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1 / 1)

陈醉正想着过往,外间传来呼哨声,陈醉眉头一拧,轻轻推了推阿月。

阿月醒来有些懵,看了陈醉道:“嗯?”

陈醉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对。”

说着外间便起了打斗声,镖头大喊:“这是招远镖局护的商队,各位好汉是哪个山头的?有话好说,大家先不要动手!”

阿月立时清醒过来,略掀了帘子往外看,只见外间草丛中跃出了好些手执厚背砍刀的彪形大汉,想来是被埋伏了。

这么说来,官道塌方亦有可能是人为。

领头的山匪说道:“我们只为劫财,你们识相的就把马车放下,再把身上的东西全都脱下来,我放你们走。”

镖头周旋道:“这些货物都是大家的身家性命,我们可以让一部分出来,全部却是不可能。”

领头山匪一笑:“你四下看看,老子留你们一条命已经仁慈,哪里有你们讲条件的份!”

说罢又起呼哨:“杀光了,可不得什么都是我们的!动手!”

山匪闻声,呼号着扑了上来。

顿时短兵交接。

阿月默默的数了下,山匪人多势众,也不知道自己给的痒痒粉镖师们有没有用上。就她视线之内,山匪就有二十多人,镖师只有十数,瞧着不太乐观。自己得出去帮忙才是。

阿月略思考了一瞬,将陈醉扶下马车,顺手拿匕首割断了马匹的缰绳。马匹要是受惊乱串起来,陈醉在车上反而危险。

没了马匹的支撑,车架斜了了下来抵在地上,阿月将陈醉塞到马车下面,低声道:“我去帮把手,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声,也不要出来。”

陈醉拽着阿月袖子:“你也躲进来,你不要出去。”

阿月将袖子扯了出来:“我没事,去去就回,不要担心。”

又放了把匕首在陈醉手中:“留着给你防身,轻易不要用。真有人来了,你就大喊,我一下就回来。”

“还有这个,”阿月在陈醉手中放了一块阿魏,难闻的气味瞬间串了出来。“你蒙好口鼻,我不让放下你万不可放下。”

说完弓着身子从车底钻出去,朝左右附近都燃了烟饼丢下去。自己鬼鬼祟祟的朝着镖头方向行径,一路悄摸的丢了烟饼。

刚起烟之时,反倒引人注目,山匪们不止没避开,反倒派了些人冲杀过来,查看谁在做什么猫腻。

阿月趁着人不注意,弓着身子穿梭,烟饼越扔越多,山匪们眼见不对,入了烟的同伙们都没有再出来,立即呼喊起来,让人逮着这个捣乱之人。

阿月能防着山匪,却防不住要人命的熊孩子。

之前被阿月差点剁着脚那人的孩子,当时听着阿月还要剁他的手,顿时对阿月生了恨心。再加之爹娘回来还大吵了几架,想来都是这个人害的。

便起了祸水东引的心思,见着阿月猫腰鬼祟的走着,大声喊道:“青哥,你丢出烟的东西是什么呀?”

那妇人闻言,大惊,赶紧捂住自己儿子的嘴,将儿子藏了起来。

山匪正在找人,听此一句,立时看像了阿月,一窝蜂的朝阿月砍杀过来。

妈的,阿月心底暗骂,真该剁了那小子。

商队中原本就有陈醉的人。见状偷摸着靠近护着陈醉。陈醉摇摇头,让人各自散开,暗中下手对付山匪,又别做的太过。

陈醉自然是不肯乖乖躲在车底的,一直偷偷循着阿月的方向跟过来。他眼睛看不太清,自然也不太敢跟太紧。

闻言大惊,亦是不顾暴露身份,朝阿月赶过来。

他虽身有暗器,但是看不清楚,混乱之中怕是伤着阿月,不敢贸然出手。

静气凝神分辨气息,手中暗器出手,围着阿月的人顿时倒下了些。

但剩余的手下毫不留情砍向阿月,刀刀致命。

阿月堪堪躲过几人,还是免不了背上挨了一刀,吃痛叫了声,受不住力歪了下去。

陈醉心里一紧,急呼道:“阿月!”

