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1 / 1)

阿月回了府里,逃避般的将自己关在暗室里,哪里也不去。陈醉是个心思敏锐之人,察觉出了她的退让,便自己主动离开。她其实有预料到这般结果,但是她没有勇气去选择另一条路。

阿月花了心力,解掉自己身上二夫人下的蛊,便没有别的事情来占着她的心思。总是时不时会想起陈醉。他已经搬走了吗,那自己去把房子退了吧。房子退了,断了念想。

阿月到了宅子,悄悄摸摸爬上墙头看了看,不知道陈醉是不是已经走了。

院子里各屋门窗紧闭,半丝声响也无。阿月心里好像空了一块。从墙头跃下来,行至柚子树下,抬头看了看。树上的柚子没有人摘,还挂着些果。伸了两指在桌上一抹,灰尘在手指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阿月推开厨房的门,厨房里一应杯碟碗筷都在橱柜里锁好。水缸里没有水,架子上没有菜,连柴火估计都还到了柴房。厨房干干净净,什么多余的都没有。

阿月压下心底的涩然,可能过些日子就好了吧。

阿月推开东厢房的门,平日里陈醉就是住的这间屋子。床板上空空如也。阿月扯开了旁边的衣柜,床单被褥一应都叠的整整齐齐放好。连买给陈醉的四时衣物,也摆放规整,一件都没有带走。

要断就断的干脆,他也是个利落之人。

阿月闭着眼睛,在屋子里走了几个来回,时而撞着桌子,时而撞着椅子,时而撞着柱子。她往日见着陈醉出入来往,无分毫阻滞,如同能视物一般。他又是这样撞了多少次,才如此熟悉的呢。

阿月想起来心里便有些酸。

在屋子里待了会儿,又转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里如同东厢房般,一应物什都整齐的规整到了柜子中。他……也猜到自己不会再回来住了。

退了吧,断个干净。

阿月去了城西,找到王哥家。王哥带着小子出去送客人看宅子去了,王嫂子在家。王嫂子留着阿月坐了会儿等着他们爷俩回来。

王哥和小子临近薄暮才回来。

王哥笑笑问道:“租子还没到期呢,怎么来啦?”

阿月笑笑说道:“我朋友事情了了,离开了,所以想着把宅子退了,先来跟王哥你说一声。”

王哥挑眉,哦?他还以为他们俩迟早是一家呢,怎么散了,当然,这话是客人隐私,他不会问的。

王哥想想,说道:“那行,租约上写着要提前一月告知退房,那我最近就留意着带人来看房啦,最迟下月今天就能解了跟你那边的合约了。”

阿月点头应了声:“嗯,好。”

王哥笑道:“刚好也巧,最近正有人让我帮忙打听有没有这样小些的宅子,我明天带人去看看,快的话,这两日就能租出去。”

阿月闻言,心下漏了一拍,这么快的么。

阿月从袖子里拿出钥匙,放到桌上说道:“这是宅子的钥匙,那我先放这了。”

王哥爽快说道:“成,余下的租金和押金,我就下次退房的时候再跟你结清哈。”

“好的。”阿月点头。“王哥你这边要是有什么消息,着人往这个地址送个信,我看到了就过来。“说罢阿月拿纸笔留了云芯家的地址给王哥。

”那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了,就先走啦。”阿月事了告辞道。

王嫂子本欲留阿月吃饭,阿月婉拒离开了。

阿月本应该直接回相府的。可想着王哥说明日就能带人去看房,心下有些不舍。不由的又绕回了宅子里。

在巷口买了把面,买了把青菜。

翻墙进了宅子,从柴房里抱了柴火过来,再从水井里打了水。生了火,刷锅,煮了面。

抹干净柚子树下的石桌石椅,端了面到树下吃。

上次这么吃面的时候,还是两个人。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只剩自己一个人。再转眼间,这宅子会住进来别的人。

