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父母如风(1 / 1)

心渴情怯 西瓜珍宝珠 1847 字 2023-05-30

赵女士和施先生一上午参观了三户人家,每一户主人家开门时的表情都很热情和气,应该是江泉早早就说好了的。

三户人家里有开发商直接装修好的,也有自己请设计师设计装修的,因为与江家关系不错的缘故,赵女士冒昧问起装修费用,人家也说得很细致。

“瞿大哥上午不在家,不过他中午就回来,咱们先去我爸面馆那吃碗面吧。”江泉拦着电梯等施先生和赵女士走进来,又说:“他只比我大了两岁,所以风格会比较年轻些,但是我看着觉得很有格调,就是设计师的费用收得高。”

他安排的这样妥帖,赵女士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她原本以为只是到江家看一看,没想到江泉家就是个大白板,不过看了别家,她心里稍微有点数了。

“那你家怎么不装得到位一点呢?”赵女士问。

“这房子本来是给我准备的婚房,原来的老房子拆掉了,因为那块地是邻居共有,盖要一起盖,没有达成一致看法就空置了,我爸就先搬进婚房来住了,因为是婚房,他怕未来儿媳妇会嫌土,又叫我装修,我一直没空,不过也是该装了。”江泉说着就到了江爸爸的店,请施先生和赵女士坐下来吃面。

江爸爸和施先生、赵女士说起婚房装修的事情,倒是满肚子的话,奈何厨房里忙碌不断,他拿着捞面的长筷子走进走出的,就为着能同他们多说上几句。

幸好江泉没说他们就是施蒙蒙的父母 ,只说是朋友的父母,否则江爸爸的表现一定更加藏不住。

“小江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赵女士笑得很真心也很温柔,像母亲,她的确就是一个母亲,为什么要说像呢?

因为王女士很少对江泉这样笑,她的笑很有保留,也许是怕笑得太平易近人,会让自己丧失作为家长的威严,失去孩子对她的臣服。

“不会,跟我平时放假也没什么区别,小区、面馆,就这两个地方。”江泉看着赵女士的笑容,心里涌起一个有点莫名的念头,‘不知道她平日里对蒙蒙这样笑的次数多不多?’

施先生和赵女士的车驶出去一段距离,一片很厚的雨云不紧不慢的追在他们后头。

赵女士脸上的笑容还有残留,看着后视镜里的江泉走进面馆里。

“很满意?”施先生冷不丁的问。

“什么满不满意,装修这种东西,也是越贵越好的。”赵女士会错了意,说:“我还是觉得第二家的风格最顺眼,价钱也合适。”

“我不是说装修,我说人。”施先生觑了眼天色,嘟囔道:“又下雨,才晴了几天啊。”

“小江啊?这孩子当然好了,多周到!”赵女士理解的还是肤浅了,施先生只好直接问:“做女婿好伐?”

赵女士眉眼处因松弛而有点堆叠的皮肉顿时就撑开了,骂道:“神经病啊?!”

施先生都能猜到她的反应,努了下嘴,说:“不然你觉得小伙子为什么这么热心。”

“就是人好嘛!”赵女士瞪着眼,“他跟蒙蒙都没见过几次,上班上得像坐牢,哪有功夫谈恋爱?”

施先生瞥了眼赵女士的手机,赵女士一把攥紧,就听他又说:“徐孟上次不是说有辆黑车送蒙蒙回学校吗?你不是说蔡昀订婚了吗?那就不是他喽。”

赵女士眉头越皱越紧,又倏忽松开,很笃定的说:“不会的,蒙蒙晓得我的要求,小江只有爸爸一个,这肯定不行的呀,没结果的事情干什么要开始哩!?”

赵女士想了想,又道:“不过么,小江他可能有这个心思,今天这个事情的确麻烦他了,我看明天给他爸爸提点礼物,把这个人情结了。”

雨滴突兀地砸在车窗上,像是在谴责什么,施先生打开雨刷一把抹去,说:“看来看去,你还是觉得徐孟蛮好吧?”

“知根知底么,嫁女儿就怕嫁个不清不楚的。”赵女士看着飞快模糊掉的窗子,沉重的叹了口气。

临江的汛期主要在三个阶段,入梅前,梅雨季,以及出梅后的高温台风季。

安泰自然也是这样,而且跟临江相比,每年遭台风袭击的概率很大。

因为安泰比临江的海岸线更长,海岸线并不平滑,还有多处是向外延伸,仿佛伸出手去迎接台风。

“台风来的好及时啊。”施蒙蒙回到宿舍的时候,林妙已经收拾好回家的行李了,因为台风的缘故,暑假延期加课取消了。

她笑容灿烂的问施蒙蒙,“这个点你还赶不赶得上车啊?”

“你班里的住宿生都回去了?”施蒙蒙放下一摞试卷,看着窗外阴霾的天色,转脸看向门外的林妙。

“嗯!”林妙扶着门框,很快意会,“你们班的学生还没走完吗?”

“还有两个学生家在东江入海口那边,那一片区域台风天都要疏散群众的,所以索性就让他们在学校里多留两天。”

林妙班里虽然没有留校的,但是全校这种情况的学生加起来零零总总也有二十几个。

为了方便宿管阿姨管理,男女学生分别聚集在一块住,每个年级段还要留一个老师配合工作。

在人人都不太愿意的情况下,施蒙蒙脸上那‘无可无不可’的表情简直堪比举手报名。

只是将窗户移开了一条小缝,但这挤进来的一竖风,也轻而易举的将施蒙蒙的面孔吹得干干净净。

这种力度和气质的风,已经有点发怒的韵味了。

细想想真是好笑而悲哀,她畏惧父母竟然胜过台风。

“不回来?”

