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复之章//06(1 / 1)

61.

作为被饲养在宿舍里的宠物,花梨的活动空间比在地下街的时候更小了。

不过这次她倒是有事情要做了。

下一次的壁外调查利威尔他们都要参加,她也要跟去。

“你就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不出她所料,利威尔没有同意。

法兰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啊,而且花梨你不想被人发现吧?那要怎么跟出去?”

“给我弄一套制服和立体机动装置就可以了!”花梨早就盘算好了:“我会悄悄跟在队伍最末落下一截的。”

她抓着利威尔和他对视:“你知道的,城墙拦不住我,就算你不帮我弄这些我也会自己跟出去。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

“……”利威尔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与其让她一个人瞎折腾再出什么事,还不如跟着出墙,万一真的有什么事他也能顾得到。

制服和立体机动装置都好说,制服伊莎贝尔再申领一套就行,立体机动装置他们以前在地下街用的还在,只需要给花梨配点刀片就行。

花梨跟着出墙的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每天利威尔他们出去训练的时候她也会偷偷跑出去到更远一些的森林里复健。她毕竟也很久没有用立体机动装置了,需要重新熟悉一下。

唯一的问题是洗澡。为了给花梨打掩护,伊莎贝尔每天都会拖到没人了才去洗漱,然后花梨就会钻窗爬进来一起。

“我真是太可怜了。”花梨一边往尾巴上打泡沫一边哭诉:“就算是宠物也不至于每天爬窗洗澡吧?”

“嘛——”伊莎贝尔拍了拍她的背十分同情:“没办法,不过等我们拿到地上居住权回去之后就好了!花梨再坚持坚持!”

“呜呜。”花梨哽咽地更厉害了。

她没在几年后见过伊莎贝尔和法兰,也没听利威尔提起过。她不知道她们原本的时间里在哪,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和利威尔分开。

难道是拿到了地上居住权回到希娜之墙生活了吗?可是埃尔文又没死……

她不知道要怎样劝说利威尔他们放弃暗/杀埃尔文。她知道对于他们来说地上的居住权有多重要,如果她是他们接下暗/杀埃尔文的因,那么她只身来到这里就足以让他们放弃。

可她只是个开头,没有喊停的权利和立场。只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们身边走一步算一步。

她真是承受了太多。花梨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等她回去的时候利威尔和法兰也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他们就要潜入埃尔文的办公室去偷那份证明贵族渎职的文件。花梨的耳朵很好使,也被带着去当望风的。

但她知道埃尔文是很谨慎的人,如果是对调查兵团有益处的决定性证据绝对不会随意放置在谁都能看到的地方。

结果利威尔他们也确实没有找到。

最坏的结果,他们还是得跟着调查兵团去壁外伺机下手。

临行前一天的晚上,他们约好了一起爬到了调查兵团的顶层去看月亮。

结果这天晚上乌云密布。

花梨不舒服地抖了抖耳朵:“明天是雨天啊。”

“哎?这也可以知道吗?”

花梨被伊莎贝尔问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哦,地下街从来都不会下雨的。”她解释道:“也是经验之谈啦,一般如果夜空很明亮星星月亮都能看见的话第二天就会是大晴天,反过来像今天这样看不到星星和月亮的话就有可能会下雨。”

“学到了!”

伊莎贝尔和法兰指着天上零星能看见的几颗星星比较明暗,利威尔不说话,但透过厚厚的云层依稀可见月亮的光辉。

那一点清辉披撒在乌云之上,缱绻又温柔的绕过丝丝缕缕渗透下来。

即使是这样一点微弱的月光也是地下街看不到的景色。

忽然一颗脑袋砸到他肩上。他没低头就知道是谁。

招摇的大耳朵蹭在他侧脸,毛茸茸的触感轻飘飘的,有一点点痒。

“睡着了吗?”

他抬眼,法兰和伊莎贝尔都面含笑意地看着他肩上睡过去的花梨。

利威尔唇角微弯,重新看向夜空。

“是猪啊,这样都能睡着。”

回宿舍的时候花梨是被利威尔背回去的。

身体相贴的部分捂出了温度,以至于花梨被他塞进冰凉的床铺时舍不得那一点热源追了过来扒住他不放。

利威尔时常怀疑花梨有时候是在装傻。

等他准备好一切趟进被窝里,花梨立刻就猫了过来。他习以为常地环住,轻轻摸了一下少女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明天。

等拿到了地上的居住权,花梨就不用再这样做贼似的生活了。不用偷偷摸摸的等人都走光了才能翻窗去洗澡,不用晒太阳都要躲着人群跑到百八十里外,不用梳毛还要垫着薄毯以防毛发被发现。

他们可以不住城镇里,住到远离人烟的山林。让她自由地生活。

明天。

62.

