以至于距离圣诞只剩短短三天时我连自己的舞伴都还没确定——我甚至真的开始考虑如何从费尔奇那里偷走洛丽丝夫人,她毕竟是只猫咪,好好打扮一番应该也不会给霍格沃兹丢脸。

邀请到阿斯托利亚之后的德拉科春风得意,他表示自己实在看不下去我这种消沉的态度,自告奋勇且自不量力地揽下教我基本舞步的重任,结果才不到半个小时就惨叫着败下阵来。

“这难道比配置魔药还难吗?我总算知道你一年级的时候为什么学不好飞行课了!你肢体不协调!”他痛苦地捂着脚对我进行人身攻击,那双价格不菲的皮鞋上满是我踩出的鞋印,“真不知道谁那么倒霉,要和你一起跳上四个小时!圣芒戈的医生估计都会建议他直接截肢!”

“我的肢体很协调,在挥拳打你的时候尤其协调。”我面无表情地回怼着他,“很明显,你不是那个需要截肢的倒霉蛋,斯内普更不会是那个倒霉蛋,你们都很幸运。”

见我提到斯内普,德拉科识趣地不吭声了。他把肿起的脚费力塞进皮鞋里,龇牙咧嘴地往前慢慢挪动着,看上去像极了灰姑娘的恶毒姐姐。

黛西接过他的工作继续劝导我直面一天天逼近的舞会,她认为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合适的舞伴。“说不定只是德拉科的舞技不够好……其实,你可以试着接受别人的邀请,比如克鲁姆?”

“是爱尔兰队派你来替他们除去后患的吗?”德拉科讥讽道。他短时间内实在走不了路,最终还是挪回沙发旁颤颤巍巍地坐下了。“克鲁姆还年轻,不该为自己一次错误的选择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不,我已经拒绝他了。”我摇了摇头。

克鲁姆在昨天傍晚用奇怪的口音询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舞伴——他的表情很认真,看上去不像在开玩笑。但考虑到我们都不是对方的第一人选,这种“凑合着过”的行为着实令人心酸且煎熬。“抱歉,我还不想被全校一半的女生讨厌。”我编出这样一个借口试图婉拒他。

“我以为你不会在乎他人的看法。”克鲁姆皱眉道。

说实话,他严肃的态度让我内心生出了一丝好感。“好吧,我不在乎。”我坦然地摊了摊手,用一副老成的语气展开了说教,“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是需要在乎的,也有一些事是无法将就的。我不得不在乎,但我不想因为在乎就将就,你明白吗?”

“……不太明白。”克鲁姆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像一头被飞舞的蜂群搞糊涂的熊,“什么是‘将就’?”

他的那些簇拥者与其送他成堆的对运动员的身体有着不良影响的糖果和巧克力,还不如送他一本仅售三西可的《实用英语口语》呢。“‘将就’就是‘妥协’,跟自己妥协……瞧,我们语言不通。”我一脸遗憾地说。

送走了克鲁姆之后就彻底没有男生敢再来邀请我了,或许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和克鲁姆主观比对的机会,营造出一种“克鲁姆被拒绝了,而我还没有,因此我比克鲁姆强”的假象。弗雷德和乔治继那次误伤了赫敏后又旁若无人地大战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两败俱伤。最后他们不得不在麦格教授赶到之前立下君子协定,承诺谁都不许做我的舞伴,哪怕我主动邀请——实在是想太多。

不只是我的朋友,一向吝啬到毫无底线的老葛朗台也出乎意料地慷慨了一次。可能是作为任务完美完成的奖励,更可能是为那次“血色万圣夜”所造成的伤害道歉,它殷勤地张罗着舞会的礼服款式,在网络上搜寻了一大批设计图案供我挑选。

[首先是主体颜色——绿色怎么样?契合你的学院,也很衬你白皙的皮肤……]

(我没兴趣。)

[可你总要穿件得体的衣物出场,不是吗?看看这件——]

它强迫式地把裙子的图稿投在我的脑海中,像一则恼人的找不到关闭按钮的弹窗广告。广告伴随着系统情感充沛到令人不适的推荐音:[我相信你在上一个世界一定看过这部电影,当然也还记得这条足以载入影史的绿裙子……]

(……很好看。但我不是凯拉·奈特莉,我没有她的气质——这条裙子穿在我身上只会被误认为披了条公共休息室同款窗帘。)抗拒未果,我只好认认真真地找理由拒绝它。(还有,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乔·赖特?)