江泉头一回拨了个视频过来,施蒙蒙慌里慌张抓起镜子囫囵抿了点口红,这才按了接受。

“真的不回来?这次台风在安泰登陆的可能性很大。”江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体能服,俯视着手机一脸严肃的问。

这样一个死亡角度,他看起来居然还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下颌的线条也依旧利落。

施蒙蒙不好意思直直盯着他的脸看,视线落在他宽宽的肩头上,羞涩的情绪没减轻反而加重了。

施蒙蒙努力遮掩住,将手机举高了些,笑道:“在学校,没关系。”

学校、政府之类的地方,一向是疏散群众的安置点。

江泉微微蹙眉,说:“那你小心点,多屯点吃喝,这个台风云系很大,水汽很足,就算风不大,雨也会很大,估计前后会困上好几天。”

施蒙蒙歪了歪脑袋,给江泉看身后两大袋零食、一箱矿泉水还有一提面包。

江泉笑了起来,忽然身背后探出个脑袋来,一闪即逝,施蒙蒙就听见一阵怪笑,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原来真是她’!

江泉眼睛一抬,笑声戛然而止。

施蒙蒙知道自己被江泉的同事打趣了,面上有些烧灼。

江泉又垂眸看向施蒙蒙,就见她脸上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粉,他明明是捧着手机,忽然觉得冰冷而规整的金属块变得柔软而温暖,就像女人的脸庞一样。

江泉飞快的舔了下唇。

施蒙蒙没留意到,因为她正盯着江泉微垂的眸子看,半遮着的浓密睫毛给他原本就深邃的眼睛更添了一分神秘,很惑人。

两人竟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彼此对望了几分钟。

直到边上又有人说,“队长还不多聊几句,等台风来了乱子一多,忙起来你还碰得着手机?”

江泉又无奈的瞥了陈骏一眼,转身去阳台,施蒙蒙就看他的鼻唇忽然凑近,声音低沉而轻,几乎像是在边吻边哄她。

“台风夜里登陆,宿舍里只有你一个人睡不会怕吗?”

施蒙蒙很清楚自己的毛病——拥有太大的颜色小说阅读量,以及太稀薄的实操经验,以致于太容易被撩到了。

江泉说完之后好半天没听见施蒙蒙回答,以为是自己把音量按得太小了,就又问了句,“你说什么?”

施蒙蒙回过神来,忙道:“另外两位老师是男老师,不过我会去女生宿舍,宿管阿姨那还有张折叠床,去那里对付一个晚上就行了。”

“嗯,”阳台上更能感受到风力,江泉眉头未松反而更加紧皱,“早点去,我觉得雨很快就要跟来了。”

风已经潮湿得像是水在飞,但在室内只要门窗锁闭,还是潮闷得很。

施蒙蒙收拾家当去了女生宿舍楼,宿管张阿姨热情的迎她进来,冰冰凉凉的空调味里还杂糅着一股很润的谷粮香气。

张阿姨是北方人,吃不惯米饭,所以屯了一大袋的馒头,小电锅里还煲着米粥。

这也不算她‘知法犯法’,食堂已经结束营业,吃喝总要张罗得住吧?学校虽然分了食物,但张阿姨受不了饼干配水,吃得噎人,再说现在楼里就这么几个人,也不怕用电过度跳闸。

“谢谢张姐。”施蒙蒙可没那么‘高风亮节’,接过张阿姨递过来的牛奶麦仁粥喝了一口,觉得身心都浸润在这碗甜粥里了。

就连外头呼呼而过的风也显得没那么猖獗了,反而叫施蒙蒙觉得此刻更惬意了。

但用惬意形容台风总是不恰当的,尤其是当它真正展现威力的时候。

这个台风移到近海的时候速度减慢了,导致其登陆的时间比预计的迟了三四个小时,本来应该凌晨登陆,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一向好眠的施蒙蒙也被狂风摇醒,其实她觉得自己是被闷醒的,空调似乎停掉了。

张阿姨已经醒了,在桌上点了一团烛光,对施蒙蒙说:“停电了。”

女孩们就住在对面的两个房间里,张阿姨和施蒙蒙去看了圈,大半人都醒过一次,一些还醒着玩手机,一些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宿舍楼里情况安好,施蒙蒙也没什么事情好做,朋友圈和亲友群里都很热闹的,好些人在发一些消息,大片地区断电,很多地方积水严重。

施蒙蒙随便点开一个视频,就见商品房高层有个老婆婆去阳台拿东西,结果被风卷下去了,看得她手都僵冷了,连忙退出去,不敢再乱点了。

施先生和赵女士也醒了,家里没停电,赵女士正在蒸包子热牛奶。

施蒙蒙捏着手里凉凉的纸盒牛奶,其实有点后悔没回家。

她关上手机,发现张阿姨床铺空空,还没回来。

因为停电,自然也没办法烧热水,张阿姨提了两个空热水瓶想去水房把热水器里残留的热水都接出来。

“这都去了十来分钟了吧?怎么还没回来?”施蒙蒙有些担忧的站起身,打算去找张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