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1 / 1)

阿月吃力的撑开沉重的眼帘,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又闭了几次眼睛,才逐渐清晰了起来。

云芯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见着阿月醒来,立时激动让门外的小丫头去给二夫人传话。

“姑娘,你终于醒了,你渴不渴,我拿些水来。”云芯从桌上倒了杯一直拿小炭炉温着的水,行至床前,扶了阿月半坐起身,慢慢的喂了阿月。

阿月烧了几天,嘴唇都有些裂开,见着水还有些疼。蹙着眉喝了些。

暖暖的水下了胃里,身体舒服了些许。

“姑娘身子有哪里不舒服吗?”伸手探了探阿月的额头,没有再发烫了,心里松快了些。

阿月浑身就跟被石磨碾过一样,骨头都酸疼,其实哪哪都不舒服。既是醒了,也便没什么大碍,自己将就着抓抓药养养就成。

阿月摇摇头,道:“无碍。”张了嘴,却发不出声,嗓子干砾,许是烧久了。

见阿月发不出声,云芯宽慰道:“二夫人估计正往这边来呢,二夫人那么厉害,姑娘的病铁定能好,姑娘别担心。对了,姑娘饿不饿,外间一直温着当归山参粥,奴婢给姑娘端进来。姑娘病了这么些日子,得好好补补。”说罢转身去了外间。

阿月看着云芯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自己并不是相府正经的小姐,时时温着的水,时时温着的粥,这待遇是不是有点过了?

二夫人到的时候,阿月就着云芯的手,一碗粥刚吃了一半。

听见外间二夫人来的动静,云芯放了碗,一手拿纱绢帮阿月擦了擦唇。

小丫头推开门,二夫人走了进来,云芯行礼道:“见过二夫人。”

二夫人点点头,瞥见了桌上的碗,说道:“去吧,先喂她吃完。”

“是。”云芯闻言,端了碗继续喂阿月。

阿月看了看二夫人,心道,果真不一样了。

待吃完,云芯收拾好,二夫人摆了摆手让人都退下,屋里单留了她和阿月两人。

二夫人坐在阿月床边,探了探阿月的额头,又把了脉,说道:“身子弱了些,气血两亏,不过都不妨事,好生养养过些日子就好了。”

阿月用了力,从二夫人手中抽出手腕,哑着嗓子道:“当不起。”

喝了水,吃了一碗粥,嗓子好了些许,声音虽是干哑粗粝,好歹也是能说话了。

二夫人难得的纵容,笑笑道:“这次你吃了苦,我说过,你回来之时便是这府里半个主人,还置什么气呢。”

阿月看着二夫人,缓缓道:“得亏是祖师奶奶保佑,捡了条命回来,这府里的人啊,都厉害,我惹不起。倘若二夫人真念着半分同门情谊,便送我出去吧。”

二夫人无奈道:“这又是在使什么性子。”

阿月盯着二夫人道:“说是为了四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了,可临了竟然连我内力都禁制了,怎么,生怕我死不掉吗?”

二夫人闻言,蹙眉:“你被下药了?”

阿月看着二夫人并未言语。

二夫人皱着眉头道:“此事我当真不知。但是我跟你保证,这绝不是我跟扬儿的意思。”

二夫人看了看阿月,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低声道:“你性子跳脱,府里的事情我之前也跟你说的少。这府里的人,各怀鬼胎,心也不齐呢。此次你下了天牢,不只有人买凶杀你,我同相爷说要救你出来,相爷也是不肯。还是扬儿使了手段,瞒着相爷这才把你接了出来。府里他人你皆不用信,也不用顾及,只有你我扬儿,才是一家人。”

阿月盯着看了片刻,摇头道:“人能害我一次,也能害我第二次,我终究是个外人,不愿意再掺和这些事。即使再害我,血缘亲疏,被放弃的也只会是我。”

阿月看着二夫人道:“见了莲妃我才知道,为什么会让我留在府里,从一开始便是计划好的吧。”

阿月笑了笑:“现在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既然不让我死,便放我走吧。”

“傻孩子,”二夫人嗔笑着拉过阿月的手拍了拍:“你的好日子才开始呢,怎么就想着走。我毕竟年纪大了,再陪扬儿也陪不了多少年,以后不还得指望你帮衬着他。你既与他两情相悦,又是我巫蛊族人,再没有比你更合适他的人了。若论起血脉亲疏,早些年我就应该被害死了,可偌大的相府也没有人敢动到我的头上,你道是为何?”

