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1 / 1)

第二日一大早,李钰带着李书辞行。明月昨日睡得晚,还被苏姨一大早从被窝里挖起来煮了面。

临走时,李钰看了看一脸困意颇不知今夕何夕的明月,不由笑了笑,凑到她跟前,低声叮嘱道:“你好好跟着苏姨学,没事别出去咬人。”

明月扬手挥开李钰,瞪着他:“你才咬人。”

李钰笑笑,突然拽了明月入怀,在她额头轻吻一下,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在京里等着你,你可别被沿途的小妖精们迷了眼。”

苏姨一旁看戏看得高兴。

李书低下眉眼,眼观鼻鼻观心,他们主子愈发轻佻了!

明月气,怎么能随随便便亲人的!炸毛骂到:“滚蛋,爷爷我不来了!”

李钰笑着走开,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还有些好奇,之前在山里,后来在京里,明月哪哪都是矜骄有礼,失去记忆了倒显得分外不同,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钰二人来迷沼也有数次,路也熟了,苏姨便也没有远送。

苏姨回来后,便准备了瓜果酒肉香烛纸钱,带着阿月和阿环进了山里。

行了约莫半日,日头高照时远远的见着了一处墓地,散落着几座墓碑,坟墓上荒草丛生。

山里少有人来,只能隐约见着一条窄窄的路,很久没有人走了,枝蔓横生已经无处下脚了。

阿月背着背篓拿着刀,走在前面,生生砍出一条路来,还好她有功夫底子,倒也不费事。苏姨腿脚不好,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自从她腿脚不好以后,已经很多年没来拜祭过师父她老人家了。可能巫蛊一脉,常与毒物接触,与人接触的也少,所见人心,恶倒是还多余善,渐渐的情感都比较淡薄,再加上腿脚不好,逢年过节,路口多烧几叠纸钱也就了了,自己心里还记挂着这个人,还记挂着她的事,比常常来看这着不会说也不会笑的尸骨,来的现实的多。

苏姨师父的墓,很好找,旁边有一颗石榴树,院子里的石榴树就是这边的分出来的。

苏姨指使着阿月把这几座坟上的荒草都清理了,摆好了祭品,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阿环在苏姨身侧安安静静的盘着。

苏姨让阿月跪下来,阿月顺从的跪下来了。随心蛊是人镇门之蛊,自然是要入了师门才能学的。阿月想了想信纸上写的顾师父,心里抱歉道,如果顾师父知道自己有性命之忧,肯定也会原谅自己再入他门的。以后见着顾师父,再给顾师父赔礼道歉。

苏姨给师父上了柱香,随后道:“师父啊,徒儿来看您了。”

说着指了指阿月道:“这孩子,叫阿月,资质虽不怎么好,但是人是个好的,心善,徒儿衣钵传于她,也算放心,所以带到您面前来,给你敬个酒,全了这入门礼。”

苏姨对着阿月说道:“这就是我师父,以后就是你师祖了,你给你师祖磕三个头。”

阿月依言,朗声道:“阿月见过师祖。”说罢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苏姨再燃了三炷香,递给阿月,阿月举着香拜祭了三次,插到坟前。

苏姨倒了杯酒,递给阿月,吩咐她酒敬在地上。阿月依言做了。

苏姨再让阿月倒了一杯入门酒。阿月倒好后,恭敬的递给苏姨,苏姨接过酒,喝过后,看着阿月正色道:“今日喝了你的敬师酒,你就是我们南疆巫蛊灵蛇一脉的弟子了。我们这一脉的入门仪式,都是在师祖面前完成的。师祖还在就师祖主持,师祖不在了,那也是要在她坟前的。我们今日也按规矩都做了。”

说罢,朝阿环招了招手,阿环游了过来,顺着苏姨的腿爬了上来,在她手腕上绕好。

“你把手伸出来。”苏姨对着阿月道。

阿月依言,伸了手出来。

苏姨从袖子里掏出一锋利刀片,刀片十分薄,对着日头反射出的光都有了几分冷意。

苏姨捏住阿月的中指,用刀片划了一刀,阿月吃痛咧了下嘴。

苏姨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瓷瓶,接了几滴阿月的血,便松开了阿月,再丢了一小瓶止血的药膏給她。阿月自己敷上了。效果倒是很好,清清凉凉的,立时就不怎么流血了。

苏姨将装了阿月血的小瓷瓶晃动了几下,让里面的粉末与血液溶在一起。捏住阿环的头,滴了两滴,在阿环的眼里。

眼中突入异物,阿环吃痛暴躁的甩了甩头尾,身子缠的愈发紧了。好在它也是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倒也有了些分寸,没伤着苏姨。

过了片刻,等阿环平静下来后,又懒懒的缠在苏姨的手腕上,好像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分别。

苏姨爱怜的看了看阿环,对阿月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也没几年好活了,趁着师祖也在这,我苏花便将这掌门之位传于你。”

阿月闻言目瞪狗呆,结巴道:“不是,我这不刚入门吗?”

