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1 / 1)

寻祀乐 采薪子 1629 字 2023-05-30

然而,方兰度又哪里睡得着?

她会走进这间房,实在是别无选择。

当然,她应该感谢那个少年给自己容身之处,只是此地太过陌生,她实在无法安心住下。

不过既然没有选择,那她也只好接受现实,方兰度站在合上的门后,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漆木桌上点着烛火,将屋内照得通明,可以让她将屋里一切看得清楚。

这间房屋似乎平时没有什么人住,一眼望去只是些简单的陈设,看起来十分朴素。

一定要说亮点的话,那就是挂在床边的一只铜铃了。

这铜铃看起来十分普通,但不知为何,立刻吸引了方兰度的目光。她不自觉走了过去,伸手将东西握在了手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并不清楚,只知道是遵从本心,仅此而已。

方兰度抬手将铜铃摘下,铃身晃动,立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心中一急,忙将东西紧紧握在手里,眼睛往四周看了看。

等了一阵,没有什么动静,她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惊动什么。

方兰度走到窗边,打算看看院子里的景色。

这院子里在她来时还是烛火通明,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晚雾已经起了,此时看去一切都已不怎么清晰。

真是可惜,原本,该是有一片美丽景色的。

她轻轻一叹,似是惋惜,抬手合上了窗,隔去屋外的冷风。

那个少年——

收回手,方兰度依旧站在窗边,忽然想起了那个引自己进来的少年。

十八年来,她从未见过像这个少年这般模样的人,那时只见他眉目清秀,长发随意簪起,立在阶前。

手中的红伞,也不曾遮去他半分风情。

而后,他撑着红伞,将自己引入,离去时红伞半掩着红衣,竟也渐渐融进夜色中了。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可如果不是普通人,那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的眼神凉薄,若非如此,眉眼竟与自己认识的寻祀乐有几分相似……

相似?寻祀乐?

方兰度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不敢再深想,立刻转换了念头。

那时黑暗中遇到的人,是寻祀乐没错。这一点她十分肯定,不明白的是他为何要引自己来到这里。

至此,她已对这里的一切人和事充满了好奇与恐惧。

方兰度攥了攥手心的铜铃,这才回过神来,突然发现屋里光线有些暗,转身就看到了案上的烛火,已经几近熄灭。

不能再陷入黑暗。

这是方兰度此时唯一的念头,念头一起,她立刻在屋内翻找,找了许久却一根蜡烛也不见。

怎么会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烛火已经随风熄灭了。

门窗紧闭,怎么会……

她感受到了风……不是来自门外的,是窗外的风,或许是因为那扇没有完全合上的窗。

无论如何,烛火已经熄灭了。此时此刻,她眼前确实又是一片黑暗。

方兰度恐惧不已,没有勇气再走过去关窗,一手握着铜铃,一手扶着床,就势躺下了。

刚闭上眼睛,而那若有若无的吟唱声,就渐渐响起了。

她心中觉得怪异,却只是紧紧闭着眼睛,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多想,睡着了就好。

只是,那瓢泼似的大雨,敲击在砖瓦上,她睡眠一向很浅,这样的情况下实在无法入眠。

还有那潮湿之气,也随着劲风,吹过窗子打湿了手心。

她猛然睁开眼睛,放在外面的手微微一动,随即坐起身,拿起手边的巾子擦着。

“叩叩……”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这声音让她停下了所有动作,甚至屏住了呼吸。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她静静听着,听了一阵,却只听到叩门声,没有听到说话声。

会是他么……那个少年?

可是,如果是他,为什么不出声呢?

而在这么大的宅院中,应该不可能只有他一人。

那——

那敲门声一直在,方兰度忍住心中巨大的恐惧,下了床,在门后试探地问了一句。

“是谁?”

