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1 / 1)

阿月拉过陈醉的手,搁在桌上,现下两人关系不一般,自然没那么多避讳,甚至还能偷偷吃下豆腐。阿月压下心里的不良心思,拿一层薄薄的白纱裹住陈醉的手腕,边沿紧紧贴着陈醉的皮肤,中间松泛些,形成了个圆环,留了个口。阿月一手捏着纱,一手将罐子贴近薄纱留的入口,挪开了少许罐子封口,晃了晃罐子,三两只蚊蚋飞入纱中。阿月赶紧将罐子封住,捏住了纱的入口。

蚊蚋饿了两天,见着皮肤立即叮了下去。陈醉能感觉到,其实不疼,也不痒。

阿月让陈醉自己捏着纱的入口,转身去西厢房找了几个小罐子来,等蚊蚋不再吸血时打开白纱入口,将蚊蚋放入小罐之中,拿透气的纱封住口,再拿小被子松松的裹着,放去灶台下边暖着。

“怎么样了?”陈醉好奇的问道。

“现下看不出来,得到明后天,蚊蚋开始消化血液才知道。”阿月回道。

怕后面有偏差做不到,让陈醉失望,赶紧先报备一下,降低期待度,说道:“即使方案真的可行,蚊蚋一次产两三百卵,可生长需要的血液也是极少的,要清除你身上的毒,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这边就是个备用,还是得继续寻访看看有没有别的大夫可以解的。”

阿月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毒自北方传来,去北方可能会多些消息,你身上毒遇着天冷,发作的更厉害,你是去不了了。要是有在北边的朋友,可以让他们帮忙留意着。”等到她这边事了若是还没解掉,她可以去北边走一趟。

阿月一片好意,听到陈醉耳里,就变了意味,陈醉挑眉道:“怎么,当初说能救我,死活不让我走,现下我不走了,就说治不了了?让我找别人了?”

这话听着怎么觉着自己个骗子,阿月嘟囔道:“明明是你砸了我摊子,我怜你又穷又瞎才好心收留。”当然不是因为觊觎人家美色。

又穷又瞎的陈醉冷哼一声道:“然后?”

阿月突然反应过来陈醉那句“现下我不走了”,陈醉颇为内敛,也就他回来那日,将感情放在明处。后来这么些日子,再没听过一句。阿月琢磨过这句话中的情意,心里顿时满是甜蜜,索性不要脸抓过陈醉的手说道:“然后不就是放不开了嘛。”

陈醉冷哼一声,没有抽回手。

阿月反省了一遍,约莫是让他找朋友留意又惹着大爷了,啧,心思是有九窍么,这么敏感的。阿月遂好言好语道:“你眼睛那么好看,怎么能因为我这半吊子巫医耽误了,自然是要做两手准备。你就让你朋友帮我留意着,真要是能解了,我必定携家带口感谢人家。”惹得次数多了,也就渐渐明白怎么哄了,陈醉其实特别好哄,什么话都不要把自己摘出去就对了。

一句不要脸的放不开,再一句携家带口,陈醉神色先是松泛了些,又想到相府,想到阿月贼心不死的谈过送他走的事,遂抽出了手,拍了阿月爪子一巴掌,冷声道:“赶紧把你相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了,啥时候才能携家带上口?”

阿月讪讪的收回手,闻言一阵头大,相府的事哪有那么好解决,透露着要分开的意思,陈醉都能冷着脸训她,更别说要送他走。过些日子四少爷就回来了,知道陈醉的事,还不得杀了他俩。怎么能条条都是死路呢?

陈醉见着阿月不说话,心知阿月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压着气说道:“你师父的命令是比我重要。”

终究绕不过这个话题。陈醉时不时就会因为这个事置气。她以前就不敢告诉他,现下明白陈醉对自己的情意,更是不敢。要怎么样让陈醉接受她有一天可能会暴毙而亡。陈醉能不能接受她不知道,她反正是不能接受的。

阿月不敢辩解,每次谈到这个话题,总会因为自己不肯和盘托出惹着陈醉,闹得不欢而散。她只想解决了这些糟心事,好好的跟陈醉过日子,哪愿意再将他至于险境。

看着天色已晚,阿月起身,想着来个寝遁糊弄过去。

陈醉见阿月许久不说话,心知约莫是打探的次数多了,阿月不乐意,生了气。听见阿月起身的动静,便不由得也站起来伸手拽了阿月的手腕,压着紧张问道:“你做什么去?”

