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家宴(1 / 1)

心渴情怯 西瓜珍宝珠 1656 字 2023-05-30

施蒙蒙中秋节没办法回了趟家,还得去奶奶家吃饭。

去施奶奶家万万不能空手,而且礼要双数,两提或者四件,要是单手甩着一个瓜就去了,她那张老脸能拖到肚脐眼上去。

赵女士这么多年也习惯了,这回在楼下水果店挑水果的时候,却耷拉着一张脸,只买了一袋子苹果。

施奶奶对赵女士很有要求的,上回火龙果买成白心而不是红心的,都被她时不时的‘叹一叹’,这一袋子苹果,她估计得嫌费牙。

施先生张了张嘴,说:“那还是换把香蕉吧,等下再去街口买只烧鹅加菜,咱们自己多吃点回来不就行了?!”

赵女士冷哼一声,说:“自欺欺人!”

施蒙蒙拎了香蕉回来,施先生也把烧鹅买回来了。

这家的烧鹅就在小区对面,又香又嫩,尤其是两个大肥腿,软得直淌汁,已经算肉类里面对牙口没要求的了。

虽然是施先生买的,但是只要是给施奶奶家添菜,肥腿一概没有施蒙蒙的份。

说得道貌岸然一些,这烧鹅铺子离得这么近,施蒙蒙多得是机会吃,也该让让别人的。

说得真实无耻一些,孝敬施奶奶一个,还有表哥表弟呢,施蒙蒙连拿号的机会都没有。

施蒙蒙永远不喜欢她的奶奶,即便门一开,她被施奶奶浓重的疲倦和快速的苍老所惊讶,她也只是稍稍一叹。

施奶奶爱干净,当这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的活动面积小,产生的垃圾少,一天天的没事干,开着电视听个响动,可以左擦擦右抹抹。

但家里多了三个人,屁大一点的手机店,刘峰和刘鹏程父子俩还可以轮岗交班,沙发上永远有一个人,那点地方脏污尘埃的堆积很快。

施奶奶收拾不过来,施小姑只有嘴会动,“妈,妈,你放着我等会来弄。”

面碗放到她第二天上班也还在茶几上,施奶奶有点恼女儿,又有点心疼女儿,自己又看不过眼,结果沦为了老妈子,只有在大伯母来看她的时候能清闲一回。

像端午、重阳、中秋、春节这样的日子,如果是在施奶奶家里摆席,那么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一定是大伯母。

作为一个没钱又实诚的人,大伯母在施奶奶家很肯干,一点也不省力气。

在施蒙蒙的记忆里,在施奶奶家她总是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她经常躲在沙发后边,抬头就能看到大伯母在灶台前热火朝天的忙活,扭脸又见大姑和小姑两家人在沙发上谈笑风生。

赵女士大多时候都会在厨房给大伯母打下手,也炒几个菜,或者饭后帮着洗碗收拾。

在施奶奶眼里,儿媳妇么,这都是她们该做的,而大姑和小姑回娘家是娇客,拿一下笤帚就算干活了。

施蒙蒙拿着烧鹅打算进厨房装盘,却见今日的厨房台面上只遗留着一些水果和茶杯,不像往常那样热闹。

她一进厨房,大伯母就跟了过来,她总觉得没结婚的女孩子双手娇贵,不要在厨房里弄事情。

施蒙蒙很久没见她了,看着她身上的花裙子和新烫的卷发,笑着说:“伯母今天真好看。”

大伯母不是习惯赞美的人,但也忍不住笑,略显局促的摸了摸头发,说:“你佩佩姐带我去弄的,还可以吧。”

“嗯!”施蒙蒙又摸了摸她的衣料,说:“料子很舒服啊。”

“很贵啊!”大伯母很骄傲的埋怨着,“加上一件薄薄的针织衫,一套要两千多了,佩佩给我买的。”

施佩佩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但还没有结婚,工作很忙很忙,自从她带了整个项目部出来单干之后就更忙了,偶尔微信里聊天,聊着聊着就断了,过了个把礼拜才又重新接上,就连上回的伴手礼施蒙蒙都是快递给她的。

今天也只有大伯母和堂哥施鹏展在这里,施鹏展见他妈又进厨房了,皱着眉跟了过来,倚在厨房门边听施蒙蒙夸得他妈眉开眼笑,神色不自觉舒缓了下来。

“蒙蒙,冰箱里有两袋蟹黄汤包,你等下记得带回去,都是这一季的鲜螃蟹,不能现包现吃是差了点,但我敢说比寻常市面上的还是要好的多。”

施鹏展很早出社会了,施先生本来想供他姐弟俩一起上学的,但施鹏展拒绝了,一个人跑到外省打拼多年,从学徒做起,吃的苦头总可以用板车来拉。

他做的是螃蟹生意,施先生每年都要定不少送人的,前几年又挣又亏的原地踏步,不过今年好像有了起色。

施蒙蒙欢呼一声,拽着施鹏展来到冰箱前头‘指认’属于她的那一份,务必不能少拿了。

“今天是我姐叫了席面来家里吃,冷盘已经摆上了,她还买了一箱葡萄,你吃了饭要回学校的吧?带点路上吃。”

施鹏展一边说,大伯母一边抖保鲜袋给施蒙蒙装。

施小姑竖着耳朵听厨房的动静,喊了句,“窝在厨房干嘛呢?开席吧,饿死人了!”