[他是导演,又不是服装设计,而且现在才二十出头的他还是个完完全全的菜鸟呢……好吧,那就再看看这条Dior的高定——你总不会还要共情资本家吧?]

(我不共情任何人。)我烦躁地打断了它,转而看向这条充满金钱气息的商品。(太漂亮了,漂亮得有些过头了……腰身和下摆收得太紧,我可不觉得自己穿上它之后还能迈得开腿。)

[……你是去跳舞,又不是去参加跨栏比赛!]

整整一个小时,我花费了所有能想到的理由否决了系统提议的每一条漂亮裙子。尽管它一再强调本次服装提供不收取任何费用,我现在也没有多少从它那儿占便宜的兴致。(它哪里都好。)对于最后一条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礼裙,我叹气道,(但它……没有灵魂。)

系统忍无可忍,扔下一句和撒旦有关的谚语之后就彻底没了动静。我冷漠地翻了个身,打起了对面正呼呼大睡着的黛西的主意。她说过她妈妈会为她寄来两套礼服供她挑选,到时候借来剩下的那套就行了——但愿史蒂文森夫人在色彩的搭配上不像她的丈夫那样胆大随性。

平安夜的前一天作为我和斯内普“第一次同床共枕”一周年纪念日(如果仅凭字面意思,此纪念日或许可以更早地追溯到在小汉格顿的那个生日,但我更倾向于把“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对方”作为定义的补充),当然值得我们在情景再现中度过这一晚。洗漱完毕后的我累倒在沙发里,整个人都冒着热腾腾的潮气,斯内普递过一杯温水,并绕到身后为我烘着头发,自然得就像这是他生来就被赋予的使命。

“是不是还没准备礼服?”

我正在包围着的暖意中昏昏欲睡,被他突然的提问瞬间唤回了精神。“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再讨论舞会的事了吗?”我不满地鼓起脸想转头瞪他,奈何头发被他牵制在掌中,只好不甘心地就此作罢,“您违背了我们定下的君子协议!”

发丝被尽数温柔地烘干,但我也没了回头的必要——斯内普已从背后来到我身前,手中牵着一位素白色的模特人偶,而人偶身上所展示的,是一件和昨日所有被推荐者都不相似的华美至极的墨绿色礼服长裙。“它有灵魂”,这是我在看到它之后脑中冒出的第一条想法。

“怎么,您是要为我介绍您美丽的舞伴吗?”我盯着他与人偶牵起的手,酸溜溜地打趣道。

为了不再让我因奇怪的原因而吃飞醋,斯内普抬手打了个响指,人偶小姐便顿时消散了身形。失去支撑的礼裙投入他的臂弯,丝绒面料亲昵地蹭过黑袍的袖口,像一位爱撒娇的恋人。

“喜欢吗?”他望向我的眼神中似乎闪烁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嘴角笑意不减,“如果喜欢……它可以成为另一份提前的圣诞礼物。”

我强迫自己甩掉那些莫名其妙的嫉妒心,仔细地观察着这条具有灵魂的礼裙。它的整体风格古典却并不古板,胸前金线勾勒的花纹细致入微而非繁琐的堆叠,虽说使用了沉稳优雅的丝绒材质,但裙摆却会在水钻的点缀下流光溢彩,宛若投映在碧波间的点点星影。我试着伸出手去触碰它,设计者倾注其中的爱意仿佛沿着指尖缓慢流入我的心里——柔软、醇厚、不染纤尘。

“……它的设计师一定很爱自己的灵感缪斯。”我喃喃地为自己的观察做着总结,“它是完美的,她也是完美的。”

斯内普低笑着,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嗯,很中肯的自我评价。”

“……诶?”

反应几秒后,我带着欣喜又感动的笑容扑进了这位才华横溢的设计师先生怀里。人偶小姐再次凭空出现,任劳任怨地承担起了照顾礼裙的重任——忙着交流心得的情侣可没空顾及这些。

“您这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呢?”

