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1 / 1)

果真看了他一会儿,阿月忍不住说道:“你被子也带一条,不是每日都能有客栈住,眼瞅着要冬天了,你就带那些衣服,晚上冻不死你。”

陈醉闻言应下了,摸索着寻了条薄些的被子,琢磨着要往哪里放。

阿月看着陈醉收拾了东西不往箱子里放,想了想也是,他一个瞎子,独自带太多行李也不方便,便又说道“不然你冬衫多带几件,晚上凉了就凑活盖一下。”

陈醉闻言点点头,摸着从收纳冬衣的箱子里挑挑选选了几件厚度适中的,太厚的带着太重,太薄的又御不了寒。

楼里的衣服多是光鲜艳丽,即使是冬衣,多还有些惹人的诱惑的心思在里面。陈醉是个瞎子,自然是看不到。阿月有些扶额,原本就跟着商队,男人居多,再穿着这里一些衣服,被人歧视就算了,指不定还能出些乱子。

就一个瞎子,衣服还收拾不好,能算计自己什么呢。

自己发现不对再溜就是了,哪里比宫里那位还危险?

这位爷一走,自己在楼里好不好待还两说,出了这个楼,再想寻个安全些的容身之所,也不甚容易。要真那么好寻,自己此刻也不会在这里了。

阿月叹了口气,说道:“得得得,你去旁边坐着,我来收拾,你有什么特别要带的指给我。”

虽是奸计得逞,陈醉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当初自己摔在他摊子上亦是如此,她对所有身有困苦之人都是如此容易妥协吗?当时还说对旁人并不曾那般。

陈醉装着些不确定,小心翼翼的看向阿月的方向,确认道:“月大夫同意了?”

阿月点点头,想起人家看不见,又出声道:“左右我最近也没什么事,送你一程亦可。先说好,万一中途有什么事,我一定得走的话,我会寻个妥帖之人,再送你回去的。”

陈醉点头:“没关系,到时候我再想辙也可以。”哪会让你再离开。

阿月心里却是不太在意这话,他个瞎子能想什么辙,真到时候,她再想辙才是。

阿月从迷沼一路上京,对于出行颇有经验,收拾起东西也利落。

昨日担心今日之事没睡好,下午随心蛊发作又没睡好,待收拾好了已然困顿的不行,随便抽了条厚些的被子打了地铺就睡了。

陈醉让她睡床上,她自然不肯。自己身子还好着,总不能让个身染重病的瞎子睡地上。

因着还在京里,虽然很困,阿月睡得并不太沉,夜里总被惊醒。或者是陈醉的咳嗽声,或者是外面院子里小厮来要酒水进进出出的动静。

楼里的夜,总是比旁的地方更热闹些。

阿月补了两次眠,精神好些了,便拿了郁青公子的身份文牒和官凭路引研究起来,琢磨着要怎么易容,怎么编撰经历以应检查。

最怕的,除了近距离的面部检查,还有就是追踪之物。

阿月想着,明日还得早些起来做些准备才是。

李钰是真没想到阿月会去□□,还是南风馆。所以这夜旁的客栈民宅连破庙都一一叫醒了排查,南风馆这边却是平静如常。

这一夜,不止阿月李钰没怎么睡,其实陈醉也醒着。

好不容易再见到她,他有些担心她看出什么破绽,连夜再跑掉。于是闭着眼睛守着她,整夜没睡。

等到时辰差不多,觉着自己该醒了,便起了身来。

阿月见着他起了,说道:“我叫了饭菜在桌上,你洗漱了就吃。镖局说的几时在哪里启辰?我还有些事要办,看看来不来得及。”

陈醉摸索着边穿衣服边说道:“约好了辰时在镖局门口集合,一会儿镖局会派人和马车来接。”

阿月点点头,离辰时还有一个半时辰,自己出行不便,得再找个小厮去趟药房。还要准备些易容的药膏,现在楼里不好再变换面容,一会儿上了马车再做好了,反正陈醉瞎着,自己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

阿月见陈醉穿好了衣服,让他帮忙写了自己要的方子,她现在字写不好,更别说什么掩藏字迹,拿着陈醉写的方子出去找人跑一趟。

跑腿的小厮还没回来,倒是先等来了镖局的人。

镖局的人说,昨日说是有个极厉害的大盗,潜藏许久,盗取了军机密卷,现在锁了城在拿人。今日去看,还是许进不许出,商队启辰的日子要延一延,具体延到什么时候,有消息了再通知。

陈醉点头,叫小厮送了人出去。

如此变故,阿月倒是对陈醉的怀疑轻了几分。原就没有那么顺利的事。

既如此,阿月自然还需在楼里住上些日子,陈醉问过阿月之后,便去跟管事公公报备。

管事公公有些疑惑道:“我看着那爷们儿出手也算阔绰,怎么还住你那?”