护卫着陈醉的人闻言,赶紧且战且退退了过来,刚到阿月身边,周围的山匪和镖师们竟是一一倒了下来。护卫内力毕竟要好些,虽感觉到不适,也能再撑一会儿。见旁人都倒了,不好太扎眼,四下眼神一合计,也顺势倒了下来。

阿月听到有人叫她,顿时强撑着精神朝四周看了看,这声音,明明是陈醉。可是陈醉不是已经死了么?为什么会听到他的声音,谁在叫她?!

四下看去,只看到倒着的一片人,和磕磕绊绊朝她爬过来的涟公子。

背上的血汩汩冒出,失血的寒冷让阿月一时有点恍惚,自己错觉了?昨夜随心蛊发作加之如此伤势,阿月再是撑不住,头砸向地面,昏了过去。

见四下人都倒了,陈醉的护卫强撑着站起来,到陈醉身边,低声问道:“主子,现在怎么办?”

全部人都昏着,唯独陈醉清醒,并没有被影响。

陈醉一手环着阿月道:“先给她治伤。再分些人去把山匪绑了。”

侍卫应下了。

从陈醉手中接过阿月。

陈醉手臂上的衣服,已然被血浸湿。

侍卫将阿月转过身,背朝自己。

陈醉伸手将阿月正面抱着固定住。

“她怎么样?”陈醉担心的问道。

侍卫拿匕首拆开了阿月背后的衣服,看了伤口:“伤的深,得先把血止住。这里东西不全,要赶紧去下个城镇召个大夫好生缝合。”

陈醉指尖捏入手心,若不是自己顾着藏拙,要是早些过来,哪至于眼睁睁看着人伤她。

陈醉摸索着,点了她背部的几个穴位,缓了血脉流动之势。

侍卫拿了止血粉,撒上阿月的伤口,可血流还急又堪堪都冲了出来。

侍卫咬牙,道了声:“得罪。”

将涌出来的血液擦掉,金疮药撒在撕下来的白色内衫布巾上,下了狠手迅速的勒住伤口,将之裹上,压着尽力不让血再渗出来。

阿月便是被疼醒了,再疼晕了过去。

侍卫说道:“主子,姑娘伤重我们得早些走。”

沉醉低头看向手中的阿魏,伸手将之给他,道:“你闻闻这个。”

侍卫依言闻了闻,味如臭屎,十分恶心,都被臭精神了。

侍卫闻完将之递还给陈醉。

陈醉道:“可有不适?”

侍卫正想说有,气味难闻,略一觉察,之前迟滞的气血竟然恢复如常了,惊奇道:“那迷烟的效果好像解了,身子轻松了。”

陈醉点点头将阿魏交给他,吩咐道:“你们留些人把人都救醒,派两个人送我和阿月入城,再遣个人快马加鞭,让城里的大夫候着。”

侍卫点头应下了,一一吩咐了下去。

阿月再醒过来,是生生疼醒的。

失血过多发了烧。

随心蛊又发作了。

李钰那个杀千刀的,自己这条小命迟早折在他手里。

阿月不由自主想缩起来,压住心口的疼痛,略微一动,牵扯了背上的伤口,疼的牙齿打颤。

阿月刚一动作,身子便被人禁锢住了。

用仅存的理智抬头,看到了低着的涟公子的脸。

涟公子闭着眼,紧锁着眉,薄唇紧抿,神色不虞。

这才察觉,自己整个人竟是被他抱在怀中。

……

这是什么情况,阿月脑子有些转不动,直觉挣扎着要与人分开。

陈醉察觉阿月动作,知阿月身上的随心蛊又发作了,手臂使了力禁锢住阿月身子不让动弹。

随心蛊发作疼痛难忍,由着她挣扎背上的伤口会再裂开。

陈醉低了头,抵在阿月的额上,低声安慰:“我知道很难受,你再忍忍,我让人拿药去了。”