探入长袍内部的手不太老实,隔着衬衫的布料绕了一圈又一圈后最终停在了左胸的位置。沉重有力的心跳于不断撩拨下诚实地加快了频率,斯内普在我的笑声中握住那只手,将它牢牢禁锢在自己心口,像是永远也不打算放开。

“……你可以慢慢发掘。”作为一份压抑着□□的警告,他低头,不轻不重地咬了咬我的耳朵。

距离舞会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耐不住性子的厄尼·麦克米兰就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前等待黛西了。面对前来带话的潘西一遍遍的催促,黛西表现得很坚决:“让他等着,我还没忙完呢!”

“……得了,谁管你们。”潘西往我们寝室瞥了一眼,挽着布雷斯·扎比尼的胳膊施施然离开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礼裙,扎比尼穿的是深灰色的长袍,都是不会出错的经典款式,和他们背后的家族一样刻板无趣。

此刻,黛西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我这些难以应付的头发,如果她以相同的热情和耐心去对待自己的魔药学,我相信她完全没必要担心斯内普是否会突然叫自己起来回答问题。这位兢兢业业的造型师小姐还是第一次挑战如此复杂的造型,她声称要为此赌上自己在时尚界的深厚资历(阅读《女巫周刊》三年半)——好在她最后终于成功了。

“完成!可以说是相当地……哦,没什么……”她有些心虚地用手指把鬓角处翘起的那几根头发压了下去。

她的小举动被我透过镜子看得清清楚楚。我抿唇一笑,从抽屉里翻出那个被我冷落已久的紫罗兰发卡,“试试看可不可行?”

小心翼翼地用发卡别住了那缕碎发,黛西后退几步,并在魔杖的打光中绕着我走了几圈,严肃得就像在进行某种神秘宗教仪式。“……我真该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用在我日后求职的简历上。”在把自己绕晕之前,她停下脚步,满意地点点头,“标题就叫,‘最伟大的作品,来自黛西·史蒂文森’。”

“好啦,赶紧换衣服吧,大艺术家。”我笑道。

史蒂文森夫人果然不负众望,寄来的两条礼裙在色彩的搭配上都为我带来了不小的视觉冲击,看来她早已潜移默化地接受了来源于自己丈夫的艺术熏陶。黛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配色更为大胆的那条,我还来不及委婉地提出意见,却发现她穿上之后竟意外地合适——可爱的脸蛋加上夸张的妆造,有一种矛盾又混乱的美感。

穿着那条绿礼裙的模特人偶今日一早就出现在了我们的寝室,差点没把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黛西直接吓晕过去。我走近它,学着斯内普的样子打了个响指,人偶完成了它的使命后悄然离场,礼裙平缓地铺在了我面前的床上。

“斯内普有没有让你试穿?”黛西一边为我整理裙摆,一边促狭地问,“好合适的尺寸……他从哪里得来的数据?你告诉他的,还是他亲手测量的?”

“……都不是。”我抚摸着没有一丝空余的腰部,思考自己待会儿还能不能吃的进任何食物。“我没有试穿,他说他不想提前看到我穿着礼服的样子。”因为他从设计时就已经在自己脑中看过无数遍了。

“为什么?这又不是婚纱……”

对于黛西的疑问,我苦笑着叹了口气。如果它真的是条婚纱……我才不要穿着它走向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当我和黛西走出公共休息室时,门外的麦克米兰已经快被走廊的冷风冻傻了。他点点头当做是对我打招呼,随即便满血复活般看向黛西,嘴角带着不太聪明的傻笑:“史蒂文森,你今天看上去像一只三色青凤蝶。”

黛西有些羞涩地感谢了他的称赞,离开之前才注意到麦克米兰身边同样冻得瑟瑟发抖的纳威·隆巴顿。他穿了件正式得过了头的礼服长袍,头发也整齐地梳到了后面,暴露在外的皮肤被寒风吹得失去了血色,看上去像是一名从中世纪生活到现在的吸血鬼。

“你是在等人吗?”黛西好奇地问。

没等纳威开口,麦克米兰立刻就殷勤地接上了话,“他说他也在等他的舞伴。”

“是斯莱特林?谁啊?”

“不知道,他没说。”

我终于拂去了在穿过石门时裙角沾上的灰尘,轻快地绕过交谈着的黛西和麦克米兰,带着优雅的笑容主动挽起纳威的胳膊。“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舞伴!”

