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1 / 1)

明月出了营帐,沿路询问找到刑房,刑房当值兵士见着明月进来,上前问道:“姑娘有事?”

明月点点头:“领罚来的。”

兵士讶异,营里的女将均是李副将所辖,已许久唯有受罚之人了。

想着便领着明月去登记。

文职小哥问道:“领罚何人?”

明月回道:“明月。”

“所犯何事?”

“私出军营。”

“量刑几何?”

“杖责四十。”

文职小哥闻言一愣,依言记下。四十军棍,这是要人死啊?

小哥道了声好了,另一军士领明月刑凳上趴好。

营里已许久没有姑娘家受罚,刑量又已超出了私出军营应有之量,这要四十军棍下去,不死也得残了。

负责行刑的俩小哥背地里一合计,这姑娘衣着不似营中之人,想来有些来头,也不敢下死手,拿捏着力道,响声大,实际上下手却比平日里轻了许多。

明月虽没受过军营里的板子,也猜到了行刑小哥必定手下留情了。这种疼度的二十杖,怕是起不了警诫作用。不想再连累他人,也不愿落人口实,遂忍着疼对俩小哥道:“两位小哥的好意,明月心存感激,还请小哥勿要手下留情,倘若他人察觉,我恐无力护二位周全。”

两小哥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幸好这姑娘提醒,差点闯了祸。感激道:“姑娘心善,多谢提点,如此我们可下重手了,姑娘受累。”

明月点点头,牙关紧咬,一棍子下来,超乎预料的疼痛让明月没忍住叫了出来,背上火辣辣的疼。

她在宫中虽不受宠,可身份毕竟在那,自小也没这么挨过打,陈醉来之前,多是丁香芍药代她受罚。陈醉来之后,几乎全是他受了。那时候见他们受罚,她也心下内疚难受,如今板子打在自己身上,再忆及当初,更觉深深对不起他们,当时她年纪小,未曾想过会这么疼。

顾师父也在外寻找明月,听闻明月已经找着了,立时拍马回营。

料想若回来了,人肯定在陈醉那,他那徒弟脾气起来了,可不是三言两语能消的,明月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听话。

匆匆赶到陈醉营帐,一屋子人都站着,气氛诡异。

顾师父扫视一圈,不见明月,问陈醉道:“那丫头呢?不是说回营了么?”

陈醉不能言语。

顾师父疑惑:“人呢?”

依旧未见陈醉言语。

一个二个胆子大的胆子大,脾气长的脾气长,好苗子那么多,怎么会眼瞎收了这不让人省心的徒弟。正欲发火,一副将拽了他的袖子,低声道:“将军穴道被点了,我们都解不开。”

……

顾师父讶异,陈醉功夫不弱,这军营里还有人能点住他?遂上前一探,还真反了天了,不认错还敢跟人动手???一想也是,除了她,这营里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跟陈醉动手。

顾师父手指翻飞,瞬间解了陈醉的穴道。

他的独门手法,这些人解不开也是正常。

“死丫头人……”呢字还没出口,穴道一解陈醉立时冲出营帐奔刑房而去。

距明月离开约莫两刻钟了,可千万不要有事。

他气明月私自溜出去,是担心她的安全,不想她受一点伤害的心思,不管是在园子里,还是再军营,六年前,还是六年后,这一点从未变过。

明月受了二十五杖,背上,臀上已然血肉模糊,受不住疼晕了过去。行刑俩小哥犹豫着要不要按惯例拿凉水泼醒继续。

可一个姑娘家,四十杖还不留情,不得要了她命么。

事情诡异,总有人要来认。反正人还昏着,等她醒了再继续好了。

正好留点时间,要来的人要赶快来啊,人死了他们也不想凭空做这个坏人啊。

况且已经血肉模糊了,不认真追究,也看不大出来到底受了多少杖,两人立在明月身旁,着意留神门口,要是有人来便做出要打的样子。

陈醉冲进刑房,但见明月身后血肉模糊的趴在刑凳上,一时怒上心头,一掌扫向身后,掌风急劲,处在掌风内的书桌刑具兵士皆被掀翻了一地。

陈醉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明月的脸颊,唤道:“明月?明月?”

明月脸颊上湿润一片,冷汗泪水交杂,触指冰凉。陈醉又悔又疼,见明月没有反应,立刻抱起明月起身回了主帐,吼道:“军医!找军医到我帐子,马上!”

