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1 / 1)

一来一回,等阿月回到迷沼时,已是十一月。

苏姨问阿月是出了什么事了,阿月翻出来当时自己画的像,再修修改改了几处,举着画像对苏姨说道:“这个人,过世了。”

苏姨叹息一声,过来摸摸阿月的头,低声问道:“难过?”

阿月点点头,伸手抱住了苏姨,伏在苏姨怀中低声应了。

苏姨缓缓的拍了拍阿月的背,低声安慰道:“难过啊,想哭就哭出来,你也算半个医者,也知道伤口啊,摊开来才能好,捂着是要发炎的。”

阿月没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嗯,还有一点点难过,过些日子就好了。”

苏姨一阵心疼。

再过了些日子,阿月便又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的样子。时而跟着阿环大眼瞪小眼,时而上山祸害山里的飞禽走兽。阿月轻功不错,时不时总有几只不走运的天上飞的折在她手里。

可苏姨还是敏锐的发现了,阿月还有些不一样。出迷沼的时候少了,跟她学着更是刻苦,连各色的蛊虫,以往还会有些抗拒撒娇耍赖,现在只是眉头下意识的皱了皱,然后便按着她说的,半点折扣也不打的去做了。

唉,苏姨叹息,心里装着事呢,世事啊,总是推着人成长。

时光荏苒,转眼两年。

“哎,阿月,你麻婶家那小子好些了吗?”村头刚摘菜回来做饭的刘婶见着阿月远远的招呼道。

“哎,已经好多啦,再过几天就能下地蹦跶了。”阿月笑着朗声回到。

“那小子也真是皮,就差上房揭瓦了。”刘婶笑骂道。“哎,阿月,你过来过来,我刚摘了瓜,新鲜着呢,你拿回去给你苏嬷下个面吃。”说着赶紧朝阿月走了过来。

阿月转过身给刘婶看了看背后的背篓,再转回来道:“不用啦,刘婶,麻婶也给我塞了好些吃的,还杀了只鸡,吃不完啦。”

刘婶不依,手脚麻利的往阿月背篓里丢了两根黄瓜,笑着道:“吃不完就腌起来,能放好些天。”

瓜都丢进来啦,阿月也不矫情,便笑道:“那谢谢刘婶啦。我得先回去啦。”

“嗯嗯,”刘婶摆摆手道:“快些回去吧,晚点天暗了山里不好走。”说着说着又叨叨起来:“你说让你苏姨搬到村子里来住,房子村里给修着,她也不肯。哎,还好你在,你不在我都怕她饿死在山里了。”

“住惯了嘛。那我先走啦,刘婶再见。”阿月挥手道。

“去吧去吧,路上当心啊。”刘婶叮嘱道。

“哎,知道啦。”阿月远远的应道。

一会儿,刘婶家男人收工扛着锄头回来。刘婶戳了戳她当家的,说道:“今天见着阿月了,你说阿月也是个好姑娘,样貌也不差,还是巫医,要不把阿小叫回来,看看跟阿月能成不?”

当家的斜着瞪了她一眼,道:“瞎胡闹!阿小可是要娶人家主家的闺女的,那可是城里的姑娘,比阿月还是要好些。”

刘婶不服气,说道:“阿月哪里不如人家了?阿月出去开个医馆几年下来,不定能比人挣的多。”

当家的摇摇头道:“你傻啦,前些年才下的法令,开医馆要那个什么证,还要考核,正经大夫都不一定办的下来呢,阿月还是个巫医,人家不认的。”

顿了顿,再继续说道:“再说了,你看阿月整天跟那些有毒的虫子打交道,保不齐哪天拿那些害人怎么办?你可别瞎想了。”说罢催着刘婶赶紧把饭端上来。

阿月回到迷沼,利落的把带回来的瓜果菜肉都收拾了,炒了两个菜,煮了面端上来。

饭间,苏姨问道:“都收拾好了?”

阿月点点头,回道:“之前攒的些药和皮子都卖了,换了银子。给您留一份家用,其他的我带着,约莫够到京里,不够的话我半路再想办法。去京里的路也打听好了,有个镖局要去临仙城送一趟镖,我跟着他们走。临仙城是个大城到了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商队或者镖局要去京城的。”

苏姨闻言点点头。

阿月继续说道:“这一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家里的肉我腌了好些挂着的,米面也备了几柜子,都在偏房里。四季的衣裳被褥也做了新的。“

说着说着阿月就开始念叨起来:”唉,要不你就搬到迷沼镇里去住,我在村里给你买个院子,村里院子也不贵,咱钱也够。我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放你一个人在,我总觉得不咋放心。”

苏姨知阿月是在担心她,心里暖暖的,嘴上却笑骂道:“就你瞎操心,我腿脚是不好,又不是废了。你没来之前,我自己也住的好好的,你待了几年,我就残废了?”

