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在灶膛后面生着火,看着背后墙上刻的小小的正字,数了数,已是一月整。现在想起陈醉,心里还会隐隐难受,还要几个这样的一月,才能放下呢。
忽然听见敲门声,阿月心下漏了一拍,赶紧放了手下的柴火去前面开门。这个点,会是谁?
阿月也不敢问是谁,怕听到不想听见的答案,仗着自己也算有些功夫,径直开了门。
只见陈醉一袭白衣站在门前,眼睛上蒙着白色的缎带。冬日寒风缕缕,扬起了他扎起的长发与发带。
阿月见着眼前的人,鼻子一酸,心里满是委屈。
“阿月?”陈醉见门开了,却没人说话,不由轻声问道。
阿月点点头,低声应了声“嗯。”
陈醉诧异了一下,笑笑道:“我以为我搬走了,这里租给别人了。刚巧路过这里,想着看看是不是租出去了。”
阿月带了些鼻音问道:“为什么回来看?”
陈醉笑笑:“路过。”
这个理由,她也用过。
陈醉见阿月久久不说话,笑着问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也能算得上是故友吧。”
阿月咬着唇没说话。
陈醉无奈的笑笑道:“看来是不太欢迎我,得,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转身要走。
阿月紧咬着唇,不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全是挽留的话,不管他是为什么回来,她根本舍不得他再次离开。看着陈醉一步一步离开,步伐犹如踩在她心尖上,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阿月紧咬着牙,半点声响也没发出来,再忍忍,再忍忍。
陈醉走了几步,停住了身子,转了过来,望着阿月,缓缓说道:“你可想清楚了,再将我推走,我可能就没有勇气再回来了。”
理智与情感在阿月心里交战,本就堪堪平衡,才让她坚持做出了顺应形势最合理的选择。陈醉的言语,伴着月余的思念,涌起了滔天洪水席卷而来,摧枯拉朽,所有的合理不合理都淹沒其中,她在情海中浮浮沉沉,什么都不愿意再想,哪怕这个抉择以后会被证明是不该,此时,她也想有那么一次能顺应自己的心意而活。
陈醉久久等不到阿月言语,心渐渐沉了下去,脸色再没有半分笑意。转身离开。
阿月从繁乱的心绪中回过神来,快步奔来,从身后抱了陈醉,伏在陈醉背后,嗓子里的哭意有些压不住,哑着嗓子低声道:“我喜欢你。”
这一刻之于陈醉来说,犹如从崖底到了云巅,从地狱到了天堂,竟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不是真的,这是不是又是那日辗转反侧的梦境。
陈醉回身抱住阿月,抵着她的额头,急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阿月没说话,只抬头踮了脚吻了上去。她想这么做,许久了。
这种事,哪由着姑娘主动。陈醉瞬间惊喜过后,立时反客为主。
二人动情纠缠片刻,直至阿月呼吸不畅才停了下来。阿月看着陈醉,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
冷风吹来,才反应过来俩人就站在路上做着那卿卿我我之事,顿时烧红了脸,拽了陈醉的手腕,往院子里去。
陈醉掰开了腕上的阿月的手,十指相扣。他想牵的从来都是她的手,之前不过是怕过于亲密惹她反感,才退而求其次的抓着她手腕。
外面有些冷,阿月带着陈醉到东厢房,松开手,陈醉却不放。阿月一时觉得有些尴尬,之前还说人家强吻她,得,这下扯平了。
阿月晃了晃陈醉的手,转了话题,问道:“你饿不饿,吃过饭了么?”
陈醉等了几年,才等到阿月的一句喜欢,哪里那么容易让她糊弄过去。遂用了力扯她入怀中,低声说道:“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亲密的举动让阿月脸上一红,她还不太习惯。咬了咬唇,别过脸去回道:“问你吃过饭了么?”
“上一句。”陈醉回道。
……阿月想了下才反应过来,有些说不出口。
“嗯?”陈醉环着阿月,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连尾音都透着亲密。
……阿月张了张嘴,话在嘴边绕了绕,怎么也说不出来。平日里对着四少爷满嘴瞎话倒是说的溜,真遇上了,竟然也会说不出。好像每说一次,心意就会重上一分。
“莫不是你刚才是在哄我的?骗我进来就不负责了?”陈醉调笑道。
……看起来是这么回事。
“你心意反复,我留下好像也不合适,算了,就当是我听错了。”陈醉做势松开阿月。
阿月下意识抓住了陈醉的手,反应过来又想松开,但松开了好像真就应了他那句反复。低着头低声嘟囔道:“就……喜欢你呀。”
陈醉心里泛起的暖意,让他不由扬起嘴角弯了眉眼,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亲吻:“嗯,知道了。”
阿月抬头,望了她,问道:“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陈醉笑了笑,用了她的话,低声回道:“就……喜欢你呀。”
阿月闻言,满心都是蜜糖般的甜蜜,使劲咬了咬嘴唇,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装着不满的嘟囔道:“又拿我的话来糊弄我。”
陈醉笑道:“倘若不是喜欢到没有办法放开手,你猜我会不会来找你?”
