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1 / 1)

总算老天爷给脸,第三天终于没刮风了,雨还在下,不过不大。明月问大婶借了伞,偷偷压了纸条和碎银子在床头,拜别大婶一路疾行。腿脚隐隐的还是疼,原本小半天的路程硬是晌午了才到同乐镇。一路过来天已转晴。想着早点赶回军营,便没去吃午饭,买了俩包子凑合,再寻到马贩买了马,当真是马不停蹄的朝白石镇赶。

明月向来运气不好,常常怕什么来什么。还没到白石镇便被派出来寻她的人遇到。想着即将面对陈醉的责备,生气,不理睬,明月不由一抖。无视将士们的催促,一定要在客栈梳洗了才肯回营。本来偷溜出来已经不对了,不能再让陈醉跟顾师父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且说陈醉。

陈醉带着一队人马暗中潜入文定山片区布下陷阱。随后步步为营设计敌军踏入陷阱,奋力杀敌时看着顾师父干净利落的斩杀掉准备偷袭他的敌军时,陈醉额头的青筋已然突突的往外冒:“不是说好了你在军营里暗中守着她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师父再反手砍掉一个敌人:“还不是那丫头放心不下你,我也不放心!”

陈醉转身,与顾师父后背想靠,斩杀着面前的敌人:“那你就放心她?!!”

顾师父抽着间隙喊道:“我们家丫头,乖巧,可人,从来不犯错,我放心的很!”

陈醉听的直想回身给他一刀,睁着眼睛说瞎话。

前线战况激烈,僵持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一定要一举把敌军赶回赤献山一脉。军队临时驻扎休整,冷眼看着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的顾师父,陈醉无奈的只能接受他出现在这里的这个现实。明月很少开口要求他们做什么事,可一旦开口了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的执拗,他也领教过。

战斗接近尾声时,李悠然竟然也出现在了战场上。陈醉冷着脸,怒意不加掩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悠然看着陈醉,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惧意:“我要同你并肩作战,这一次也不例外。”

“胡闹!”陈醉咬牙切齿,这么一来军中连个能约束明月的人都没有,只祈祷明月这次能听话些,最好不要有敢碰她一根毫毛的人。

陈醉镇定了心神,越是接近尾声越不能大意,指挥大军趁胜追击,一路压到赤献山边境,留了人修补城防,打扫战场便紧赶慢赶的回了白石镇驻扎的大营。

回到军营,果真四下找不到明月,陈醉有些懊悔,就不应该相信她。陈醉压抑着怒意质问彩乔:“李副将说走时把她交托在你手上的!现在人呢?!!”

见着将军发怒,彩乔心生惧意,李副将是说好好伺候那丫头,可那语气,分明是另一个伺候的意思。将军生气虽然可怕,但是自己的前程是在李副将手上,自然不敢照实说。

“说!”陈醉怒道。

“李副将走的时候还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彩乔唯唯诺诺答道。

陈醉紧紧握着的拳终于忍不住砸在桌上,桌子应声而散,咬牙切齿,狠声道:“混帐!立刻去找!她若有半点差池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李悠然看在一旁,心里万千滋味,一直以为他生性冷淡,荣辱不惊,自己跟他六年,从未见过他有如此激烈的情绪,还是为了一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女人。

派出去人,一直没有消息回来,陈醉本就心情不好,傍晚时分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犹如火上浇油。这么些年,他在边境,她在宫中,遇着阴雨天气尚且会望天担忧宫中够不够暖和,腿又疼了么,有没有跟丁香说,万不可自己忍着。现在明知道她在外面,不知可有地方落脚,天气又如此阴冷,叫他如何不担心,更得快些找到她,一人在外,旧疾犯了怎么办。

陈醉帐子的门,一直挑着的,一夜未合。远远看着他神色凝重,浅浅的疏离气息,这样的他,冷漠的竟然连上前安慰,悠然都不敢做。不由心里有了比较,如果不见的人是她,他会否也会这般担忧。

四更,陈醉的帐子仍亮着,悠然终于鼓起勇气起身朝他的帐子走去。陈醉还没睡,仍旧等在门口。这事算起来毕竟与她也有相关,压住心中的忐忑,悠然轻声安慰道:“你去休息下吧。我帮你守着,有消息了就叫醒你。”

陈醉淡然拒绝道:“不用。”

看着他冷漠疏离的脸色,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说,你不要如此担心。怎么可能,已然担心至此。

陈醉固执的等,悠然便固执的陪着。反正回去也睡不着,看着他反倒安心些。

“你喜欢她?”终归是没忍住,悠然还是问了。

陈醉点头,不曾犹豫。

悠然心一悸,那你喜欢我么,话到嘴边,没敢问。

“你会娶她?”悠然小心问道。

陈醉想了想,有些茫然,慢慢答道:“不知道。”停顿许久,接着道:”我跟她之间还隔着一些事,我至今仍无法放下。”