阿月看了二夫人,略一思索,道:“蛊?”

二夫人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相府的命脉在我手里呢。待你身子好些,我便一一传授给你,到时候便再也没人敢害你,可安心了?”

这是要把府里的虫蛊告知与她了?阿月压下心中的窃喜,轻轻的点了点头。

正说着话,外间有人通报,齐扬过来了。

齐扬推开门进来,二夫人打趣道:“你看,这人刚醒,就有人巴巴的过来了。”

齐扬给二夫人见过礼,问道:“阿月身子好些了吗?”

二夫人笑道:“就血气弱了些,将养些日子就好了。”

“嗯。”齐扬闻言应道。

行至阿月床边坐下,低声问道:“伤口可还疼?”

阿月摇摇头。不动还好,动着牵扯着还是有些疼。

齐扬心疼道:“只恨不得是伤在我身上。”

阿月摇摇头,轻拍了拍齐扬的胳膊,低声道:“不疼,我没关系。”

二夫人在一旁笑道:“哎哟,年纪大了,见不得你们年轻人腻歪,我先回去了啊。”说罢摆了摆手,免了二人见礼,心情愉悦的出了房门。

齐扬握着阿月的手,看着阿月深深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辛苦你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以身犯险,你信我。”

阿月看着齐扬,眼神干净又清澈,低声道:“我信。”

齐扬抵着阿月额头,轻声道:“你且好生将养着身子,父亲那边我去说,待你身子好些了,府里便开始着手我们的婚事。”

阿月不动声色的离开齐扬接触,扬头犹豫道:“相爷,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齐扬闻言笑笑道:“你要嫁的是我,我喜欢就行。”

阿月羞怯的低头,轻声应了声:“嗯”

阿月在府里,纵使上好的伤药用着,也足足躺了半月才堪堪能下地。期间恰逢葵水,生生痛的死去活来,堪堪在心里杀了李钰七八十回。

二夫人知道阿月担心着什么,既已定下了阿月,她便也没有再藏着掖着,想着早点打消阿月的顾虑,在阿月能走动时,便带着阿月走了一遭。

李钰之前便是因着不知道虫蛊放在哪里,不敢贸然对相府下手。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在府内也是有可能的。

只见二夫人转动了床头的机关,床旁的柜子应声移开,二夫人转而撬动了露出来的几块石砖,石砖下露出天干地支的机括,二夫人按着某种顺序依次按压下,机括朝两侧移开,露出向下的通道。

二夫人没背着阿月,虽只按了一遍,阿月也拼了命的记下了。这可是要命的密码。

阿月嘟哝的抱怨道:“这么复杂的密码,我这脑子可记不住。”

二夫人一巴掌糊孩子脑袋上:“你就是书背得太少。这是祖师奶奶养出随心蛊的日子,以后回去多背书!”

阿月委屈道:“怎么养我还不记得呢,谁去记日子呀。”

二夫人没好气的瞥了眼阿月:“你倒好意思说。”

“走吧”二夫人站起来,向下走去。阿月紧随其后。

甬道周围的墙壁上间隔着燃着灯,倒不知道是什么灯油,可以这么长时间燃着。

偶有风来,灯焰随之跳动。

阿月奇怪道:“这么重要的地方,您也没放几个虫蛊什么的?”