苏姨笑笑:“我们这一门,你师叔弑师叛门不算,余下的统共就你我二人,你就掌着你自己吧。这么多年,我也看开了,做人嘛,要洒脱点,今后你愿意收徒就收徒,不愿意收徒,这门就这么没了,其实也无所谓好与不好。都是命数而已。”

苏姨继续说道:“你师祖临终前,让我务必要杀了你师叔,砍了你师叔的双手,不让她害人,我这老胳膊老腿大概是指望不上了,你将来有机会做,就做,没机会,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你师祖人都不在啦,最多也就梦里吓吓你,你别怕她。当然,如果真有机会,我也是希望你可以清理门户的。巫蛊一门,善恶由心,从心底来说,我也是不希望有人拿着灵蛇一脉的蛊毒去害人。”

阿月闻言,弱弱的说道:“万一我也是个坏人呢?”

苏姨听了笑道:“那就是我识人不明,我能杀你就杀了你,我杀不了你,也是命数使然,自然会有旁人来收拾你。”

阿月想了想,其实无关于什么命数,不过是洒脱二字。

苏姨看着明月,说:“你叫声阿环,让阿环过去。”

阿月依言,叫了。只见阿环竟然真的舍了苏姨,松了身子,径直跃到阿月头顶上呆着。阿月吓得大气不敢出,僵着身子跪着。

苏姨被逗得直笑,轻声骂道:“这是看着你好欺负呢。你晃晃手腕,再叫一声。”

阿月僵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晃了晃,底气不足的轻声叫了阿环。

阿环闻言,不情愿的爬下来,嗞溜到阿月手腕上,缠好,还朝她吐了吐蛇信子。

苏姨一脸慈爱的看着阿环道:“阿环是灵蛇一脉的镇派灵兽,我师父说她小时候阿环就是这么大了,也说不上阿环已经活了多少年。十指连心,心血加上灵蛇一脉的秘药,滴入阿环眼中,便是认了主,自此以后,阿环便会护在你身边,听你的指令行事,没你的指令,阿环不会攻击任何人,你可以放心。我和阿环在一处这么多年,约莫是有些感情的,我指使它可能也会听,但是当我的指令跟你的冲突的时候,它必然只会听你的,希望你以后能善待阿环。”

阿月想了想,为难道:“那倘若以后我也不收徒,我故去了,那阿环怎么办?”

苏姨伸手戳了下阿月的脑门,笑骂道:“教你的洒脱二字,转眼就还给我了?若有那么一天,你就把阿环放回弥蒙山,天下之大,它自有它的选择。”

“诶?”阿月还是很为难:“那,我们现在是不是限制了它的自由,万一它不愿意跟着我呢?它会不会现在就想回弥蒙山?”

苏姨笑着摇摇头道:“你还真以为我们灵蛇一脉能限制阿环啊?其实是因为阿环选择了我们,才有了我们灵蛇一脉呢。”说着轻敲了下阿月的头,笑骂道:“年纪不大,操心不少。”

说着想起了随心蛊,继续说道:“本来,随心蛊是拿师父的母蛊做引子,给徒弟练的。首先,我的蛊早年已经没有了,然后蛊要十年才能养成,我指不定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所以,你的随心蛊就没有了。以后为师在旁处再补偿你吧。”

阿月闻言摇摇头道:“不用不用,那劳什子随心蛊没了就算了,别再被有心人拿着害人了。”

苏姨闻言,满怀安慰的点点头。见着阿月还僵着的身子,笑着先招了阿环回去。

礼成之后,苏姨便让阿月起来,带着她给旁处几座坟也上了香,烧了纸,这几处不是师叔祖,就是老祖宗,苏姨约莫也记不清了,有些是师父当时都已经记不清的,每次带苏姨姐妹来时,也都是一一拜过的。二人等火灭了,便收拾回去了。

阿月临走之前,想了想,第一次见面都是师父准备的东西,自己也没带什么礼,便提了气纵身跃到石榴树上,折了几只鲜艳的榴花恭敬的放在师祖的墓碑前,拜了拜,跟着苏姨启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