阿月瘪瘪嘴,道:“那你怎么现在才来?”
话里透出来的不满,让陈醉愈加愉悦,低头蹭了蹭阿月的脸颊,笑着反问道:“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该问你为什么这么久没来找我?”
……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阿月皱了皱鼻子,好像什么奇怪的味道。
阿月又闻了闻,抬头问道:“什么味儿?”
陈醉笑了笑:“你锅里煮着什么?”
阿月闻言一惊,推开陈醉跑去厨房,她锅里什么都没煮!!
听着阿月急促离开的脚步声,陈醉在阿月身后不由得笑了许久,幸好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才不会让这样的日子,仅仅留存在夜深人静之时的梦境中。
阿月到厨房时,锅底都烧红了,赶紧泼了一盆凉水下去,仔细看了看,好在没烧坏。刷了锅,煮了面两人吃了,收拾干净。
再将灶膛里的没燃尽的炭火拆了两盆,东西厢房各放了一盆。冬日夜里冷,烧了炭盆可以暖和些。
阿月收拾,陈醉也没有帮忙,只不远不近的跟着,明显到阿月都觉察出了一丝黏人的味道。
阿月泡了清茶递给陈醉,陈醉搁到桌上,伸手拉了阿月也坐了下来。
陈醉笑着问道:“你就知道我名字,也不好奇我过去做什么的,现在做什么,家里可有妻妾,有几间房几亩地。你就喜欢我了?”
阿月一愣,好像真没想过。之前并不觉得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也不甚在乎。可陈醉若知道她心里对将来并不看好,估摸着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便嘟囔回道:“说的好像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一样。”嘿,不只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所以呢?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陈醉原本就在这等着她。
“我嘛……”阿月犹豫了一下,她是真心喜欢陈醉,所以并不想欺瞒于他,但有些事不只关系到自己,还关系到别人,事关重大,轻易也不敢提。对任何人她都没有提及过。阿月
想了想,挑挑拣拣一番回道:“我之前丢失了一段记忆,等我再记事开始便是在迷沼跟着苏姨一起生活。苏姨是个巫医,所以我也是。”阿月顿了顿,有些忐忑的问道:“你知道巫医是做什么的吗?”
陈醉笑笑:“不还等着你救命吗。”
阿月犹豫道:“好些人其实不太能接受巫医。”
陈醉应道:“嗯,我不会。”
阿月挑眉问道:“要吃虫子哦?”
陈醉笑笑点头。只要是你给的,别说虫子,毒药也可以。
阿月见陈醉如此,虽然是比较满意他的答复,但其实不是太相信,他约莫是想的太美好,没见着恐怖的虫子。
“后来呢?”陈醉问道。
“后来苏姨说我差不多学成可以出师了,然后就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我,撵我出来清理门户了。”阿月回道。
陈醉蹙眉:“清理谁?”
“清理我师叔嘛,在相府里。可我师叔,除了给我下下蛊逼着我解以外,其实对我还算不错。所以一直下不了决心,也就一直在京里耽搁着。”阿月真假参半的回道。
阿月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他也有些分不清哪些真假。他只觉此事并不单只是清理门户这么简单,中间定然绕不过去李钰。李钰如此周折,不会只为了一个清理门户。
陈醉想了想,说道:“那你迟早得拿定主意的。我不可能让你一直住相府。”
阿月闻言顿时烧红了脸,他都在说些什么啊。
“我只知你叫阿月,你全名是什么?”陈醉问道。
“砚月,笔墨纸砚的砚。”阿月回道。
陈醉闻言一时有些头大,周遭一圈人,也没有姓砚的,她是怎么以为自己叫砚月的。
“我都老实交代啦,那你呢?”阿月趴桌子上歪着头看着陈醉问道。
阿月既然失去了记忆,陈醉也没有办法如实说来,毕竟他的半生中,有她浓墨重彩的痕迹。
陈醉略去了细节,挑了个大概回道:“我是楚国人,早年间父母双亡,后来地方来征兵,就跟着入了军营。再后来不打仗了,营里遣散了一批人,我也就跟着回来了,开始走南闯北的做些生意,认识了些朋友也得罪了些人。之后一次动了别人的利益,被人下了狠手,伤了眼睛。虽然后来事情处理掉了,但是眼睛却好不了了。这次本来也是来京城做单生意的,半路被山匪所劫,好容易才闯出来,倒是因祸得福,得了段姻缘。”
……终于见着比自己还不要脸之人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哪里就算得上姻缘。
“那你未曾娶过妻妾了?”阿月问道。
陈醉笑笑摇头。
“那……也没有喜欢过别人?”阿云?他眼睛瞎了还有人上赶着喜欢呢,以前眼睛好着的时候,指不定身边一堆莺莺燕燕。
陈醉笑着低声回道:“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阿月瘪瘪嘴,有些不信。
“那还阿云呢,前段日子还跟人说说笑笑,人还给你送吃的来。”阿月开始翻旧账。
陈醉闻言笑道:“你当时若如此说一声,我教小子们时,都只挑家里没姐妹的教。”阿月醋起来的样子,真是让他分外心动。
阿月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