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港湾,但在家里有两个时时刻刻等着审问的父母时,林樱子身边才是施蒙蒙的港湾。
本来就约好了暑假去旅行,施蒙蒙当然不会放林樱子鸽子,况且江泉假少,施蒙蒙在临江还是在蒙自,在厦门还是在澳门,这都没什么差别。
不对,也不是完全没差别的。
施蒙蒙和林樱子也有玩得太疯或者是太累的时候,那就不能很及时的回复江泉的消息了。
这段时间,施蒙蒙的朋友圈格外丰富,周润每天跟追剧一样追施蒙蒙的朋友圈,因为林樱子并没通过他的好友请求。
汤圆还太小,跟不上大人的旅行节奏,只跟着去厦门玩了一趟,然后就跟表姐家的宝宝们一起参加自然夏令营去了。
“现在玩泥巴都要花钱了。”林樱子感慨道。
虽说跟表姐关系好,但毕竟是麻烦人家照顾汤圆,林樱子付了三个孩子的夏令营费用,不少钱呢。
澳门是个买伴手礼的好地方,而且林樱子又是个只会种草不会拔的家伙,所以就导致两个人的行李超大包,而且出门来两个行李箱,回家是四个。
施蒙蒙除了多出来的一个行李箱之外,她托运回家了一个大箱子,里面既不是吃的,也不是喝的,而是一间家居店里的东西---气质非常幽静的一套中古法式刻花灯,其中有两个台灯,一个吊灯。
台灯灯罩是两片搭在一起的茶色刻花玻璃,给人一种古典桌屏的感觉,产地虽然是法国,但刻花的图案是竹枝,灯泡是很老式的卡口,口托做成烛台的样子,底座是古旧的铜色。
吊灯的刻花图案和灯泡卡口的设计和台灯是一样的,只是更大一些,长长的铜索垂下来,风过时,茶色的玻璃像秋蝉翕动的翅膀。
施蒙蒙第一眼就喜欢,情不自禁的想象着它成为自己家里的一部分。
但这套灯具的风格太独特了,跟施蒙蒙的小卧室根本不搭调,而且这套灯具显然是氛围灯,并不实用,买回去赵女士只会嫌占地方乱花钱。
“买啊!”赵樱子已经在掏卡了,“不是给你买了新房子吗?难道给你的房子,还不照着你的喜好装修?”
施蒙蒙压住她的手,想到施小姑的虎视眈眈和施先生的踌躇,她有点气馁的说:“还不一定的事。”
赵樱子声音更大了些,“那也要买啊,你有工作,大房子也好,小房子也好,总会有自己的家的,能做主的那种。”
于是施蒙蒙就运了这么一箱不知什么时候能摆出来的灯回家,她没敢寄自己家去,寄到赵樱子家里了。
旅游好像是生活的副本,偶尔跳出主线之外,但总是要回来的。
因为刘鹏程自己的不思进取,他职高毕业后无所事事,打零工都打不住,终日窝在手机店里玩手机。
不过在施小姑看来,赵女士分明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要不是她袖手旁观,刘鹏程怎么会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啊,能出去玩真好,小姑想搬到外婆家住,其实我妈也不愿意,她又不好说,小姑趁舅舅出差那几天直接住进去了,我这两天都没敢回娘家,我妈可会念叨了。”
郑诗诗捧着施蒙蒙给她带的曲奇饼干,一掀开盖子就闻到浓浓的黄油香气,她拿起一个塞进嘴里,酥得不可思议。
“现吃更好吃,拿在手里都拿不住,一抿就化了。”施蒙蒙说,“口味很多,我掺了一下,所以看起来有点乱,我戴着手套装的。”
郑诗诗小心翼翼的捏起一块杏仁片曲奇,看下面圆角正方形的腰果曲奇。
“还有松子曲奇、黄油曲奇,那一袋是甘草花生和话梅王。”
施蒙蒙留了一部分在家里给自己和爸妈慢慢吃,还见了几个朋友送掉了一些,亲戚里只送了郑诗诗和大堂姐施佩佩,同辈份的女孩嘛,总是玩得好一些。
“你最贴心了。”郑诗诗脸上因为美味而浮现的笑容没能持续太久,施蒙蒙总觉得她很疲惫,很累。
“一回来,小舅妈又给你安排相亲了吧?”见施蒙蒙萎靡下来,郑诗诗淡淡的笑了笑,说:“不着急,真的不着急,你自己慢慢选,一切要想好了再做决定。一旦结婚,真不知道在那个坎上就会被绊住。”
她的目光有些出神,不知想到什么又猛地凝住,看向施蒙蒙,“如果有遇到合适的对象准备结婚了,婚检一定要做啊,做详细,做全套,男女双方都要去生殖科检查,那种免费检查只是蜻蜓点水,查不出什么的。”
她撕开自己的伤疤提醒施蒙蒙,施蒙蒙眼窝子浅,眼睛一下就热了,凑了过去,轻轻的抱了抱郑诗诗。
“谢谢姐姐。”虽说是表姐妹,但一个‘表’字就劈开了千里地。
施蒙蒙依稀记得上一回两人如此亲近,还是初中时郑诗诗在她家中留宿,两人夜里起来听午夜鬼故事频道,吓得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直到熬不住了才昏睡过去。
