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耐着性子了,相府却是耐不住的。
秋嬷嬷教了些问安的规矩,便带着阿月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一路粗略的介绍了沿途的院子,是哪位主子住着,分位喜好之类的。
给贵妃娘娘请了安,贵妃娘娘看了看阿月,冷淡的道:“现在看起来便有七分像,装扮起来,倒是能有八九分。”
说罢便嘱咐了秋嬷嬷几句,让秋嬷嬷好生伺候着。秋嬷嬷应下了。
贵妃娘娘让秋嬷嬷抓紧教阿月,便不留人了,秋嬷嬷带了阿月出来便准备打道回府。
途径御花园时,正巧遇见了安妃娘娘,旁边还有一雍容华贵的妇人。
秋嬷嬷见着,赶紧拉着阿月行礼。
贵妃娘娘是见着阿月,所以故意过来与二人相遇的,见阿月低着头,便说道:“抬起头来说话。”
阿月只得抬头看了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心里一咯噔,问道:“你是哪个院子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秋嬷嬷赶紧回话说:“是前些日子才入宫的宫女,在淑贵妃府里当差,因着刚犯了错,淑贵妃娘娘让奴才二人去禅房打扫思过。”
贵妃娘娘瞪了她一眼,道:“我问她,你多什么嘴?来人,把着多话的婆子拖下去掌嘴。”
旁边的伺候的丫头带着小太监拖了人去一旁掌嘴,近处只余她们三人。
阿月从见着二夫人之时,便知道这是有意为之,索性看着他们唱什么戏。
二夫人看了阿月,并未扶起她,低声说道:“宫里人多眼杂,我也不能久待,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你捡重要的问。”
阿月抬头看着二夫人,问道:“东西呢?”
二夫人回道:“东西安全,你做的很好。”
阿月继续问道:“为什么我会在这?”
二夫人回道:“昨天接你回去后不久,赵府的人便闯过来要人,为护你周全,便送了你进来。”
阿月笑道:“相府还护不住个人?有这么简单?”
二夫人低声道:“我也不绕弯子了,相爷送你进来,确有一事相托,此事一了,旁的事他自会处理好,你回相府之日,便是你二人大婚之时。”
阿月问道:“四哥可知此事?”
二夫人继续道:“唉,送你进来之事,我和扬儿事先并不得知。娘娘虽然会尽量配合你,但此事风险太大,我亦不愿你涉险,你不用顾虑别的,你若不愿,且先住一两日,明日寿诞之后,我便想办法带你一起出去。相爷那边,由我一力承担。”
阿月抬头看向二夫人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神里分辨出此言是否真心。
她对相府从来没有信任,所以即便此时被送进来,也没有什么被欺骗的感觉。
阿月点点头道:“我此身此心,都是四哥的,不愿再冒险去伺候别的男人,既得二夫人此言,我可就放心了,那我且等一两日,夫人果真对我是最好的。”
还不待二夫人言语,贵妃娘娘嗤笑了声道:“枉你口口声声说心念四弟,却只考虑自己的私情,半分没为四弟想想。”
二夫人蹙眉,打断道:“阿月以身犯险以命相搏,已为你四弟襄助良多。”
贵妃冷笑道:“我看她现在一身完好,哪里是以命相搏的样子。真正到了需要以身犯险的时候,倒是想着让你送她出去呢。”
贵妃盯着阿月一字一句冷声道:“你现在的退缩就是把四弟推到天下人的对立面,让他去犯险。且不说有无性命之忧,即使成事,也背负着天下人的骂名,你对四弟的心意,就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为天下人唾骂。”
贵妃笑道:“我知道现在四弟喜欢你,但是我倒想看看那时被人唾骂的四弟,想起今日的退缩,是否还会喜欢你。”
二夫人摇头,轻叹道:“你别拿话逼她,此事危险,她若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我也没办法跟你四弟交代。就这样吧,偌大的相府,哪是离了她就成不了事了?你让那边停了,放她们二人回去吧。”
然后再看向阿月道:“他知道此事还跟相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你后日好生回府见你四哥,他就比什么都高兴了。”
阿月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般看向二夫人,道:“我是真喜欢四哥的。”
二夫人点点头。
贵妃冷笑。
阿月继续说道:“所以如果我的退让会让四哥以身犯险的话,我没有办法这么做。”
二夫人惊呼道:“阿月!”
贵妃看了看阿月。
阿月继续说道:“你且让四哥再等等,我一定会活着回去见他的。如果我死了,大概也是缘分不够,让四哥不要伤心。”
二夫人摇头:“你不必如此,我们师门一脉,小辈就只你一个,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其它的事,再从长计议。”
贵妃接话道:“二娘,宫里有我看着的,并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你别担心。“
然后低头假意抚了抚鬓发,低声道:”倒是我之前小看你了,你既肯为四弟做如此牺牲,也算是配的上四弟了。”
说罢看了二夫人,二夫人将阿月落在陈府的发钗掉落到阿月跪着的膝盖上,阿月不动声色的接过放入袖中。
“得罪。”贵妃低声道。说罢抬手赏了阿月响亮一耳光,那边也掌完了嘴,正朝着此处行来。闻声不由看了过来。
贵妃伸出食指,描摹精致的指甲抬起阿月的下巴端详道:“怎么,她倒以为随便哪找来的阿猫阿狗扮了莲月的样子,就能魅惑住圣上?!”