直到被麦克米兰拉走时,黛西脸上都带着融合了多重情绪的复杂表情,就像刮开了期待已久的蜂蜜公爵惊喜兑奖券,上面赫然写着奖品是文人居羽毛笔商店的实用羽毛笔——倒不是因为这支羽毛笔有多差劲,而是它实在不符合之前的预期。“为什么不选克鲁姆?!”我仿佛又听见了她逐渐远去的呐喊的心声。

身旁没了别人,纳威也没能顺利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脸不再白得吓人,而是出现了淡淡的红晕——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红得吓人。一路上来自同学们的奇怪的注视令他不敢抬头,到达一楼之后,他才支支吾吾地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赞美:“呃,薇,薇尔莉特,你今天,很,很漂亮……”

墙壁上挂着的画像中的人们也在欢庆圣诞夜。坐在镜框里的维奥莱特醉醺醺的,她被自己的好朋友胖夫人怂恿着吃掉了过量的酒心巧克力,见我们路过,便口齿不清地调侃着纳威,“多谢夸奖,隆巴顿先生——您今天也相当英俊动人呢!”

“见鬼,我说的是薇尔莉特,不是维奥莱特……”纳威红着脸小声解释道,严谨得就像是纠正我“威克多尔”发音时的罗恩。

“不同的念法又有什么分别呢?名字只是一个符号,可以和任何人共享。”我咯咯地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当做安慰,“放轻松,纳威,你只是太紧张了。”

“嗯,嗯。”纳威胡乱地应着,很显然他依然在紧张。

“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吗?”为了缓解他的焦虑,我轻声问,“第一,不要穿得太难看——瞧,你已经做到了。”

“……第二,把其他所有人都当成豆芽。”纳威补充道。他的嘴唇在打颤,眼神也在不住地飘忽,逃避着每一条投向他的视线。它们有的充满惊愕,有的则显得很轻蔑,后者被我替他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当然也可以不是豆芽,曼德拉草,芥蓝,槲寄生,什么都可以……你只需要无视他们。”我语重心长地教育着他,联想到最近的经历,我或许应该为自己的心理咨询工作收取一定的费用。“纳威,接下来这句话可能会显得我很狂妄自大——但你此刻在很多人心中已经是整个门厅里最幸运的男生了!是我主动邀请了你诶!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你一定是觉得我可怜才……”

“纳威·隆巴顿,如果你继续说这些妄自菲薄的话,我不介意向你展示我耐心耗尽时的样子。”

纳威立刻闭上了嘴,我能感觉到他刚刚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魔药课上的斯内普。很好,他已经短暂地克服了对其他人的恐惧,并成功地将这份恐惧浓缩提炼后投射在我身上……熟悉的驯化手段。

礼堂大门开启前一分钟,麦格教授招呼所有勇士和他们的舞伴站到自己身后。芙蓉·德拉库尔和罗杰·戴维斯走到了最前面,威克多尔·克鲁姆挽着一个我不认识的漂亮姑娘,我拉着纳威站在队伍末尾,在走过去的时候,我真担心纳威会被自己僵硬的脚给绊倒。

克鲁姆微微转过头,似乎辨认了很久才识别出我是谁。“斯莱特林的女王。”他放慢了语速,努力让自己的赞美听上去没有明显的口音。

“……德姆斯特朗的国王?”我微笑着回应道。

前排的德拉库尔烦躁地啧了一声,可能是因为听见了我跟克鲁姆友好的对话,也可能是因为戴维斯直白的注视令她产生了心理上的不适。克鲁姆的舞伴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向前方,而我的舞伴纳威则对这件事表现得毫不在意,他似乎很高兴我没有时刻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我老老实实地站着,目送着一对对熟悉的身影先一步走入礼堂:散发着贵气的德拉科和青涩羞怯的阿斯托利亚(德拉科同样用惊愕的目光呐喊着和黛西一样的疑问),美丽动人的赫敏和精心梳了头发的罗恩(罗恩的礼袍才真的像是中世纪遗留产物),还有我可爱的小黛西和她那勉强说得过去的舞伴……等到所有人都落了座,我们才跟着麦格教授走向了礼堂前头的那张大圆桌。

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我听见纳威在按照首字母排序小声念着从一年级到现在草药学课上提到的每一种植物,而这的确让他看上去没那么紧张了。“跳跳球茎,跳跳球茎……”