陈醉突如其来的动作,话里那丝紧张的语气让阿月愣了一愣。想起刚相识的那段时日,陈醉向来大爷做派,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一言不合就怼人,哪里会顾着她的情绪。到如今,自己只是心里想了事,一时没言语,竟引得他紧张起来,想来,是真把她放在了心上。

自己却还有事瞒着他。虽说是事出有因,心底还是有些内疚,那寝遁的借口,再也说不出口。

阿月笑了笑道:“我就去厨房看看,是不是哪个醋罐子倒了,酸的很。”

见阿月言语里有笑意,陈醉才放下心来。抓着的手却不肯松,低声解释道:“我不是想拦着你做什么,你不告诉我,我约莫知道事情会有危险。你有你的计划,可是计划否有效,是否有遗漏,时事变幻,真出变故,你身处险境我要如何才能帮到你?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也要让我能放心些。”

阿月闻言,心里被压得极深的那一点点委屈,随着陈醉的言语,泛起了涟漪,再长成了巨浪。苏姨是不知,李钰是不在意,她不曾言语,旁人更是无从所知。从迷沼走到如今,没有人问她想不想,愿不愿意,危不危险,会不会受伤。若是可以,她哪愿意清理什么门户,往复循环的解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蛊,还有劳什子的随心蛊,她也想安安稳稳的喜欢一个人,好好过日子。

“阿月?”见阿月久未言语,陈醉有些不放心的问了声。

眼泪安静的流,阿月仰着头眨眼,努力的想止住。

“说话!”陈醉心慌。

阿月见陈醉有些急了,强压下哽咽之意,不敢多说话,怕声音泄了密。只低声应了声:“嗯。”

陈醉向来敏锐,察觉到阿月情绪似有不对,径直将阿月拽入怀中,抱了她。低头贴在她脸颊边,阿月骤然被抱着,眼泪还没来的及擦掉。陈醉自然是感觉到了那些湿意,紧张的伸手捧了她的脸,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好好说着话,怎么还哭了?”那眼泪砸在他心上,让他后悔。

阿月摇了摇头,哽咽可以压住,带上的鼻音却是掩盖不住。阿月低声道:“我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什么我自己都能做,就你老觉得我这也不行那也不好。”

陈醉抵着阿月额头,低声道:“我只是担心你,你哪里都好。”

阿月回抱住陈醉,仰头看着陈醉道:“我都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陈醉见仍旧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叹了口气道:“我这个人,旁的坏处也没有,唯独感情一事看不开。我将你放在心上,生生死死都只认这一个人,你莽撞行事之前,务必要顾及一下我。”

阿月窝在陈醉怀中,静了片刻,低声说道:“从这里往南,嗯,东南边有个小镇,叫迷沼镇。旁边绵延的山脉,叫迷沼山。山下有片沼泽,叫迷沼,里面瘴气毒虫遍布,常人若误入,多是有去无回。迷沼山下有间院子,院子里有颗长了数十年的茂盛的石榴树,结出来的石榴又红又甜。那里还有我师父,和一院子的阿长阿短,还有常年不归家的阿金阿赤,还有这次跟着我出来的阿环。”

阿月扬头说道:“阿环你还没见过吧?改天我带来介绍你们认识。阿环可好了,我让阿环打结给你看。”

“再往南边走,走的再远些,还有山有海,以前曾闻海里有仙山,我没见过海,也还没见过仙山。”阿月仰着头,伸手抚摸着陈醉的眼睛,说道:“还有你的眼睛,不管是迷沼,海,还是仙山,那些我心心念念的山川河海,你若无缘得见,山还是山,海还是海,于我心中却成了遗憾。”

阿月笑道:“你看,我还有这么多事没做,我有分寸的,你别担心。”

阿月缓慢的语句,一字一句镌刻在他心上,话中藏着的那与他长久在一起的念头,让他欣喜,忍不住愈加抱紧她。

趁着现在气氛正好,阿月打着商量,仰着头看着陈醉,撒了娇软声软气的说道:“你若真为着我好,就应了我,回迷沼等我。再过些日子就知道我那法子有没有效。如果有效果,方子我写好,我师父照着方子必定能解。若是没效果,那你就且等等我,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我一定回来娶你。”

陈醉原本满心的欢喜,闻言顿时被泼了一盆凉水,咬牙切齿道:“你想都别想。”他已经无法接受再与她分离这种事。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见面,谁又知道能不能再见。

阿月故意扭曲着他意思,撑开他,问道:“不想嫁我啊?”

陈醉挑了挑嘴角,拽着阿月的胳膊,扯了回来,危险的笑着说道:“我也不在意什么礼数排场,你若说个成字,我不介意现在就成亲,嗯?”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阿月这成了锯嘴的葫芦,那肯定是不敢说。

见着阿月认怂,原本也知道不可能,无可避免的,陈醉心里还是有些微失落。

陈醉缓了缓,见着阿月还是不敢说话,伸手摸了摸娃的脑袋,叹了口气,说道:“我是个男人,本就该我护着你,哪有躲在你身后之理?我只是眼睛看不见,我还有手有脚有脑子,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总也能给你三分助益。你有着你自己的顾忌,不能说,我也不逼你。但你也绝了送我走的心,离了你我更得担心。再是有什么风风雨雨,我也在这守着,便是要死那也只能是死在你跟前。”

阿月一巴掌糊陈醉脑门上:“我想着怎么跟你活,你想着怎么跟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