施蒙蒙刚才是打车过来的,郑诗诗开车,就问要不要送她回家。
“我,我还不回家呢。”施蒙蒙扬了扬手里的几大袋礼物,郑诗诗露出了然的神色来,本来开车要走了,却见马路对面一把倒进去一辆大黑车,车上利索的下来一个男人。
郑诗诗把江泉的身段模样看了个分明,对脸红红的施蒙蒙招招手,俯在她耳边说:“不错啊,起码看起来身体很好,有时候也别太怀疑自己,父母的眼光也没那么准。”
郑诗诗就是由施大姑全程把控相亲得来的一桩姻缘。
江泉身高腿长,没几步就迈了过来,站到施蒙蒙身边。
转角阴凉风口,施蒙蒙发丝飞舞,斜斜拂在江泉净白的短袖上,像一副写意融合的水墨画。
郑诗诗的直观感受就是登对,施蒙蒙对江泉道:“这是我姐姐。”
江泉不确定自己的年纪有没有比郑诗诗大,但出于尊重,也跟着叫了一声姐姐。
“好好玩啊。”郑诗诗忽然就觉心情愉悦了几分,荷尔蒙这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功效的确是牛啊。
施蒙蒙对着郑诗诗挥挥手,看着她开车走了,扭脸问江泉,“你开车怎么这么快,一下就到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你了。”江泉很无奈,施蒙蒙怎么都不急着想见他。
“哪有很久很久?”施蒙蒙说,“每天晚上都有视频的呀。”
“那怎么一样?”江泉握住施蒙蒙的手,心里算着这一次还能与她一起待多久。
刚见面就想到离别时,他竟然如此患得患失。
“这一袋是给你的,这一袋是给周润的。”施蒙蒙交代仔细。
“有什么不一样吗?”江泉故意问,他本可以自己回去看的。
“有啊!你这份多一套玻璃中古杯,还有一盒巧克力。”施蒙蒙很认真的解释起来,“蛋卷和雪花杏仁片你有两份,给你爸爸一份,周润只有一份,还有你这份凉果种类多一些,有薄荷柠檬、甘草柠檬、川贝橙皮、野生金桔,还有柠汁姜糖和杏脯肉。周润那份只有,额,杏脯肉。”
施蒙蒙似乎觉得自己太区别对待了,有点不好意思的仰脸看着江泉,“要不要匀一匀?”
“才不要!”江泉听她一样样点着礼物,正高兴呢,就听施蒙蒙要他割爱,立刻斩钉截铁的说,“我没工夫见他,要不他那袋也给我算了。”
“那怎么行呀。”施蒙蒙抿了下唇,因江泉展露出的孩子气而失笑,“别小气。”
“他啰嗦得很,天天微信、电话催我组个四人局。”江泉可是有理由的,“见了面更是催命。”
周润说有分寸也有分寸,管施蒙蒙要了一次林樱子的微信无果,就没再讨要过了。
说没分寸也没分寸,总在施蒙蒙的朋友圈下对林樱子的照片疯狂赞美,常常隔了三两天还有朋友圈留言提示,点开来总是周润又跑来回味了。
施蒙蒙给林樱子看过周润的发言,林樱子只是翻了个白眼,说:“榨了他可以解决石油危机了。”
林樱子根本没把周润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有点阴魂不散的味。
“嗨。”当周润风骚的从公司会议室里飘出来时,着实叫林樱子有点措手不及。
这间公司的大股东是林樱子进修时的同学,她通过这间设计公司缴社保和接一部分的业务,但不用朝九晚五的坐班,偶尔有些问题需要当面沟通,来一趟就行了。
“你怎么在这?”林樱子警惕的问。
周润看着她提防的眼神,忙说:“业务上的事情。”
“你们认识啊,周老板来跟我们谈餐牌设计的事。”公司同事不明所以,站在一旁笑。
林樱子冷淡的点点头,走了。
周润的目光追着她,又及时的收了回来,对那个因意外吃到瓜而一脸欣喜的设计师无奈道:“那就先做一版出来看看,快点,我们的秋季餐点下月就要上了。”
吃瓜吃了个饱也不能弥补被甲方催稿的痛苦,林樱子走得快,也没给对方深入吃瓜的可能。
高跟鞋‘笃笃笃’的敲在台阶上,周润一脚刹车,无比欣喜的朝林樱子摆摆手,“林小姐,要不要搭顺风车啊。”
他其实没抱多大的希望,但在见到林樱子笑着朝他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涌现出期盼来,以致于忽略了她的笑容敷衍冰冷。
林樱子站定睨着周润,他实在笑得太开心了,而且笑容舒展,眼神诚挚,整个人一下变得顺眼了很多,以致于把林樱子想说的话堵在了嘴边。
他殷勤的起身想给林樱子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风从美女身上拂过,阵阵香,真叫人心醉沉迷。
林樱子见他如此,嘴角翘起,语气讥讽的说:“周先生,我有个快五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