直到我们坐下准备用餐,他都依然在念叨“跳跳球茎”之后的植物是什么。我抬头试图绕过圆桌边的裁判寻找教师长桌旁的斯内普,但讨人厌的卡卡洛夫挡住了我,他那口刺眼的黄牙差点让我失去了享受美食的胃口。察觉到我的视线,卡卡洛夫面露凶光地扫了眼我盘中的炸虾,仿佛要靠意念往里面下毒。

德拉库尔正不停地靠贬低霍格沃兹的环境来向戴维斯夸耀布斯巴顿。戴维斯像是被施了夺魂咒,迷离的眼神只盯着德拉库尔一张一合的朱唇,几乎都要把运送着牛肉粒的叉子戳进自己的鼻孔里。“……我们有山林仙女合唱团,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她们会唱小夜曲给我们听……”德拉库尔有些怀念地说道。

“噗。”

“你笑什么?”德拉库尔越过戴维斯,皱着漂亮的眉毛看向我。

“没什么……听上去很有趣。”我笑眯眯地抿了口橙汁,“我已经吃完了,需要我为您唱小夜曲做伴奏吗,公主殿下?”

德拉库尔的脸有些发红。她轻轻地哼了一声,不再介绍自己那宛若仙境的学校,而是小口地吃着盘中的法式甜食。戴维斯还没来得及为不能继续聆听仙女悦耳的嗓音而感到遗憾,就又被仙女用餐时的优雅姿态深深地吸引了——我注意到他根本没吃几口食物,希望他在一小时后还能拥有陪仙女跳舞的力气。

很快,大家结束了用餐,大部分桌椅都被邓布利多轻挥魔杖挪去了一边。发型古怪穿着古怪的“古怪姐妹”冲上舞台,同学们的欢呼声几乎要冲破施了星空咒语的天花板,我以此判断她们在魔法世界的风格和知名度差不多约等于麻瓜世界的“枪炮玫瑰”。随着她们走到自己的乐器跟前,礼堂里的灯光黯淡了几分,克鲁姆和德拉库尔他们全都站了起来。

“‘火炬树’,纳威。”我小声提醒道,“别想了,我们走吧。”

或许是邓布利多建议过不宜用太时髦狂野的曲目做开场,“古怪姐妹”首先演奏了一首缓慢又忧伤的曲子,就像麻瓜电影里男女主被迫分手时会播放的背景音乐。纳威的肢体比电影中泛黄的路灯还要僵硬,在我的低声威胁下,他才咬咬牙牵住我的手,一脸凝重,仿佛慷慨赴死。

“怎么,我身上有刺?”我笑着白了他一眼,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不,不……没有,”他的脸在幽暗的灯光下红得依然显眼,“我只是,只是……”

“忘掉那些吧。还记得第三条吗?”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两三秒后,我便用实际行动带给了纳威提醒。“……记得。”他从抿紧的嘴唇中艰难地挤出断断续续的句子,“……被踩到时,不要叫出声——嘶……!”

很好,他的脸色因为疼痛又再度白了回去。

不记得过了多久,纳威彻底失去了继续挪动脚步的精力,像一具被摄魂怪吸去了快乐的可怜空壳。“薇尔莉特——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绕场跳舞了?”他鼓起自己作为格兰芬多的全部勇气小声恳求道,“你每推着我后退一步,就会踩我一脚……”

“你为何不穿一条更厚的羊毛袜呢?”我漫不经心地回复着他,视线越过他逐渐凌乱的头发搜寻着礼堂的每一个角落。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整个礼堂都没有斯内普的身影——他到哪里去了?

巡逻完整整一大圈,我终于接受了斯内普今晚并未出现的事实,心不在焉地同意了纳威的休息申请。他如蒙大赦,十秒钟后便以去洗手间为借口一瘸一拐地飞速离开了礼堂,我猜他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

纳威的长袍衣角才刚刚转了个弯,一位布斯巴顿的男生便幻影移形般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想其他的事,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要一起跳舞吗?”他向我伸出手,用一口好笑的法式英语问。

“不了,我想休息。”我礼貌地拒绝道。

前一位男生刚刚神情黯然地离场,四面八方潜伏着的候补选手眼中立刻闪出了探照灯般的精光。像听不懂“休息”一词的含义似的,他们每个人都费尽力气试图让我离开这张座椅,我被吵得头痛,在耐心濒临耗尽时,噌地一声主动站了起来。