陈醉闭着眼靠着营帐浅眠,哪里又真正能睡着呢,稍微一点响动便会被惊醒,不见消息,失望,担心。有时候冲动的想自己去找,又怕错过别人的消息,只得呆在营地等。等待,真是一件恼人的事。

到第二日晌午,派出去的人传回来消息,已经找到了明月,人安好。陈醉这才稍稍放了些心。知明月无事,那因着她任性妄为而生的恼怒又冒了出来。

回到军营,兵士领明月到将军营帐。

听闻明月已找到的消息,早有好事者聚在帐外。悠然等官职较高者同陈醉等在帐中。私出军营往小了说是无令而行,往大了说是有通敌叛国之嫌也是可以的。如若无人咬着追究,仗着陈醉对明月的纵容,指不定也就大事化小了。

明月见着营帐门口聚集的人,这架势,此次恐怕不得善了。

守着营帐的军士通报之后,领了明月进入帐中。

明月见着半屋子的人,还有居于首座面无表情的陈醉,有些无措,一时不知道现在应该要做什么,上前认错么。都没人说话的。

看着明月苍白的脸色和进帐子时那不易察觉的迟滞,陈醉终究没忍住,冷着脸道:“呆站着做啥,找位。坐下。”

“哦,”明月低声应道,不罚站么。忐忑的寻了最末端的位置欲落座。

悠然看了眼明月身旁的副将,副将随即不满道:“戴罪之身,这不是落座的时候吧。是否应当先接受处置比较妥当?”

是的,明月也是这么觉得的。索性便站着,也没坐下。

陈醉看着明月无措的样子,皱眉,又恼又心疼,自己话不听,别人话她倒是听的挺好。终究念着明月旧伤,陈醉起身走向明月,稍用了力,压着她坐下去。低声恼道:“我的话你向来当耳旁风?”

明月理亏,低着头道:“我知道错了。”

陈醉暗嗤了一声,每次认错态度倒是好,就是不改。

安顿好明月,陈醉看向众人道:“张副将说的对,明月私出军营,当罚。私出军营按律二十杖,明月属我管辖,此次违反军纪亦有我教导不严之过,自处二十杖。营中守备任人私出,玩忽职守,这且是明月,若是人通敌叛国,谁能担此责任?失职之人此次一律杖责二十,这么处罚,不知可有异议?”

明月恼:“有,我犯错,做什么你也要受罚?”

陈醉冷着脸道:“军中事务,你不要插嘴。”

而后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帐中之人,见无人再有异议遂道:“既然没有异议,那么此事就这么处理。明月自小随我一起,自是我的责任,她那二十杖由我代受,事后我自会去刑房领罚。事情处理了,便散了吧,这事给大家敲个警钟,如此散漫破绽百出,哪是我边军之风?回去各自反省着。”

悠然见陈醉代为受罚不满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何必处处袒护她?!”

其他副将也纷纷附和道:“对呀,将军,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怎么罚到最后,她反倒没事全成你的错了?哪有这种道理,军纪散漫这是我们的错,我们会反省,但代罚这事,我们坚决不同意!”

“够了!”陈醉冷声喝道:“此事就此处理,我自愿领罚,你们勿需多言。”

时间如同一下回到了很多年前,还在园子里的日子,没有好好念书也是陈醉受罚,背不出先生布置的文章也是陈醉受罚,女红不好也是陈醉受罚,与明霞起了争执也是陈醉受罚,父王看她不顺眼了,还是陈醉受罚。从来自己犯了错,受罚的全是他。不,她从来都宁可受罚的是自己,从来不愿意连累他。

如今他已不是园子中的那个小侍卫,这些人也不是如明月父王般不可违逆的人物,她,不要再连累他了。

陈醉话音刚落,明月以迅雷之势点住了陈醉周身三大穴,再封住了哑穴,使之无法行动亦无法言语。

“我也觉得众将士说的有道理,”明月无视怒目而睁的陈醉,看着众人认真道:“此事确实与将军无关,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认罚,绝不推诿。将军教导无过,只是我生性顽劣未听之遵之,故那二十杖本应我受。如此便是四十杖,我自去领罚便是。”

说罢向众人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屋里的人均被明月突然的行为吓住了。

从来没有人敢点将军的穴。

当然将军武艺高强,存了歹意靠近都难,更别说跟他动手。何况这里是军营!跟将军动手这种事大多人想都不曾想过。

待回过神来,几个武功厉害的副将欲帮陈醉解开穴道,未遂,这才忆起当初陈醉介绍明月时说的那句“她是我师妹。”想到此处,曾多多少少暗中欺负过明月的人,不禁有些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