陈醉笑笑说:“说是家里小妾生了嫡子,夫人妾室闹得慌,左右不如在我这清静。”

管事公公不太信:“我觉着倒是瞧上了你这身子,你说你这病病殃殃的还老咳嗽,还有人专喜欢这样的。”

陈醉不说话。

管事公公摆摆手:“你原说今日要走,如今走不了了,后面的房钱要交了。你们既然住一起,那房钱我就不额外多算两人的。每日的餐食钱走时候再结算。”说罢便回去补眠了。

有了这些时间做缓冲,阿月便重新理了一遍,要怎么出城,这一路还需要备些什么。如今既然自己跟着了,那给陈醉带的行李也可以多带些。米面油盐也稍稍带了些,左右不能委屈了自己。

再将陈醉的衣服,自己挑了他不能穿的让小厮带出去卖了。素净些能穿的也让小厮出去找裁缝店改了改。

阿月整日也不便出去,左右待在屋子里将小厮拿回来的药拆开,挑了自己需要的,问厨房买了个臼,把药材舂成粉。阿月现在手不太好使,做不了太精细的事情,索性方子里要多少钱药材都是写好的,只用分拣出来舂好了就能用。

再让小厮去买了些硫磺和锯木面回来,做了些烟饼以备不时之需。

陈醉听着她咚咚咚的声音,问她在做什么。

她才想起来这边还有个病人。

阿月搁了手中的物什走到陈醉身边,对他说道:“做点跌打损伤的药,备着路上用。你手伸出来,我也给你再把把脉,看要准备些什么方子。”

陈醉顺从的伸出手。

阿月用左胳膊抬着陈醉的手,右手捻指放于陈醉脉搏之上,一下没放准再些微的挪了下。

沉心静气,只觉指下跳动散漫,脉象细而滑兼有涩象,心肺想来是有些损伤。

阿月取下手,再说到:“我得拨开你衣服看一下你胸口。”

陈醉收回手,不动声色的抓了衣襟,摇摇头道:“我身子不干净,月大夫不用看了。”

阿月蹙眉:“你又不是没洗澡,哪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干净重要还是命重要?”

陈醉摇摇头:“身子好坏我自己也有数,还能撑些时日,我只付了月大夫护卫的钱,可再没有钱付诊费了。”

嗨,自己怎么老是上赶着给人看病。

到底不是陈醉,人家不愿意,阿月便也不强求。

其实她大概可以猜到些,来这楼里,又专挑身有缺陷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阿月叹口气,说道:“那等你有钱了再找我看吧。”

陈醉闻言松了抓着衣襟的手,觉着阿月当初对他还是不一样的。依着她的性子,他以为她得发通脾气硬得看了才成,自己若是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向来是能惹着她生气。

后面几天,楼里也来人排查,轮着阿月时,管事公公还多嘴说了几句这人有妻有妾还整日在楼里守着个公子,排查之人看了,确实也不像画上的女大盗,轻易的也过去了。

李钰查不到人,不愿放开城门的禁令,可身为天子,朝政之事向来也不是他能一意孤行的。

嘉妃一出宫圣上就下了封城令,昭妃又病急终日不出。淑贵妃怎么着也闻出了一丝不对的气息。昭妃那里查不出来,便着人去查了嘉妃,嘉妃在府好端端的养着,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而圣上这么大动静除了跟昭妃相关,不作它想。当初昭妃刚进宫时,亦是封了景和殿不让人出入。

虽不知昭妃出了什么事,跟圣上反着做总是有利的,当下便暗中知会了自己母亲。

封城之事从第二日便在朝堂上吵了起来,即便借口是军机密卷失窃,既是要逆着圣上的意思,反驳缘由自然也是冠冕堂皇。

除了淑贵妃父亲指示的人,暗中潜藏着的各处势力也动了起来,一时之间,反对封城之数竟不比坚定拥护圣谕的朝臣少不了多少。

封城一二日可行,二三日亦可行,时日再长便会引起民怨。

城里多有周边往来谋生之民,如是一封,有家不得归。这些人在城中的衣食住行皆会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往来经商之人,不能按期出行,已签订的合约没有办法按时完成,造成的种种连带影响亦是不可小觑。

终于李钰还是妥协了,至第八日,放开了封城的禁令,只各城门出城亦是严加排查。

对于阿月,从一开始到之前,事事皆在他的把控之中,唯独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便鱼入大海,仿佛再也找不回来,她怎么那么有本事呢,他明知她有本事,怎么还是轻看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