“借过。”我冷漠地威胁道,“今天是圣诞,我不想发生不愉快的流血事件。”

那帮男生悻悻地让开一条路,联想到我的“光辉事迹”,他们可能是害怕自己被我打出血,但更可能是害怕我会突然吐血弄脏他们的礼服。

我挤过他们走向角落摆放酒精饮料的长桌,那边正孤零零地坐着落了单的穆迪,他的上一个舞伴是辛尼斯塔教授,但她总是害怕对方那不太灵便的木头假腿和金属脚会踩到自己,于是在结束第一支舞后就去排着队等待巴格曼先生了——他可是今晚的大红人,所有女教授都期待能与他共舞。

“赏脸一起跳舞吗,帅老头?”我学着那些男生邀请我时的样子,俏皮地伸出手。

正在品鉴不同口味果酒的穆迪被自己新收获的称呼呛得咳了起来。我大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而他只是摆摆手示意不用,这对他来说是极大的进步——换做之前,警惕心过于强烈的他绝对会下意识用一个过肩摔把我撂倒在地,再抽出魔杖紧紧抵住我的喉咙。

“别喝了,它们比水还淡呢。”我强行将他拽了起来,笑嘻嘻地搭上了他的肩膀,“享受今晚吧,穆迪教授——至少要把这件新礼袍的本钱赚回来吧?”

穆迪今晚终于暂时舍弃了那件保暖但潦草的冬季夹克,穿着一条还隐约带着新衣物专属清香的袍子,多多少少掩盖了他身上消散不尽的酒味。“……拗不过你。”他嘟囔着,虚扶住我的腰,和我一同跟着音乐摇晃起来。

没多久我便惊讶地发现,和纳威相比,穆迪竟然更适合当我的舞伴——首先,他的舞技很好,至少可以保证不会踩到我,看得出在校期间的他应该也和巴格曼先生一样能够叱咤舞池;其次,他不介意我的舞技很差,我可以尽情地踩他。我的力气在他看来完全就是挠痒痒,再说,他的那只金属脚也并不会感受到疼痛——如果踩到它,疼痛的反而是我呢。

“你是不是想问我你的教授在哪?”为了回避我微敞的领口,穆迪原生的眼睛和那只亮蓝色的魔眼都绅士地看向天花板,有一种在冲我翻白眼的奇怪既视感。

“诶,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啊。”我笑嘻嘻地为自己正着名,“还有,您不也一样是我的教授吗?”

穆迪的两只眼睛都转到了后面——这下真的是在翻白眼了。“得了,哪能和他一样……”

在他的指引下,我们不知不觉地旋转到了舞池最边缘的地方,在这里“奇怪姐妹”演奏的歌曲声都不是那么清晰了。穆迪偏过头,用那只魔眼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在灯球的光芒扫过我们之后才在暗处飞快地开了口:“你需要知道……有一群家伙是没有圣诞假期的。”

一点也不意外的答案。我垂下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仿佛为了振奋我的心情,在这首低沉的音乐结束之后,“奇怪姐妹”的主唱走到飞行话筒前,用一句高昂的清唱把整晚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圣诞佳节里我别无所求——”

一瞬间,风琴,鲁特琴,架子鼓,所有的乐器都跟上了节奏。一名乐队成员甚至还抱了把夸张的电吉他——考虑到魔法世界难以连通电器,她大概率只是装装样子。

“哈哈!竟然是这首歌?”我大笑着拉起穆迪加入了兴奋的人群,“快来!这可是目前麻瓜世界里最流行的圣诞歌曲呢!”

穆迪一头雾水地看着我(他对麻瓜圣诞流行歌曲的认知程度估计还停留在《铃儿响叮当》时期),却还是妥协地模仿我的样子疯疯癫癫地左右摇晃着身体和脑袋,魔眼的眼球有好几次被整个摇过了一周,没过多久就彻底不愿意再翻过来了。

等到主唱重复完最后一遍“圣诞佳节我想要的只有你”,食死徒面前面不改色所向披靡的穆迪捂着脑袋选择了放弃。“梅林的胡子……我感觉自己就要吐了!”在我的搀扶下,他骂骂咧咧地坐回了摆放着酒水的桌子前,“年轻人的玩意儿真要命!”

