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那人伤还不怎么好。脸色红涟涟的,况且他身上的衣服也湿漉漉的,这么呆着怕是要生病,放任不管的话死掉怎么办?
想了想,明月掏出打火石,又去寻了些干草柴火,努力鼓捣了许久也没见生出火来。那人包扎好腿上的伤,看着明月,笑:“要不我来试试?”
明月递了火石跟干草给他。只见那人随手一擦,火星惹着干草就那么燃了起来,看的明月一愣一愣的。明月拿了干粮与野果,递给那人,两人都吃了些。
再晚一些,那人果真生病了。额头直发烫,昏迷着叫也叫不醒。明月把他往火边挪了挪,尽量烤干他衣服,又拿了瓶底写了退烧的药和了水给他喂下,思及陈醉,不由苦笑,要是药瓶底下没了标签,她连用什么药都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不管是在宫中还是闯荡江湖,自己,似乎都帮不上什么忙。
那人难受的□□声拉回了明月的思绪,找了干草,铺在地上,挪他躺着,不时过去帮忙给翻个身,衣服能干的快点儿。忙活了半宿,不知什么时辰撑不住的,靠着柱子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那人已经醒了,明月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腿,晃了晃脑袋,清醒了点,问道:“感觉好些了么?”
那人点头。明月拿手背试了试他额头,又抚了抚自己额头,嗯,是好些了。
那人看着明月,眼神难得的澄净与温暖,认真道:“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缘必定重谢。”
明月摇头:“救你本属偶然为之,也不是为了你的答谢才这么做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那人只看着明月笑,并不言语。他岂是这样容易就改变决定的人?
明月外出看了看,天色有些暗,可能要下雨。得早走才是。回到月老庙中,虔诚的再拜了月老,如果可能,祈求能同陈醉一起,哪里都好。如果不可以,请赐予一段安稳姻缘,陈醉身体安康,诸事平顺,在哪里都好,跟谁一起都好。
起身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那人笑:“昨天便见着你专心跪拜,连有人靠近都不曾发现,求了些什么?那么慎重。”
明月笑:“月老庙,自是求姻缘。”
那人笑道:“我虽不是月老,但我若能许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明月想了想,偏着头问:“什么都可以?”
那人笑:“什么都可以,反正也不一定能实现。”
明月白了他一眼,回答的却是认真,希望不要再有战争。不管能不能实现都希望。
那人沉吟道:“真是很慈悲的愿望呢。”
明月笑:“只是私心的想让身在前线的某些人平安。”
说着已收拾的差不多,其实本来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收拾。让他挑了伤药留下,又留了一半的干粮和一半银子递给他道:“我出来许久,该是回去了。”
想了想又递了竹哨给他:“马留给你,你安全了放了它便是,它自会回来的。”
那人一一接过,道:“走这么急?今天可能会下雨。”
明月道:“无碍,只要下雨前赶到附近镇子再买马就是。”
那人点头,嘱咐道:“路上小心。”
“嗯。”明月拎了包袱离开。
那人就着明月留下的水,服了药,药是极好的,能用这种药的人也必有来历,非富即贵。虽然想知道她的名字,可一个姑娘家单身外出岂会这么轻易告知真名,这点他还是知道的,所以并未询问名字。若是能活着回去,若是平定了手中的事,那时再想辄寻着她吧。
想着想着但见明月折返回来,神色匆忙,急急塞了小包到他手中道了声“五毒散”便纵身一跃上了房梁。
她刚上房梁藏好不久外面便传来轻微的急促的脚步声。那人身上多处有伤,还伤了腿脚,再是想往哪里躲藏也是来不及。
来人有六,一身黑衣蒙面,均拿着厚背长刀,行做一致,一看便是专门训练出来的。
六人呈半包围形势靠近那人。先前在那人手上吃了亏,此时步步为营,分外小心。类似领头一人道:“这下看你还如何逃掉。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死后若是想报仇,你应该知道该去找谁。”
那人冷笑:“就是我死也要拖上几个垫背的,看我五毒散!!”说着扬手以迅雷之势将包中的毒粉撒向众人。
六人大惊,纷纷以袖掩住口鼻。明月从天而降,电光火石间连点六人周身大穴。
那人亦被惊住,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的缓缓赞道:“姑娘好身手。”
明月看了怒目瞪着他俩,因内力冲击穴道而涨红了脸的六人道:“我用的是我师父的独门手法,时间到了自然解开,你们省省功夫吧。”说着替那人收拾了东西小心的扶上马,那人问:“不趁这机会杀了他们?”