近些日子阿月总是这样反反复复,也没醒过,陈醉便也没再刻意变声。

如此声音传入阿月耳中,瞬间炸开。

此时一波疼痛传来,阿月不由身子紧绷呼吸急促起来,刚好掩盖住了她的错愕。

阿月紧紧的揪着陈醉的胳膊,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自己受伤前听到的那声阿月,并不是错觉。

陈醉见阿月没再挣扎,一手松开来,从旁边桌上拿了温着的汗巾,给阿月擦拭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你别离开我,早些醒来好不好。”

大夫说阿月身子弱,心脉似有旧疾,如今失血过多还发了烧,指不定能不能挺过去。陈醉为此日日忧心,寸步不离的守在阿月身边,自责的情绪淹没了他整个人。

陈醉轻轻亲吻了她的额头,自责道:“都是我的错,你醒过来打我骂我,便是再杀了我我也认了。你不想给顾师父报仇了么?仇人还没死,你怎么能先死。”

阿月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醉,他没有死。

自己当初那一簪子,下手有多重她自己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明明是要报仇的,可是见着他没有死,自己却有些矛盾的开心。

“后来些日子,我时时在想,当初灯会上,我是不是该留住你。如果留住了你,你也不会经历如今种种。所有的一切,我来承担即可。都怪我当日懦弱,才留下了你身上的这些伤。”

陈醉轻抚着阿月的脸颊内疚道:“这些伤应该留在我身上。”

“当时顾师父回来说,你已经死了,我不信,我问他,我从军多年,遭受了种种艰险都活了下来,怎么一个时疫你就活不下去了,顾师父说,约莫是心无惦念。我当时就想,你不是喜欢我么,若是我站在你身边,你还能心无惦念的去吗?”

陈醉苦笑道:“如今我真在你身边,当时的自信,好像却没有了。阿月,你回过头来看我好不好。那种失去你的事,我没有办法再经历一次。”

“总有人告诉我说,不就是一个女人么,天底下女人多了去了,哪有什么放不下的。我觉得说的也挺有道理,也招惹过旁的姑娘,但夜里入我梦的人,却总是你。”陈醉低声道:“原本你就同旁人不同,你是那道阴翳里照入天牢的光,是几千个日日夜夜刻进我血脉的命。”

“人怎么能不要命呢。”他以前便是没有想通,致使二人兜兜转转这么些年,走了太多弯路。

阿月闻言,再是忍不住,什么疼啊痛的一边去吧,伸手抬了胳膊揽上了陈醉的脖颈,仰头亲吻了去。

那几千个日日夜夜,那之后的日日夜夜,何尝不是成了她的命呢。

陈醉见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可唇上的触感让他沉溺,仿佛如一场幻境。

他失去了分辨的理智,沉溺在这梦中才会出现的欢愉之中。

辗转反侧,待随心蛊实在痛的忍不住了,阿月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想想自己做了些啥,不由有些脸红发烫,好在她现在烧着,陈醉也分辨不出来。

渐渐回笼的理智让她想起了顾师父,她与陈醉,好像已经回不去了。

他活着便好。

中间隔着那么些故人,已经回不去了。

阿月留恋的抬头再轻吻了他,低声念道:“李钰,我怎么那么恨你。”

这话听在陈醉耳中犹如惊雷,不由身子冷了下来,咬紧牙关,晃了晃阿月沉声道:“你看清楚我是谁。阿月,我是谁?”

阿月原本就是想找补一下,陈醉误会了正合她意,哪肯再解释。哼哼唧唧的借着随心蛊的痛遮掩过去。

陈醉如坠冰窟,在她心中,原是有了别的人。

他知道阿月将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样子,如今只觉后悔与害怕,怕她心里眼里,再看不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