“我觉得您只是喝了太多不同种类的酒。”我眼疾手快地夺走他手中重新出现的高脚杯。

被我下了禁酒令的穆迪无聊地打起了哈欠,他在魔眼的金属边框上左戳戳右敲敲,刚刚被晃晕了的眼球终于又回到了正面。热闹的歌曲后紧跟的又是伤感的旋律,我从先前的亢奋中冷静下来,望向舞池中央相拥着的一对对身影,烛光在礼袍和裙摆带起的微风下摇曳着,他们的轮廓像被雾气围绕着一样缥缈朦胧。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问什么都行。”穆迪又打了个哈欠,那只原生的眼睛几乎要闭上了,“只要不问我斯内普在哪里——我也不清楚,邓布利多没跟我说。”

“不,我不问那个。”我随手端起桌上一杯看上去很普通的饮料,尝试着喝了几口,味道竟意外的不错。“我很好奇,不管是您、邓布利多、还是其他的一些教授……你们为什么都不试着阻止我与他的交往呢?我是说,毕竟我是他名义上的学生……”

穆迪有些惊讶地睁开了眼。

“呃,我们的确没想过要阻止。”他含含糊糊地说,“毕竟在我们看来,你一直都不是个小孩子……”

“咳咳咳咳!呸!这是什么啊——”

延迟了几秒钟的辛辣感呛的我直接流出了眼泪,这回换穆迪得意地拍着我的后背,而我一边咳嗽一边摆手说不用。“比水还淡,哈?”他大笑道,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差点把我晚宴上吃的布丁都拍出来了。

“这种程度的酒真的适合出现在学校吗!?咳咳咳……”

“好了,擦掉眼泪,搞得就跟我欺负你了似的。”穆迪在口袋里摸索半天也没能找到一条手帕,他表示愿意把自己新袍子的袖口借给我,我拒绝了他。

我用手背抹去眼泪看向穆迪,他的魔眼仿佛变成了两个,正常的眼也变成了两个——该死,这个酒可真够烈的!“嘿,小丫头,醒醒,”身边的声音像罩着一块玻璃罩一样雾蒙蒙的,但听上去很高兴,“你猜怎么着?现在你可以问我斯内普在哪里了!”

“……什么?”

穆迪抬抬下巴示意礼堂关闭的门,魔眼也紧盯着那个方向,“他就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在犹豫还要不要进来……好的,他要推开门了……啧,他又把手放下了……哦,不好,他打算离开了——你要去哪儿?”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驱使,又或许无关酒精、只是完完全全顺从于自己的内心,我提起裙摆跑向大门,从未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如此的轻盈。不明就里的同学主动让出一条通道,他们好奇地暂停了舞步,探头观察我打算做什么。

“就算是想去洗手间,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吧?”路过罗恩时,我听见他小声地跟赫敏嘟囔着。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打算做什么——我想见他,我现在就想见他,这是我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奇怪姐妹”结束了这首伤感的情歌,主唱的预告从没消音的话筒中传了出来,“姐妹们,再来首浪漫舞曲吧——我得先下去喝上几杯!”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门跟前,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此刻看上去估计比打包了的可丽饼还要糟糕,但我不在乎。抱着洛丽丝夫人的费尔奇疑惑不解地后退了几步,我深吸一口气,向前伸出了右手。

指尖并未触碰到门闩上的冰冷金属,大门被从外面推开,我终于看清了那个令我魂牵梦绕一整晚的人。他身上的寒气并未散尽,肩头的落雪在踟蹰间已融成一片水痕,比冬日夜空更幽深的眼眸微闪,带着不加掩饰的讶然和慌乱。“你哭过?”他向前一步,关切地低声问。

我晕晕乎乎地看着他,就像戴维斯盯着德拉库尔时那样出神。“没有……我很好,教授。”

情感操控着理智,并战胜原本所顾忌的一切,先前在办公室达成的共识早已被乙醇分解成细小的拼凑不起的碎片了。忘记收回的右手翻了个面,转换成小心翼翼的邀请姿态,“可以吗,先生?”我努力睁大眼睛,软绵绵地问道。

在“奇怪姐妹”奏响下一首舞曲的第一个音符之前,斯内普轻叹一声,终于舒展了眉宇。

“我的荣幸,小姐。”他微笑着俯身,握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