明月有些反感的冷了脸色:“我见不得人死我面前。”
那人顿了顿:“那他们身上中的五毒散的毒……”
明月轻笑:“师父他们怎么会放任那么危险的东西放我身上。”
“那……”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面粉而已,不分散他们注意的话,我没有把握一下制住他们六个。”明月解释道。
那人咂舌,胆子真大。想想,还真有些后怕。
明月放好包袱,缰绳递与他手上:“他们身上的穴道六个时辰后才会解开,你我就此别过,你自己小心。”
那人点点头,又道:“我把你送到附近城镇再分开吧,看着要下雨,刚好可以隐匿行迹。。”
明月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走更安全些。”万一城镇里有他仇人的眼线,她岂不是又得摊上麻烦了?他的死活其实跟她没太大关系,只要不死在她眼前就成。更何况与一男人共乘一骑于礼不合。
“那,姑娘路上小心,我们后会有期。”说罢一扯缰绳,绝尘而去。
明月也运了轻功,顺着路下了山。
纵使一路提气狂奔,和马儿也不能比。终究还是缺乏阅历,也很少有独自出门的时候。走了许久也没见着城镇,记忆果真不可靠。这一带比较偏,没有官道,来往行人不多。好容易遇见路人,赶紧凑上前问问,好吧,真走岔了。依着好心路人老爹指的方向,折返再走。眼见着天灰蒙蒙阴下来,猫着小雨,还时不时阵阵凉风袭来。明月拿包袱堪堪挡在头上。雨淅淅沥沥有着加大的趋势,膝盖遇着阴冷天气惯常的疼痛难忍。又冒着雨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远远的见着亮着灯的人家,不由舒了一口气,刚才一直担心找不到落脚的地,得露宿荒野呢。
明月敲了敲门,开门的大婶见是一姑娘家,只身一人浑身都淋透了,赶紧让了她进来,找了干净衣服给换上。
“淋成这样生病了怎么办,来,熬了碗姜汤,赶紧趁热喝,暖暖身子祛祛寒气。”
明月浅笑着点头,接过大婶手上的姜汤:“谢谢大婶。”
“哎,客气啥。我闺女也有你这么大了,要她淋成这样我非担心死不可。”说罢又张罗着把刚刚剩的饭菜热了热端出来:“天都黑了,想必也饿着了吧?赶紧来吃些。”
确实也饿了,山上也没吃好,还赶了这么久的路,当下也不客气,仔细的道了谢便举箸开吃。
大婶看着不由想到自家姑娘,哎,成了亲到现在也好久没回来了。再看明月,虽然很饿,举手投足该有的仪态风度毫不见乱。大婶念叨道:“看着也像好人家的姑娘,怎么一个人出来,看这淋的。还穿着男装,哎,你们这些孩子,背着家里人溜出来的吧?”
明月赧然,小声道:“有留书言明的。”
大婶没好气的白了眼:“留书不算,不打招呼就溜出去,你家里人得多急啊,等明天雨停了就赶紧回去知道不?”
明月点头。
吃罢饭,想帮着收拾碗的,未遂。大婶硬是不同意,说就那俩碗,有啥好争着洗的,你赶紧回屋暖着,说着就轰她进屋。
晚些又同大婶闲聊了些时候,知道这里离同乐镇还差不多小半天路程,这几天镇子上大户人家少爷成亲,大婶的丈夫和女儿都在那帮工,女儿嫁了那大户人家的小厮,也在里面伺候些少爷奶奶的,日子也过的不错,就是不能常回家。听着大婶说这些家长里短,明月也觉得挺幸福的。爱情什么的过了陈醉,不知道还能否遇上,倘若求不得,能如此夫妻和顺,相互扶持平静生活倒也知足了。
晚上虽然盖着厚厚的被子,天气阴冷勾出旧患,腿难以名状疼扰的明月整晚无法安睡。
第二天持续下雨,说不上大,但也不小。明月忍着手抖使劲捏住小腿,试图减缓些疼痛,效果不甚好。
大婶端了洗脸盆进来,看看拿被子捂着坐起来的明月,笑:“还不想起呢?”
明月忍着疼,笑道:“床上暖和,就起了。”
大婶笑:“我们家姑娘小些时候也爱赖床。”
“来来,刚烧的水,趁着热,赶紧洗洗。”说着自床边拿了外套递给明月。
明月腾出手,接过。
大婶看着明月的手,握住:“怎么在抖?冷么?”一握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凉,再仔细看了看明月,脸色泛白,额头鼻尖还渗出冷汗来,赶紧问道:“丫头你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手还凉!!”
明月强自笑笑:“天冷有些旧患,不碍事,一会儿就好了。”
“那哪行,你别起来了,赶紧躺好。”说着拧了毛巾,替明月擦了脸,心疼道:“疼也不说,真傻孩子。”
说着又去找出了冬天的炭盆烧得红旺旺的,屋里暖和了许多。大婶拿了图样边绣花边跟明月聊着家长里短,多数是大婶在讲明月窝在被子里揉着腿部几处穴位微笑听着,气氛倒也和乐。
大婶摇头,看了看又朝窗户望了望的明月,叹气道:“傻孩子,外面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吹着风,你腿还不舒服,就安心养着,别着急走。”
明月有些为难:“已经快要过留书的期限了,怕家里人担心……”
算了算,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万一陈醉他们提前回来了怎么办?不知道陈醉有没有受伤,顾师父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护着陈醉周全,如果受伤了伤的重不重,要是已经回来了看不到自己会不会生气,本来已经答应过不会四处乱跑的。越想越有些气恼的盯着自己的腿,叫你不争气,还疼。
大婶安慰:“你腿也不舒服,强撑着走不了多远,再遇到荒郊野外撑不住了连个能帮你的人都没有,那不是更叫人担心?你家里人是会担心些,但是还是你的安全更重要不是?所以,你们这些孩子,以后可不能再私自离家出走,自己找罪受,家里人也跟着担心,听到没?”
明月受教的点点头。只期盼着风雨早些停息,陈醉他们没这么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