“那岁月不饶人啊,”阿月反驳道:“你年纪大了,就老实点行不?”

嘿呀,听得苏姨想打人,最终还是妥协道:“这一两年还行,等我真觉得自己做不了了,就搬到迷沼镇去好吧?指不定那时你就回来了。”

阿月听了,也只得作罢。

苏姨想了想,犹豫的问道:“你事情了了,还回来吗?”

这种问题还用犹豫??不敢问??还用问??阿月没好气的回道:“我肯定要住花花绿绿的大城市啊。”

苏姨神色一淡,好像也不应该意外,应声道:“哦。”

阿月继续道:“我倒是想,那也得看你跟我出去住不。那你死活要待在迷沼,我还能上天不成??”

哎,这小兔崽子,从来就会哄她。

“哎,”苏姨看着阿月问道:“你想到啥法子接近你师叔了么?”

明月嘴里正嚼着面,抽空摇了个头,咽下去,才说:“见着人再随机应变吧,也不知道她是个啥脾性。”

苏姨想了想,说道:“你把阿环带上。她见了阿环,多半不会杀你。”

“哈?”明月问道:“为啥?”

“我们巫蛊一脉,常年与毒物接触,族里人寿数多不长久,老了多会有些毛病,比如我这腿。我估摸着我师姐可能比我好一点,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唯独掌门寿数长久些,倒与常人无异。估摸着也是因为阿环的缘故。”苏姨笑着看了看明月接着道:“不然你以为为啥我急着就把阿环给了你?”

“苏姨……那你自己……”阿环一愣,阿环给了自己,那苏姨岂不是……

苏姨摸了摸阿环的小脑袋,笑笑道:“我早年间伤了身子,到了这把年纪,原本也活不了多久。阿环跟着我,也不过能多撑个三五年。多这三五年,我也做不成什么事。”

苏姨看了看阿月道:“但是你不一样,你刚接触这些才三四年,再有阿环一直跟着你,蛊毒对你的副作用,其实可以说没有。你无端被卷了进来,带着阿环去清理门户吧,好过阿环跟着我,白白放过了恶人,脏了我灵蛇一脉的名声。”

阿月想了想道:“我带着阿环也行,我把银子都留给你,你搬到村子里去住,之后也别再动那些虫子,你总得活到我回来吧?”

苏姨感叹,阿月总是那么贴心,心里满怀安慰,嘴上却叨叨的笑骂道:“三五年我还是能撑,你咋那么爱瞎操心,萝卜吃多了?”

阿月哼哼着,也没回嘴。

从迷沼到京城,这一走,就走了半年。

阿月之前没有独自离开过迷沼多远。最远的就是跟着十一去了趟楚国。那一趟一路都有十一打点,完全也没要自己操心过。此次独自出来,真真见识到了小村子跟城里差别有多大。一两银子恨不得能掰十瓣花。

怕招人注目,一路蛊虫也不敢用,靠着自己那三脚猫的草药功夫,给人治治头疼脑热,十分辛苦才混到了京城。

她轻功还算好,但是不能用。苏姨教不出来这样的轻功。硬闯也不行,旁人可不跟她讲情分,指不定还没闯进去就被叉出来了。她得想办法混到苏叶眼前。

可是堂堂相府,也不是那么好混进去的。

阿月身上带着阿环,也不怕歹人,身上银子也没剩几两,只得专挑破破烂烂的客栈住。白日里就躲在相府附近,暗中观察。下人出入了哪些人,都是干什么的。再偷摸着好一批人下了蛊,闹得那几天相府里不少下人都告了病假。阿月手脚并不干净,倘若是她师叔,肯定能看出来。然后再四处探听给相府送人的牙婆子是哪些,一一塞了红包,麻烦她们帮忙找个好差事。这一来,身上的银子,就干净了。

好险第二天正午牙婆子就带了她入了相府,一路直叨叨得好好感谢她给找的这么好的差事,她费了多大功夫才把她塞到相府里来的。相府那可是个地上掉块碎银子,都有好几量重的富贵之地啊,以后得了赏钱,可得再孝敬她一份。

阿月一一都应下了,这要是再没进相府,自己可得滚出去跟叫花子抢地儿了。嗯,有阿环在,叫花子不敢跟她抢。阿月不由隔着袖子,抚了抚绕在她臂上的阿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