二夫人朝着阿月手腕努了努嘴:“放的蛇虫毒物,全避着你身上那位姑奶奶呢。倘若是生人,便是有来无回。”

阿月嘿嘿一笑:“那是,我阿环厉害。”

二夫人转身懒得见她那得意的样子。

甬道不短,行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竟是一处废宅。

二夫人再按了几处机括,又是另一段甬道,再行了片刻,二人推开地砖,走了出来,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屋子四面墙壁没有窗,应是暗里开的有气孔,内里程设很简单,一目了然。

一侧是半面墙的博古架,有些格子放着卷轴,卷轴旁边有些放着瓷瓶,有些放着盒子,有些都放着。还有些格子空置着。

阿月问道:“这就是相府的命脉么?”

二夫人点点头,随意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卷轴,摊开递到阿月的手中,说道:“上面记载着中蛊人的详细资料,不禁有家室人脉,也包括是什么时候,种的什么蛊。旁边的瓶子里要么是解药。盒子里是母蛊。白瓷瓶是解药,青花瓷瓶是延缓发作的药。”

阿月随意扫了一眼,是个知府,下的蛊自己倒是会解,随即好奇问道:“老爷都贵为相爷了,还需要给知府下蛊?”

二夫人道:“别看这些官位小,有时候用处大着呢。这些倒不用你操心,以后听扬儿的就成。”

阿月受教的点点头,又问道:“这些都有记号吗?改天放乱了怎么办,岂不要死人啦。”

二夫人一巴掌又糊了孩子头上:“说让你好好看书,这卷轴里都写着呢,都是编过号的,一一对应着就不会错。”

“哦。”阿月捂捂脑袋道。

“这些您都要交给我吗?”阿月有点怂道。

二夫人斜了她一眼:“不然我带你来干啥。”

阿月弱弱道:“可是都没写解法,我记不住也,会死人的。”

二夫人恨不得再给阿月一巴掌:“就你这点出息,扬儿怎么看上你了。”

阿月瘪瘪嘴。

二夫人没好气说道:“记不住你就自己吃了自己解。”

其实也还有些年,慢慢教着,总能记住的。况且其中很多阿月其实已经解过了,真实在要记不住,以后再说吧。

“我要是英年早逝,你儿子就要守寡啦。”阿月嘟囔道。

二夫人没忍住一巴掌糊了阿月脑门上:“瞎逼逼啥。”

阿月揉揉被拍的有点晃的脑袋,四下看了看,并没有解蛊的材料,估摸着是在府里做好了再拿过来的。

“对了,师叔您不是有只随心蛊么,给我长长见识嘛?”阿月撒娇道:“我身为巫蛊灵蛇一脉掌门也,随心蛊都见过,是不是有点太憋屈了。”

二夫人也是爽快,按了灯下的机括,打开了墙壁中的暗格,一边取出了里面放着的雕花玉盒,小心谨慎的搁置在桌上,一边说道:“现下阿环在身边,我想法子看能不能给你养一只。”

阿月严阵以待,生怕随心蛊母蛊醒了自己蛊毒发作露了马脚。

二夫人轻轻打开玉盒,只见小半盒的红色液体中躺着一只白白胖胖的……蚕?

阿月假意伸了指头想去戳戳,好奇道:“母蛊……是蚕哦?”

二夫人伸手拍掉阿月的爪子:“平日见着你生怕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见着这倒是敢瞎伸手去碰!”

“这不是好奇嘛,圣物啊!”阿月崇拜道。

阿环闻言支棱起身,吐了吐蛇性子,作势要咬。

阿月赶紧讨饶:“我错了,圣物那肯定是您呀。”

二夫人笑道:“阿环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没皮没脸的。”

“这个蚕也不是凡物,这么些年一直派了人在外面找,踪迹全无。现下可就这一只了,得好生养着。”二夫人感叹道。

“哦。”

“走吧,随心蛊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完,你先旁的好好学着,我后面得了空再养随心蛊时带着你,你好生看着。”二夫人将玉盒重新盖好放回暗格中,暗格自动关了上,墙壁上竟是半分痕迹也看不出。

二夫人带着阿月原路返回,这一来一回,堪堪用了快一个半时辰。

阿月伤还没好彻底,这一路下来早累的有些疼,回来就赶紧回屋子里窝着躺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