话音落,那敲门声立刻顿住,之后很久,她都再没有听到。

她一直站在门后,直到屋外风雨停。

然而风雨虽停,那种恐惧感,却愈发浓烈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因恐惧而僵直,难以弯曲了。

下一刻,敲门声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隐约的抽泣。

飘飘缈缈,似抽泣声,又似吟唱。

方兰度不敢开门。

她的手紧紧捉住木门,手心的铜铃几乎嵌入皮肉,她咬着牙忍下,不敢有任何动作。

“为何不开门?”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这声音是那个少年的,方兰度听出来了,可精神极度紧张之下,她竟就这样昏了过去。

这道声音,是此夜她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叮铃……”

铜铃从手心脱落,发出一声脆响,没有坠落地上,而是落入另一只手中。

一只修长的手。

方兰度醒来时,发觉自己全身僵疼,意识到不对的她立刻睁开眼睛。

或许是习惯了黑暗,突然面对如此强烈的阳光,方兰度很是不适应,甚至不自觉流出泪来,她只好又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阳光竟然这样耀眼,过了好一阵,方兰度才又缓缓睁开眼睛。

适应了光明后,她终于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此时旭日初升,正是清晨,她正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双手抱膝。

方兰度立刻想到,身上的僵疼大概是因为自己夜里抱膝而眠的缘故。

等等……抱膝而眠?

方兰度似乎想到了什么,不顾身上的疼,突然回了头。

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后,那朱红色的大门。

——原来,自己是真的来到了这里。

难道昨天的遭遇,只是一场梦?昨天,她没有遇到那个撑着猩红色伞的少年,也没有走进这座宅院。

那些令她恐惧的事情,并不存在……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否则,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坐着?看自己这副模样,分明像是在这里坐了一夜的。

方兰度突然长出一口气,笑了起来。昨夜的经历是假的,那令自己惊恐的叩门声并不存在,真好,真好。

笑了笑,忽然又收住了翘起的唇角∶不过,既然是假的,那个少年的面貌,自己为何还记得这样清楚?

那眉眼之间的风情,那淡之又淡的神色,那……

真的,从来都不曾存在么?

如果不是梦,那么,现在自己的处境又做何解释呢?

方兰度又想了一阵,没有想出什么头绪来,索性放下不再想了。

“随他去吧,是真是假,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她相信这个。

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方兰度站了起来,走到门前的大树下,感受到一丝舒服的凉意。

再等一等吧,再等一等……说不定……说不定呢?

方兰度这样想着,已经做了决定。

但是,也不能等太久,自己已经饥肠辘辘,如果没有人来,她迟早会为寻找食物离开。

等待,让方兰度觉得百无聊赖。

她又想起爸妈和哥哥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得知自己消失的消息后,他们会怎么样呢?

还有水水——

方兰度已经十分明白,自己会来到这里,和寻祀乐是脱不了关系的。

那么水水呢?她那样喜欢他,会不会也……

和寻祀乐同样有些关联的水水,会不会因为他的关系也来到了这里?

又或者,被带去了别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问题就更加严重了,方兰度忍不住猜测起寻祀乐的身份来。

她记得,高三那年,寻祀乐突然闯进自己与水水的生活,水水更是收留了当时看起来是无家可归的他。

那时她不赞成水水的做法,还好寻祀乐识趣,主动提出离开。

她不知道那之后寻祀乐去了哪里,只记得他离开之后,水水很少再提起他的名字,直到遇到喜欢的男生,彻底不再提起他。

相反的是,方兰度自己却牢牢记着这个名字这个人,也不知为什么,并不是刻意去记,却怎么也忘不了。

寻祀乐,寻祀乐。

所以高考结束后的某天,她下楼买酱油,在看到小区门口树下站着的人时,立刻就认出了——

“寻祀乐!”

她记得自己是这么喊他的,那人转头看向她,那一张脸,是寻祀乐没错。

寻祀乐走向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又低头笑着说了什么,她却不记得了。

之后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然后,然后她就来到了这里。

一切似乎连贯了起来,事情的起因,就是遇到寻祀乐。那么,神秘如他,应该会再出现的吧?

一滴水,突然落在方兰度额头上,她抬头看去,是树枝上的水滑落,在她抬头看时,又落了几滴。

是什么水?

方兰度走到门前屋檐下,看到地上的石板半湿,有水随屋檐落下。

是雨水吗?为何方才没有一点感觉?或者是想的太入神了?

雨水——

对了,昨夜,当真下雨了么?

因为这莫名的水,方兰度再次出了神,自然没有看到,那远远而来的一抹红色。