“保温箱又没上锁。”施鹏展没好气的说:“先端出来不行吗?”

端菜从来都是大伯母和赵女士的活,大伯母轻轻拍了施鹏展一下,对施蒙蒙说:“咱们去吃饭吧。”

饭桌上,施蒙蒙惊奇的发现施小姑有点怕施鹏展,刻意躲避和他的目光接触。

可能是因为施鹏展和其他几个晚辈都不一样,出学校入社会太早,他总有一种因为拼命挣钱而产生的疲倦烦躁感,总之就是有点不好惹。

施鹏展的事业在外省,就算经常回来,见的次数也不多。

毕竟是大孙子,施鹏展在施奶奶心里永远是头名。

施奶奶又是给夹菜又是打量他,似乎施鹏展这张比真实年龄还沧桑些的脸,也到了秀色可餐的地步。

施佩佩定的席面很好吃,起码是三千左右的水准。但众人吃得都有点安静,这话也不尽然,赵女士和施先生还是蛮多话的,只不过施大姑和施小姑话少了。

施蒙蒙觉得挺好,胃口大开,吃得倒在沙发都不好动弹了,胳膊肘膈到什么不软不硬的东西,一看,是个皮包。

施鹏展的皮包太够大老板的味了,夹在腋下的那种款式,施蒙蒙看着皮包的拉链里绞着点红纸一样的东西,说:“哥,你这拉链都要爆开了。”

施鹏展刚在阳台接了个客户电话,做螃蟹生意当然是中秋前后最忙了,这俩小时施鹏展都接了得有十来个电话了。

他‘吁’了口气,坐过来拿起皮包,使劲滑动拉链,说:“东西放多了。”

刘鹏程笑嘻嘻的贴在沙发靠背后边,探着脑袋说:“钱放多了?”

拉链被扯开了,撇开一些卡、钥匙,里面还有一个很厚的红包,能装下一万的那种大小。

施蒙蒙收回目光,还真是钱!

施鹏展没回答刘鹏程的话,只是把红包往皮夹里塞了塞。

“哥真的赚大钱了!?不过年都要发红包吗?”刘鹏程又问。

施蒙蒙觉得是自己挑了头,有必要说点什么,“哥是同辈人,发红包也轮不到你我。”

施小姑不乐意,一边塞葡萄一边说:“鹏程开个玩笑,你说话别老是这么戳着你弟弟!”

施鹏展看了施小姑一眼,说:“小姑也不用这么护着鹏程,蒙蒙也是开玩笑,再说了,男孩能像你这么护着吗?都被你养废了。”

施先生觉得施鹏展这话有点重,但偏偏又很赞同,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

剔着牙的刘峰可就不让了,狠白了施鹏展一眼,说:“有手有脚,怎么就废了?你要是觉得他废,那你带他挣钱发财去啊。一身螃蟹味,还以为自己大老板了?”

施小姑使劲拉扯刘峰,也没让他闭嘴。

施先生听不过,口吻很重的说:“你用得着跟孩子这么说话吗?鹏展挣的是辛苦钱,什么螃蟹味?!你手机店倒是清闲得连人味都没了!”

施小姑又跳起来,“哥,你什么意思啊?我没生意你还说风凉话?”

施先生见施小姑张牙舞爪的,端起茶杯又放下,嘴里虽干,但一口都喝不下去。

“行了你,别借题发挥!”兄弟姐妹是最亲近,也是最疏离的。

如果让施先生拿个两三万出来给施小姑救急,他是肯的,赵女士也不会反对,而且算算这些年对施小姑直接间接的帮扶,早就远超这个数字了。

这个数目再往多了去,比如说白捡一房子什么的,就不是那么个滋味了,而且这么些年了,施小姑只有伸手要,没有往回给的,任谁心里都不舒服。

施先生冷处理了施小姑要房子的事,不提不搭腔。

施小姑亦有她的解决办法,一家三口借着一个掠空而过的台风警报,在施奶奶家由暂住变成了长居。

原本说是她带着刘鹏程住,现在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住着,挤得施奶奶像个寄人篱下的。

“好了,好了!”施大姑拍了几下桌,“真是吃饱喝足闲得慌了。”

众人都安静下来,施蒙蒙还以为施大姑真是想息事宁人,却没想到她扫了眼刘鹏程,又看看施鹏展,笑着说:“这话也是问得不好,红包能给谁?当然是给奶奶的,鹏展有心了,奶奶就你一个大孙子,你这些年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也替你高兴的。奶奶也要好好养着身子,才能受你更多的孝敬。”

施大姑不愧是施大姑,施蒙蒙默默把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觉得自己好像知道施鹏展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