以前总嫌弃陈醉大爷做派,指使自己做这做那,啥啥都能惹得他不高兴,现在想想,竟然怀念起来,她还真是贱得慌。细细琢磨起来,其实陈醉待她是好的,只是自己没察觉到。他会收拾了屋子等她,会想着煮饭给她吃,还心疼她奔波,只是这些都淹沒在他矫□□儿逼的做派下,她没有意识到。

陈醉在的时候,自己整日就想着早些回去。现在人不在了,自己却留在了原地,不愿离开。人说,人总会在意得不到和已失去,而忽视了眼下。阿月笑笑,还真是有道理呢。

阿月将厨房里东西再收拾好,翻墙而出,回了相府。

回去以后,早早的洗漱爬上床,补一补近日解蛊没有睡足的觉。

本来很累,按理说应该很容易睡着,可辗转反侧大半宿,也没有睡过去。有时候迷迷糊糊的,突然又惊醒了,总想到陈醉在自己耳侧轻声低语的那句“我喜欢你”,想到那句“再见”,总是不由难受。

阿月安慰自己道,也就难受这一段,等再过些日子就好了。改日去把宅子里的东西搬回来,宅子也退了,再无他消息。过个半年,也能如对待旧友一般自在待他了吧。

嗯,可以的。

所以说,人在夜晚之时,容易脆弱。阿月给自己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也没抵过夜深人静的孤寂,终究没抵过对陈醉深深浅浅的眷念。

阿月生怕去晚了王哥一早就带人看房去,索性包了银钱,翻了墙奔向城西王哥家。好在这几个月混在花街柳巷,也算是攒到些银子。到王哥家时,天还没亮。

阿月不好吵人睡觉,便坐在门口候着。等天微亮,听着里面有动静时,才敲了门。

王哥来开了门,还吓了一跳,有点摸不着头脑道:“咋这早就来了?”

阿月笑笑道:“王哥,宅子我不退了,我想买下来。”

王哥讶然:“咋突然改主意了?”

阿月笑笑道:“那宅子住着挺好 ,我想着买下来自己住也是好的。”

王哥笑笑道:“那成,你屋里坐会儿,我洗漱好了就来。”

就这样,没抵过一时冲动,阿月花了所有的钱,买了个宅子。

拿到房契地契的那一刻,阿月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人不在了,回忆总还能留得住。

陈醉在时,阿月来宅子,交代完事情,总是匆忙而来,匆忙而走。现在陈醉搬走了,阿月反倒搬了进来。

东厢房西厢房的被子褥子重新铺好。

厨房里米缸里放了米,柜子里放了面,水缸里装了水。连柴火都抱了些放到厨房。

以前阿云时不时还来,自陈醉走后,阿云也再没来过,可能跟他们告别过了。

平日里,阿月一早回到相府,要么解蛊,要么在二夫人跟前打转,要么满园子的招猫逗狗。四少爷还没回来,倒是没办法招惹他。因着阿月日日都过来,即使晚上不在相府住了,二夫人倒也没难为她。下午晚些时候,去花街柳巷里接诊些病人,攒些银子。现下阿月身无分文,饭都要吃不起了。傍晚时分,回家的路上顺道去城西北那边的贫民街口摆个摊,能帮几个是几个。再在街口拿了托人留着的菜肉米面,回家煮了晚饭。

日子过的有条不紊,没有了陈醉,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回自己家还要先敲下门,也不知道她是否也在等着门被敲响,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着什么人。

就这么过了快一个月,每日心底总盼着什么,却又总盼不到,日子好像过了一年那么漫长。陈醉当时也是如此盼着她来吗?阿月笑笑,此时的陈醉可能正如当时的自己,压根不知道有人在等着自己的。

她有想过,要不要去找找陈醉。可人海茫茫,要去哪里找。而且,她也不敢去找。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如果退让和前进都能解决问题,那么她的选择,通常都是退让。

如果陈醉再回来了,她还会让他走吗?阿月想想,又笑了,他怎么会回来呢。陈醉那般心思敏感之人,被人拒绝了,就是再喜欢,也不会回头吧。

其实通常来说,陈醉确实是那样的人。可是阿月之于他,哪是能用通常之理来估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