玛利亚之壁边,调查兵团的队伍从城门排着一路到街道里。

利威尔他们在靠中间的位置,而花梨换上了调查兵团的制服和披风,骑着马混在队伍最后,藏匿在转角口的阴影中。

披风原本是让伊莎贝尔帮她申领的,但是考虑到长度需要遮住尾巴,她现在身上这件是利威尔原来的那件。

隐约还能闻到一点红茶的香气。

一出墙她就放慢了马速落出调查兵团的队尾。埃尔文的长距离搜索阵型会把成员分成五六人一组,凭空多出一个她就更容易让人发现了。

利威尔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回头抓紧了缰绳。

花梨落尾在阵型的中央最后方,一般来说是非常安全的位置。现在他需要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任务上。

刚出墙的一段路程是没有巨人的。

广阔一望无际的平原、璀璨明媚的太阳、万里绵延无边无遮的蓝天,一切地下街没有的全新世界在眼前铺开。

原来世界是这样的。

明亮的、广阔的,和昏暗肮脏的地下街截然相反。

行进到午后,天空如花梨猜测的那样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约莫行进了十几分钟,雨势渐渐变大,水雾四起。

花梨拉低帽檐。

长出尾巴和耳朵之后她就很讨厌阴湿的环境,尤其是耳朵和尾巴被打湿会让她有非常不适应的沉重感。

这样大的雨和水雾,她可以趁机接近利威尔他们了。

花梨从几年后来,可以说是比现在的埃尔文本人都要熟悉这个长距离搜索阵型,即便是这样能见度极低的雨天也可以推算出利威尔他们的大概方位。

不知道是气压太低影响到她的兽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感觉今天特别的焦躁不安。她不禁握住放在口袋里自由之翼徽章。

她和在阵型靠前的利威尔他们差了一大截距离,没追多远天空渐渐开始放晴。花梨本想退回队伍,沿途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一地尸骸。

出事了。

这里明明是阵型中央,死这么多人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她心下一紧,更加快速地往前追去。

“我要……杀了你。”

“我就是为此来的!”

花梨一路快马冲到了尸横遍野的最中心,被打倒的巨人蒸发的只剩骨架,三三两两的调查兵围着,而他们的最中心,利威尔正对着埃尔文拔刀相向。

埃尔文随手扔出一份文件:“证明罗伯夫渎职的文件,这是赝品。真品现在已经送到德雷斯·扎克雷总/统手中了吧。罗伯夫已经完了。”

“你这混账,你全都知道吗?知道我们要暗/杀你还让我们——”

花梨被利威尔的话惊动,她的视野往更远处落点,满地的尸骸里她看见了昨夜还在数着天生能见到几颗星星的伊莎贝尔和法兰。

她瞳孔紧缩。

对啊。她怎么没想过几年后法兰和伊莎贝尔不在利威尔身边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了。时间没有改变,即使她出现了,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利威尔被米克拉开,无力地跪在地上。

从身后,花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体会到。因为她也是一样的。她们总是一样的。

他总在失去,无论是几年后的利威尔班还是现在的法兰和伊莎贝尔。而她总重复见证,什么也没能改变。

花梨翻身下马,在身边人惊异的喊声和目光中摘下兜帽。她同样跪到利威尔身前,轻轻地双手捧起他的脸。

她第一次看他哭。

“利威尔。”

满目疮痍里,她笑了。

利威尔看着她的面庞,心底无端弥漫上了巨大的恐慌。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们的。”她慢慢靠近,轻而缓的、弥足珍重地在他眼角落下一吻。

这是即便他们同床共枕多日都没有过的,越过同伴与家人这条界限的亲密之举。这个吻非常短暂,一触即分,温柔地想让人落泪。

“所以,不要哭。”

她站起来,顶着众人或戒备或惊奇的目光走到伊莎贝尔的头颅边慢慢抱起,而后走到法兰的尸骨旁:“怎么分开了一会儿就这样了啊。”

“利威尔他嘴硬心软,你们丢下他走了,他一个人会哭得很伤心的啊。绝对会在晚上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的。”

现在她完全掌控她的力量。

巨大的钟表浮现在她身后,和上次一样,秒针、分针、时针开始向后拨动。世界的一切都在倒退。随风飘行的白云、散落满地的血肉尸骨、蒸发了的巨人,在这个逆行的世界里,花梨看见了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景色。

那像是一种阶梯,又像是树木分叉,这景象恢弘盛大。

“花梨!”

没关系。

被利威尔喊回现实,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他展露笑颜。

变成不会说话的野兽也没关系,她只是再也不想看见他失魂落魄强装无碍的样子。她只是,不想让他什么都留不住。

时间没有发生改变没关系。

她来改变就好。

她才不管什么时间悖论,这个能力是她,既然神明给了她这种能力,如何使用是她的自由。什么命运什么历史,都给她见鬼去吧。

她只要挽回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