贵妃不屑的摔了手,阿月顺从的低头。妈蛋,下手真狠。
“老老实实在你那院子里呆着,再顶着这张狐媚胚子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剥下来让你自己看看是有多好看。”贵妃拿丝绢擦了擦手,嫌弃的丢在地上,踩过,带着二夫人离开。身后的大丫头赶紧捡起地上的丝绢,带着一众丫鬟太监,随行而走。
阿月和嬷嬷伏地了身子恭送她们离开。
待脚步声消失不见,二人才抬起头。
嬷嬷没顾上自己疼,看着阿月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心疼道:“姑娘可吃苦了。安妃在宫里最是霸道,姑娘可别跟她对着干。有娘娘护持,等着姑娘荣得圣眷的那天,今天的屈辱,咱们一件一件还回来。”
阿月点点头,嬷嬷其实伤的更厉害些,不由说道:“有点疼,我们早些回去敷一下吧。”
嬷嬷应了,扶着阿月起身,二人便径直回了院子里。
刚到院子不久,就有小丫头送了消肿的药过来。
嬷嬷送了小丫头,进屋里来喜滋滋的说道:“我还担心姑娘的脸,明日好不了,不能面圣呢。我们娘娘就送了消肿良药过来。这个药可好了,一晚上下去,保证您水嫩如初。”
阿月没太听清嬷嬷在说什么,只垂着头,衣袖交叠于膝上,手中捏着簪子,心里原本就没有好的伤疤,又被翻了上来。
她便是拿这簪子刺入了陈醉的胸膛。辗转又回到了她的手中,是不是天意,让她还了这条命。
嬷嬷取了药膏,轻轻托着阿月的头,仔细的涂抹在阿月红肿的脸颊上,细细推开。清凉的触感,让阿月回过神来。
就是要偿命,也不是在这里。
二夫人还在为一己私利拿巫蛊害人,苏姨虽已故去,她生前的心愿,还是想尽力帮她了结。
还有李钰,自己答应过他的事,亦没有做到。
世事艰险,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便是一招棋错险入黄泉,也权当是偿命了而已。
嬷嬷给阿月涂好,仔细的把药膏收起来。阿月唤住了嬷嬷,拿过药膏,拆开递给嬷嬷。
嬷嬷自己半张脸肿的厉害,却是不舍得用。
嬷嬷摇摇头:“婆子脸糙,用不着这好的药,这等好药还是给姑娘收着,日后万一还须得用呢。”
阿月摇头,拿指尖取了药出来,帮着嬷嬷涂好。
哪有什么日后,自己于这宫中,只是过客而已。
夜深人静,阿月拿了簪子出来,原本就是她的物什,不消三两下便拆开来。簪身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仿佛那晚只是一个虚幻的梦。阿月小心翼翼的拧开簪头,簪头内里放了少量的白色粉末,身边别无他物,一时分辨不出来是毒还是蛊。阿月倒了分毫在窗台的花盆中,便收拾好东西睡去了。
翌日清晨,天还擦黑,阿月便被一抬小轿接走了,连嬷嬷也没跟去。只在收拾的时候,看了眼昨夜的那盆花,花仍旧是好好的,盆土上布满了细小的尸体。
阿月被抬进了一宅子,领她来的嬷嬷将她送进厢房歇息,嘱咐她不可出这屋子,晚些时候自有人来接应。
阿月点头应下了。
这宅子是何处,外面发生着些什么事,阿月一点也不关心。
自是要利用她,总有人会把路铺好。
不止不关心,也不担心。见着李钰,此局如何破那便是他的事情了,她听着做就好。
这晚些时候,倒真的有些晚。
有人来接应时,已近酉时。
当人从厢房的屏风后面出来之时,阿月吓了一跳。
来人带了衣服首饰来,低声道:“奴婢竹江,是来伺候姑娘梳洗的。姑娘请跟我来。”说罢引着阿月到了内室,伺候阿月换了衣服。
衣饰华美,可见要她假扮之人,身份不一般。
竹江将阿月扶到妆镜前,仔细的梳妆好,阿月看着镜中之人,觉得熟悉又陌生,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又有了两份不似。
“这换下来的衣服,奴婢就先帮您收起来了。”竹江说道。
阿月正要点头,想起衣袖中的簪子,赶紧拦住,取了出来,递给竹江道:“这个要戴上。”
竹江点点头,拿着簪子思索了片刻,簪在了发髻中最不起眼的位置,拿簪花挡了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都收拾妥帖了,竹江扶着阿月,开了屏风后的机关,原来此间隐藏了一扇暗门,与另一间屋子内室相通。
竹江让阿月搭了把手,将原本屋子中床上昏睡的姑娘抬到了另一屋中。
然后让阿月躺在床上,李代桃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