自陈醉冲出营帐,顾师父便一直跟在身后。很少见着陈醉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又担心,又好奇,明月闯再大的祸又能大到哪里去?

真见着血肉模糊的明月,他也淡定不下来了。

虽然他是受人之托照看明月,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早已把他当女儿对待。他都忍不住想发火,更何况是陈醉。

所以陈醉抱明月起身大叫军医时,他便一路疾驰找军医去。他的轻功,总比旁的人腿脚快上许多。

陈醉刚到中军帐安顿下明月不就,顾师父便带着军医匆匆赶来。

军医仔细探了探脉,又剪开明月背上浸满血液破破烂烂的衣衫,小心翼翼的撕开,明月昏迷中觉得疼,不由皱着眉抽气,陈醉心疼道:“轻点,她疼。”

军医点头应下。其实已经很小心了。

一番查看,陈醉问道:“怎么样了?”

军医道:“背上的伤口虽看着可怖,却只是皮肉伤,未伤筋动骨,只要不起炎症,多将养些便好。但姑娘脉象疲软无力,似有旧患,再加之近日是否休息不好,元气不足,虽是习武之身,气力教常人好些也架不住如此透支。再加上有些伤风发热,数病交杂,有些棘手。”

军医见陈醉脸色一沉,赶紧继续道:“将军不必太过担忧,虽棘手,但是还是可以治的,我这就写方子,先吃上七日的药,再复诊。不过将军也须得叮嘱姑娘注意休息才是。休息好了,药效才能更好发挥。”

陈醉点头:“谢谢大夫。”

军医道:“将军客气,属下这就去开药方。”

顾师父跟着:“我随他去抓药熬药,大夫都说没事了,你别太担心。”

陈醉只看着明月,抿着唇没说话。

顾师父随军医离开,陈醉命人打来温水,拿毛巾拧了拧轻轻擦掉明月额头浸出的冷汗,脸颊上斑驳的泪痕,不禁抚上明月紧皱着的眉。

胸口闷的难受,一阵阵抽着疼,一板子一板子,还在他心上,止不住悔恨。他从来都知道明月不愿意连累他,却还想利用她的愧疚让她安分下来,知道错了。

明明想护着她,却眼睁睁看着她在他眼皮子低下被伤成这样。

想着又有些生气,他同顾师父那般护着她,她倒作践自己,给自己罪受,丝毫不顾及他们的感受,这种歪风邪气助长不得。

正式又恼又气,外间来报悠然求见。

陈醉挑眉,搁下毛巾,转身去了外间。

悠然看着陈醉,关心问道:“明月怎么样了?严重么?”

陈醉摇头,神色疏离:“多谢关心,还好。”

明明之前陈醉对她的态度还很正常,怎的突然如此疏远,悠然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道:“明月受了杖责,伤口也需得上药,毕竟是个姑娘家,又伤在那样的部位,仅靠你总有些不便,所以我挑了手下伶俐的女官带了来,就由她伺候明月吧。”

陈醉抬眼,看了悠然,径直拒绝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怕疼,又常忍着不说,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悠然闻言,赶紧解释道:“我挑的人都是极好的,手脚很轻,定会小心照顾的。”

陈醉摇头:“不必。”

悠然见陈醉再三拒绝,不由恼道:“我一片好心,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毕竟男女有别,你也为她想想。”

陈醉看了看悠然,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道:“这并不是推脱之辞,明月性子温吞淡然,既是答应了我安分守己,若无别的缘由,断不会私自出营,待我查明事情来去,该罚的人,一个都逃不掉。我之前信过你,这次却没有把握了。”

其实明月私出之事,任谁要追究都是正常的。今日帐内,她向人示意却是画蛇添足了。明月怕疼只是因由之一,他又岂会任一个对明月有敌意的人在她身边?

悠然闻言,不由银牙紧咬,真想问他明月那样一抓一把的女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如此袒护?自己有什么比不过她的地方?

但常年磨砺出的理智及时拉回了她的情绪,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冲动激烈的小姑娘,显示早已教会了她,冲动和激烈向来于事无补。

她闷声道:“我没有任何敌意,既然你不需要我也不会强求。至于你该不该信我,能不能信我,你自然会知道。”

说罢退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